连翘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到底她是暗卫还是顾姑娘是暗卫,那敏捷的身手,矫健的身姿,竟让她有种自惭形秽之感。
好在她时刻紧记谢默允的吩咐,始终把她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连忙跟着跳下,也不知道顾姑娘这一身本事是打哪里学来的,关键时刻总是出人意料。
湖水虽然清澈,但是一潜了下去,荷叶的根须挡住了顾倾大半的视线,她越急就越冷静,一眼不错地看过去,终于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看到了湖水中有个东西反了一下光。
顾倾立刻冒出了头,狠狠吸了一口气,再度潜了下去。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应该是个饰品,在这里掉落那人应该也就不远了。
连翘眼更尖,这是她在长期高压下训练的成果!她看到了在盘根交错的枝叶间,一片淡粉色的衣裙飘飘荡荡,谁不知道公主最爱粉色,连翘心下一喜,总算是找到了!
她找顾倾比了个手势,顾倾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也发现了那片衣角,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喜色,对着连翘比了个大拇指,立刻就朝那片衣角游去。
荷叶繁茂,底下又是淤泥,顾倾很是小心地穿过荷叶与荷叶之间的缝隙,一把抓住了那粉色的衣角,却只有孤零零的一片,想是跌落的时候被刮下来的。
顾倾摇了摇头,面色凝重,溺水的时间越长,那得救的希望就越渺茫。但是在没有看到尸身之前,她绝不会放弃!
既然这里有片被刮下的衣角,那也许人就跌在这附近。
顾倾冒头又潜入,如此反复几次之后,终于在一片茂密的荷叶间找到了!湖底竟有三人,两个少女,一个少年,三人皆已失去了意识。
事不迟疑,顾倾抱起了其中的少年,连翘抱起了公主和她的贴身宫女,两人急急往岸边而去。
此时已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岸边乌央央地跪了一大群人,还有好多带刀侍卫正在脱衣,显然是得到了消息,正要下湖救人。
顾倾举起一手只示意,人她找到了,但是显然此时她们离岸太远,又因为有荷花挡着视线,竟无一人发现他们。
除了谢默允。
谢默允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顾倾已入水大约一柱香的时间,他真的是没想到,昨夜还和他相拥入眠的人,今天就在生死边缘!湖水有多深,湖底下的暗涌有多厉害,他一清二楚,就是因为太清楚了让他想要乐观都乐观不起来。
他长身玉立,目光紧紧地盯着湖面,漆黑的瞳孔有如龚万年不化的寒冰,在这骄阳似火的六月,却不由得让人想到了大雪纷飞的冬日。
“太子,顾姑娘一向自有分寸,她敢入水必定是有把握,你不……”萧奕站在他的身边,能明显感觉到他浑身紧绷,劝慰的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我真后悔。”谢默允突然吐出了四个字,萧奕一怔,后悔什么?随后他马上就明白了,他后悔的是无所不能的他,最怕的就是水!
那是深刻在他骨髓的厌恶,而此刻,他厌恶的却是自己。
明知她有危险,却只能在岸边干等,从未有过的无力瞬间包裹了他,在灼热的阳光下,他颀长的背影生生带起了几分寒意。
萧奕还待说些什么,却见他面上飞快的闪过一道光亮,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紧张的,万年平稳的声音竟起了丝丝波澜,“湖中心,人已找到。”
萧奕定睛一看,的确在荷花的掩映下,有两个身影正在飞快地朝岸边游来。
“还不快去,钰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所有的人都要给她陪葬!”苏贵妃惨白着一张脸,脸上妆容尽花,唇 瓣血色全失,张牙舞爪之下带着为了父母的悠悠初心。
“母妃,有顾大夫在,小钰一定会没事的。”谢听笙陪在苏贵妃身边,轻声细雨,他的嗓音总是带着一种魔力,能在瞬间抚平人内心的焦躁。
好一个顾大夫,如果钰儿……她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女人!
游了一半,顾倾其实已经有些脱力,但是她咬牙撑着,人都找到了,如果这个时候又跌回去了,那真的是救无可救了!
“姑娘,把人都给我吧。”连翘暗卫出身,体力值那是比顾倾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即便是事着两个人,只用两条腿打着摆子速度也不比她慢上多少。
“再,再坚持一下。”顾倾咬着牙,用力地划着,好在她没有坚持多久,就有侍卫接过了她手中的少女,极快地朝岸边游去。
连翘手中的一男一女也被侍卫接了过去,她一把扶住了顾倾,“姑娘,你还好吗?”
“我没事,快去岸边,人救上了,我刚探过脉,除了少年,其余两人皆无脉搏,快去!”顾倾连连催促,少带了一个人,她顿时觉得身轻如燕,内心的急切盖过了身体的疲惫,她紧接着侍卫的脚步,也到了岸边。
“快快快,快把钰儿抱回宫中。太医呢太医!”苏贵妃看到脸色惨白,已无声息的公主,吓得腿脚一软,如果不是谢听笙扶着她,她怕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摔个狗吃屎了。
所有的人目光都集中到了谢锦钰的身上,顾倾一攀上岸,就被一双修长的手给握住了。
他的手竟比湖水还要寒,冰冷的指尖带着颤意激得顾倾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顾倾的眼对上他如墨般深沉的眸子,竟意外的发现在瞳孔的深处有一抹深深的恐惧,像是完美的墨玉上裂开一条细纹,显得那般的格格不入。
顾倾一怔,手下意识地缩了缩,却不料被握得更紧。
“顾姑娘,你总算上来了。”萧奕的声音恰到好处的插了进来,两人像是触电般移开了目光。谢默允手上一个用力,把顾倾整个人提了上来。
一上岸,顾倾就被兜头罩了一块大毛巾,谢默允狠狠地在她头顶揉了几下,顾倾知道他生气了,只得把毛巾巴拉下来,对着他歉意一笑。
“长卿,快拦住他们,马上立刻就地实施抢救,否则他们性命不保!”顾倾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正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大胆妖女,出口狂言,来人把她给我押下去!”苏贵妃急怒攻心,狠狠地瞪着顾倾,再也顾不得谢默允还在场,恨不得当场把她给杀了!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顾倾觉得自己大概已经死了千次万次了。
只是她顾不得跟苏贵妃扯皮,所有的东西在生命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她顾不得浑身湿透,直接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了三位溺水者的身边。已经有侍卫把其中的少年少女抱上了御撵,岸边只遗下了宫女模样的少女,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却无人管其死活。
谢默允微微挑眉,眼神锐利如刀,太医院正秦繁明不禁抖了抖身子,上前一步对着苏贵妃道,“贵妃娘娘,此时把公主,郡王送去寝宫委实不便,耽误了时间,下官负担不起!”
“你……”苏贵妃来不及说什么,谢听笙却是一把握住了苏贵妃的手,“母妃,听太医的,如果妹妹救不了,再治他们的罪也不迟!”
谢听笙抬手示意他们把公主和郡王搬下了御撵,两个小小的人儿在六月的阳光下,竟是一片的冰冷与惨白。
顾倾已经蹲下 身,极快的解开了宫女的腰带,领口,把披在身上的毛巾扯了下来,裹住了她不停颤抖的身子。
秦繁明眼中极快的闪过一道光,立刻给了其他两个年轻的太医一个眼神,两个年轻太医却是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笨,真是太笨了!秦繁明微微摇了摇头,只得出声提醒,“照着做!”
生死攸关,他们也顾不得眼前的是公主还是郡王了,一人一个,立刻照着顾倾一样把腰带,领口解开,好在他们早已盖上了两床柔软的被子,不用再费心擦干身子。只是触到胸口的时候,却是一片冰冷,无丝毫起伏,两人相互看了眼,齐齐色变!
顾倾掏出帕子,极快的清除了宫女口鼻之内的淤泥,杂草,立时单膝跪地,曲起一个膝盖,“连翘,过来。”顾倾的声音清冷入骨,连翘快走几步来到顾倾身边。
“把她翻过身,腹部贴紧我的膝盖。”虽然宫年纪不大,但是显然顾倾一个人有些许吃力。
连翘立刻照做,顾倾猛得一下拍在宫女的背上,宫女的嘴无意识的张开,不停地吐着肚里的水。
两个年轻的太医咬了咬牙,死马当活马医了,反正即便现在不救,公主真的有事了,太医院也推不了这个责任,不如就照着做当拼死一搏了!
顾倾的动作干净利落,虽然没有解说半个字,但是两人看得分明,既已是太医,医术上本就有所造诣,依样画葫芦难度并不是很大。
顾倾排空了宫女腹中的水之后,宫女依旧无丝毫意识,她重新把宫女放在地上,跪在她身侧,一手捏紧了她的鼻子,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把唇贴在了她的唇上!
在场的三个大医齐齐一愣,这是什么办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幸好躺着只个宫女,如果是个男子呢,那岂不是伤风败俗,天理难容!
余下的两个太医无奈了,一个公主,一个郡王,亲哪个他们都不敢啊?
“这……这是什么妖术,快快来人,此人妖言惑众,大祸之人,万不可再让她在宫中作乱!”苏贵妃指着顾倾,那眼神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
可以看出,宫女会水,所以顾倾没有做几次人工呼吸,她就自主的恢复了呼吸,她的胸膛跳动得十分有力,显然是救活了。
顾倾起身,一张倾城素脸上满是寒霜,她一字一顿冷冷开口,“如果他们有什么不测,就是被你的无知与自大给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