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默允脚步也是一顿,身子几不可微的一僵,母后画了那么久的桃花,难道也是发现了这个吗?
谢默允转过身,顺着顾倾的手指朝前看去,的确,假山临立,像是枝干,九曲回廊远远望去,竟有点像是桃花的样子。
皇后进了念清宫之后,就不停地画桃花,然后才患上了抑郁症。而爹爹临死之前都要护着的药方上,也有一个桃花印迹,更甚至,燕北羽的身上还纹着一个桃花的纹身,还有裴家的禁 地,这一切的一切,都有桃花有关?桃花到底是有何意义?
“再进去看看。”谢默允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这么快就能发现的倒是让他起了疑心。
“嗯,好。”顾倾跟紧谢默允的脚步,她才来皇宫第二天,就处处透着古怪,好似有人在暗中不停地监视着他们,仿佛知道他们的下一步是什么。
“长卿,我总感觉有人在看着我们。”顾倾皱紧了眉头,这大白天的,在这幽静的宫内,竟有些阴森森的感觉。
“别多想,我在呢。”谢默允拍了拍她的头顶,“不要紧张,只要做过必定会留下痕迹,我们就是来找这个痕迹的。”
有人看着又如何?他谢默允要做的事,哪里会因为有人盯着就放弃了?只怕是有些人急了,大概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会找到一个医术如此高超的人。
大概是因为事关爹爹和母亲,顾倾的心情有些微妙,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爹爹的深仇未报,她不能退缩,不能害怕,不能逃避。
更何况,这事还牵扯到了母亲,母亲已经去世十二年。如果说十年是一个轮回,那么母亲也已经转入转回,那些旧事又何需要扯到一个已死之人呢。
念清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们先逛了小楼外围,除了假山和回廊再也没有其他的发现,倒是宫内花草繁茂,被照顾得很是精心。
“进楼吧。”谢默允眸色深沉,他从未来过念清宫,对这位已逝二十年的宠妃也无多少印象,但是此事关系到了他的母后,他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注意。
门只是虚掩着,谢默允打头而入,顾倾紧随其后,其实楼建得并不是太大,一进去,楼下的基本情况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楼下被一座多宝格一分为二。靠窗处摆着一张案几,案上放着一些针线刺绣。再往里是一张不大的梨花木的桌子,桌上摆着清雅的茶具。而多宝格的另一边,有一张被盖起来的琴,别无他物。
“上楼吗?”顾倾出声问了一句,楼下大概还是跟以前清妃在是一样,并没有被改动,这也足以体现出皇帝是个多情的人。
“嗯。”谢默允收回盯在茶具上的目光,总觉得这套茶具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楼梯是木质结构,大概已是久不翻修,他们踩上去的时候,还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宫殿中,竟有几分突兀。
“糖糖,小心些。”谢默允回头叮嘱了一句。
顾倾走得是有些小心,这楼梯建得并不平缓,有点徒,不是太好走,也不知道以前的清妃是怎么每天上楼下楼的,不过有些事,初时觉得困难,但是做久了成了习惯了也就不觉得困难了。
上了楼,楼上显得更加的空旷,只有一张梨花木的床,一张矮几,一张梳妆台,再也别无他物。
两人仔细看了屋里的所有东西,几乎连每一寸地都不放过,但是毫无收获,除了假山和回廊和皇后画得桃花沾了边,其他的东西都平常得很,都是宫里常用,如果这样都能刺激到皇后,那皇后早就发病了。
宫里嫔妃不知凡已,也不可能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病。
已过了午时,阳光变得更加的炽热,谢默允抬手给顾倾挡了下刺眼的太阳光,“回宫吧,还要是去查一查清妃。”
顾倾深以为然,不然不知病因她也无从下手,抑郁症这个病,并非只是一句“乐观点”或者“想开点”之类的话就能开解的,像皇后这样已经很是严重,需要的是药物和心理铺导双管其下,但是现在她一没有药,二不知诱因无法做有效的心理铺导,一时间,顾倾有些束手无策。
很快两人便回了东宫。一进宫,顾倾就嚷着要洗个澡,太热了,走了一路,已是汗流浃背,里衣都已粘在后背上,要有不舒服就有多不舒服。再加上早上她还入水救过人,湿衣服又是被太阳烤干,她更是受不了。
“快去,我已吩咐下去摆饭,等你一起吃饭。”谢默允觉得把她留在宫里都是个正确的决定,什么宫外的府坻,全然没有人在眼前来得安心。
听到要一起吃饭,顾倾老脸一红,上回那顿饭吃得实在是有些少儿不宜啊。弄得她现在都有些无法直视自己的内心,她真的是想好好吃顿饭,肚子好饿。
但是等顾倾洗完出来的时候,谢默允已经走了,桌上的菜温度正好,色香味俱全,谢默允不在,顾倾竟是松了一口气,不然一边吃饭一边还得应付他层出不穷的鬼招,她也很累的好么。
顾倾吃饭很快,但是仪态却是很好,侯在一边的内侍见她并不如一般的女子斯文,细嚼慢咽的,但是却一点也不粗鲁,反而吃顿饭,他还能看出一点英气不,也真是闲着。
等她吃完了饭,她都没有问一句太子的事,内侍有些奇怪,“姑娘何不问一句太子殿下去哪里了?”
一般女子不是都是如此,见另一伴不在怎么着也会问一句,哪里会像她这般只顾自己吃饭?而且两人关系暧昧不清,但是太子是何人?天下没有女子不动心,到底是她没心没肺呢还是根本不把太子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内侍有些不高兴,太子对她的好他们都看在眼里,从未见过太子这么对待一个女子过,如果不是把她放在了心尖尖上又怎么会处处替她都想了呢?内侍的情绪带了出来,说话的语气就不是太好,“姑娘可是以为稳坐了太子妃这把椅子?”
啥?她就是吃了顿饭的功夫,这内侍怎么就看她眼睛不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了,还是她吃得太多了,这吓着这个内侍了,这也太没有见识了吧。
不过她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句,省得以后这样的问题每个人都来问一遍,那她还要不要做事情了。
“我不问太子去哪里了是因为我知道他身为太子,必是有很多要事缠身,即便我问一句,我会告诉我吗?还有,太子妃这个事,也不是你能置喙的,此话你可是逾越了。”
顾倾的声音不高不低,更没有大声斥责于他,但他偏偏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气势这个东西,并不是说想有就能有的。
其实内侍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太子的事哪里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可以说的,只是他真的为太子打报不平,太子对她这么好,自从江南回来,就一直心心念念着,可是她呢,对太子平平淡淡,还不如对公主来得在乎呢!
“是,我多嘴了。自去领罚。”内侍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哎,你等等。”顾倾有些不习惯动不动就自领惩罚的,他们这是被虐习惯了吗?隔几天不打几板子浑身不舒服是嘛!
“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内侍一副“我没有做错但是我遵守宫规自去领罚”的无畏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了。
顾倾简直要气笑了,她现在总算觉得这千年的代沟不是说在古代生活十年就能消除的了。
“你退下就好,无需再去领罚。”其实她刚刚只是好心的提醒他,隔墙有耳,有些话能说不些话却是不能说的,被有心之人听去了,他一个小小的内侍,连命都会不保。
内侍竟是摇了摇头,颇是骨气道:“我说错了话,是该领罚,姑娘不用同情于我。”
谁同情你了!你喜欢自虐我就是拦着也没用啊!顾倾无语了,算了,他想如何便如何吧,太子殿下的内侍,她也无权利管那么多。
顾倾不再多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说出口的话,做出的事负责,他也的确说错了话。
顾倾回了房间,顺手捡起一本医书,但是脑中思绪万千,一时之间竟是没有看下去。
到了这个地位,所有的线索都已模糊,她只能隐约猜测父亲的死与皇宫有关,母亲也与皇宫有关,但是到底如何的关系,她却无任何头绪。
她现在就像是走入了一个胡同,她明明知道只要走出这个黑暗的胡同就能看到光明,但是偏偏她就被锁在这个黑暗的胡同中,怎么都勘不破其中的玄机。
但是皇后的抑郁症,念清宫的假山与回廊,就像是黑暗里的一点点光,吸引着她不断的追逐,前行,她始终坚信,只要明白了这两点就能摸到真相到底是什么!而她更庆幸的是能得到谢默允的帮助,在宫里,有太子的相助,于她而言,根本就是事半功倍。
顾倾躺下没多久,却听到外面一个清柔的女声,“太子哥哥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