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和谢默允进了病房,医馆不大,也没有后世的办公室之类的地方,只有这个病房可以用来谈事情。
还不待坐下,顾倾就急着问道:“勇毅侯可说了其他?”
没有凳子椅子之类的东西,谢默允拉着他一起坐在床上。只是床这个东西,带着太多的私密性与亲密性,更何况两人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刻,谢默允的心微微荡了那么一下。
“能查出来的就是这些明面上的东西,我现在怀疑清妃的死有很大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也许她没有死?”顾倾瞪圆了眼睛,这猜测太大胆了,虽然前世的电视剧都这么演,但是她自己是医生知道假死其实不过只是一种状态,不可能骗过有心人的。而且她一个妃子,又是勇毅侯的嫡女,假死之后要干什么?如果她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勇毅侯府怎么可能还好端端地立在京城呢?
“嗯。”谢默允虽然也同意了顾倾的这个猜测,但是他皱紧的眉却泄露了他也不是不太相信。
顾倾觉得她现在脑子一团乱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事关父亲,她有些乱了。
“我们好好理一理这之间的关系。”顾倾面色微沉,非常的严肃。
“爹爹的死明面上是宁府的夫人宁沈氏因不满我破坏了她的好事而心生怨恨动的手,但是燕北羽,你,还有之前的一位姑娘都明确表示,在大火燃起之前爹爹就被人杀了。”
“而宁老夫人告诉了我母亲的身世,又指点我上勇毅侯府找真相。可是勇毅侯府显然对我很不欢迎,第一天就想把我软禁起来,虽然之后的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
“现在皇上的清妃有可能是我的母亲,但是谁都不知道一位后宫的妃子会成为一个太医院正的妻子,而当今圣上非但没有把他们都砍了还让他们成了亲生下了我?你觉得这样的事情可能吗?”顾倾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怎么也说不通。
谢默允也是皱紧了眉,他查来查去,就只查到这些事,即便他问了勇毅侯,他也是毫不知情,只是因为他发现了府中有人在与桑轲暗中联系,而他身有沉苛也许哪天死了也不一定,便偷偷找上了谢默允告诉了他,无论最后怎么样,总还能保全全府的性命。
“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清妃到底是不是你的母亲,而清妃的又是怎么死的?二十年前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让所以知情的人都不见了?”谢默允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我的身世似乎也是一个谜团。”
所有的这一切都显得扑朔迷离,他们仿佛是抓到了其中的一个点,却没有抓到线头,只看得到前路雾茫茫一片,不甚清晰。
顾倾原以为扯上了什么侯府已经够复杂的了,却没有想到真的还能扯到后宫,她一介白身,如果不是因为认识了谢默允,两人又恰好互相吸引,她要查找的真相恐怕是十年二十年都未必查得清楚。
谢默允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冬日特别的暖意,“不要愁,有我在呢!”
顾倾把头枕在他的肩窝,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也曾害怕,彷徨,迷茫,痛哭,绝望过,幸好有他在,她才不用独自背负,负重前行。
“长卿,有你在真好。”顾倾吸了吸鼻子,闷着声道。
谢默允嘴角一弯,眉间的那点朱砂殷红如梅,整个脸庞像是被点亮了一般,散发着光彩夺目的光芒。
“我媳妇儿的事,就是我的事。”
屋内气氛正好,那蜜浓得想敲门而入的包仁兴都有些脸红心跳。
包仁兴稳了稳心神,抬手敲门道:“顾大夫,长公主府的人来请你。”
听到长公府的人,顾倾神色一凛,立刻打开了门,“带我去见他。”
包仁兴见两人衣衫整齐,似乎也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描述之事,不禁瞟了眼谢长卿,包仁兴也才二十出头,虽然相比同龄人经历地多了,成熟了一些。但他还未娶妻,也从不去那些秦楼楚馆,对这些事有好奇也实属正常,所以看向谢默允的目光带出点心思。
待接触到谢默允那古井般无波的眼时,不知怎么的,他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般立刻就收回了目光,好好好好可怕的眼神,好像要杀人一样!
见包仁兴还愣在原地,顾倾拉了他一下,“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没,没有了,我带你过去。”包仁兴立刻转过身,像是身后有什么猛兽追着他一样,跑得比兔子还快。
“哎,你走这么快做什么。”顾倾无语,抚了抚额头,好在这里是自己的医馆,熟门熟路的,没一会儿,两人就出现在了大堂。
谢默允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在他的耳边耳语了几句,谢默允脸色一沉,上前两步拉住了顾倾,“糖糖,我宫中有事,要马上离开。”
“你快去吧。不用担心,要是有人敢欺负我,我就直接把你的名头拉出来。”顾倾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立刻宽慰了一句。
“带着连翘,有事让她赶紧来报我。”
“嗯,好!”
谢默允深深看了她一眼,消无声息地从侧门出去,打马回了宫。
他就知道,宫里不会太平,他不过是出宫了这么一会儿,就给他整出这么多事来!
饭还未用完,但是所有人都起了身,见顾倾来了,陈筱筱略有些委屈的迎了上去,“师父姐姐,他们好凶,都不让我吃饭!”
狗仗人势,又是皇亲国戚,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哪里会把她这么个小小的医馆放在眼里。
“你就是顾大夫,小公子点了名让你去医治,跟我们走一趟吧。”那小厮鼻孔冲天,一副“能看上你你还不感恩戴德痛哭流涕”的样子,让人心生厌恶。
顾倾虽身为医者,最大的职责就是救治病人,但是这不代表她愿意把脸伸过去让人使劲的扇,她没毛病呢。
“长公主已明确拒绝过我,你说你家的小公子点了名让我去,可有知会给长公主?”
“让你去你就去,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那小厮不耐烦极了,这不过是一家新开的医馆,长公主府看上了还不跪下谢恩,一个个的都柞着跟个乡巴佬一样,大概是被惊呆了吧。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眼睛长头顶上啊,长公主了不起啊!”陈筱筱长于山间,单纯直率,于人情往来略有些不通,见小厮如此,第一个忍不住跳了起来。
“哟,真有不怕死的,敢蔑视皇威,我能直接把你拉出去打了!”小厮傲虽傲,讲话也难听,但他好歹还记得自己前来的任务,小公子伤得严重,连太医都束手无策,他不知道小公了为何要让他来这里请一个叫顾倾的大夫,但是他是下人,主子吩咐了去办就成了,哪里能问那么多为什么。
顾倾指了指挂在大堂正中 央的“悬壶济世”四个字,好心提醒他,“这是御赐的墨宝,你在这里大放厥词才是真正的蔑视皇威。”
小厮惊得直接瞪圆了眼睛!
这里有有御赐的牌匾?
难道这医馆的背景很强大?
那他是不是无意间得罪了大人物?
小厮的脸一阵白一阵青,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不过是一家小小的医馆竟然大有来头,好在他做小伏低惯了,立刻就堆出一个谄媚的笑,“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顾大夫见谅!”
顾倾也不和他多说,只道:“你家公子的病我即便现在去了也治不了,但是你可以告诉他,真想治病就来‘顾家医馆’!”
小厮倒是没想到顾倾会回绝,而且那话一听就是敷衍之词,换成平时,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人绑回去就成了!不过随便换哪家医馆也不会如她这般,不能出诊一定要病人来医馆,可是头顶的御赐牌匾他无法无视,又不知她的深浅,只能咬着牙说了一句“顾大夫好气性”就灰溜溜走了。
待他走远了,包仁兴才问:“为什么不能出诊呢?”
“他家公子肋骨骨折,刺伤了肺部,形成了血腔,没有工具我无法医治。”顾倾无奈道。
“这……这这这可以治?”包仁兴听着脸色大变,连说话都开始结巴了,当时他治的就是这个病,难道顾大夫真是天上的神仙不成,什么病都能治。
“能治。”顾倾很肯定地告诉他,“而且不用开胸,只要微创引流就可以了。”
微创?引流?顾倾说出的词汇是那样的陌生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这下连周有为都忍不住凑了上来,“顾大夫可愿意带着我们一起治病?”
其实他这个请求在当世来说有些过分,一般家里的绝学轻易不外传,但是治疗瘟疫时,她能完全公开药方,只凭着这个事,周有为就知道她一定不会拒绝。
“当然,我一个人做有些吃力,而且还要做工具,你们能帮我真是太好了。”顾倾完全没有要把她的医术藏起来的心思,只要越来越多的大夫学会了,才能推动大周的医学,以她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做到的。
“顾大夫,能跟着你,老夫真是三生有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