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相信!”苏贵妃却突然喊了起来,她的神情带着几分癫狂,明明是可以废了太子的绝佳机会,怎么会是这样!
苏贵妃觉得她被耍了,既然真相是这样,她又为何要传信给自己?
“你到底是什么目的?”苏贵妃指着嬷嬷,长长的指甲像是要在她的身上狠狠地戳出一个洞来。
嬷嬷的声音很是平淡,“皇后已殁,整个后宫你最大,我要出来,除了你还有谁有资格放我出来?”
嬷嬷的理由一点也不惊艳,只是平平淡淡的,但是苏贵妃却是怎么也接受不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看我出丑?故意让我成为大周的笑柄?你不是信佛吗?为何你的心肠如此歹毒,我自认从不招惹你,你又为何要对我如此?”
不等嬷嬷的回答,谢默允忽然开口了,“嬷嬷,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呢?”
谢默允其实是松了一口气,这样的阴差阳错并非母后的本意,而且母后对他很好,虽然后来生病的原因对他冷淡了很多,但是在他的心里,母后已经做到了一个母亲应该做的所有事。
嬷嬷的脸上升起了一丝犹豫之色,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微微动了动嘴唇,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
“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这个宫内,除了你大概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还不你说什么就是说什么!”苏贵气不过,她今天可是摔了一个大大的跟头,非挑着刺。
嬷嬷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皇上,太子,请借一步说话。”
她没等他们的答应,只转过身去了偏殿,她很清楚,他们父子一定会跟上来的。
无论谢默允有多么着急,但是他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父皇不动,他也不能动,在外人面前,他不能给父皇没脸。
皇帝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似的,终于挪动了脚步。
他一步一步跟着嬷嬷进入了偏殿,明明是走惯的路,他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沉重。如果真相可真如此,那么她这十几年来的冷淡,误解,恶言相向,不都成了一场笑话了吗?
雨渐渐的小了下去,偏殿昏暗,只点着一盏油灯,皇帝和谢默允一前一后进了偏殿,任是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嬷嬷只是上前一步,在皇帝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皇帝的眼猛然睁大,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怎么会知道皇后身体有一个小小的胎记?女人那样的地方都能知道,很明显是因为皇后生产她也在现场才看得到。
谢默允眉头皱了皱,他不知道嬷嬷在他父皇耳边说了句什么,但是他能看到父皇的震惊与难堪,就像是被人当头一棒,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生生受着。
嬷嬷不管皇帝会有什么反应,她又上前了两步,站在了谢默允身前,跟对着皇上时如出一辙,也是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饶是谢默允自负喜怒不形于色,耳朵尖却不由自主的红成一片。
她她她她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老生要说的话都在这里了,你们可还怀疑老生?”嬷嬷侧退了一步,微笑地望着他们。
“咳,咳,咳!”谢默允咳了三声,已经不知道该做何回答。
“朕现在是不相信也只能相信了。”皇帝叹了一口气,他心里涌上的情绪太过于复杂,连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样的真相!
谢默允只是点了点头,他是太子,又长于皇宫,身边侍侯的人不少,会有人知道也不稀奇,如果是有心人传出去的呢?这样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但是看着父皇的样子,显然已经信了,不知道她在父皇耳边说了句什么,竟能引得父皇这么快就改变了态度!
“伊人已逝,还请皇上勿多想多思。世人皆谈缘分,大约是你们情深缘浅,有缘无份。”嬷嬷见皇上面现痛苦之色,不由得安慰了一句。
“朕从来都不相信什么缘分,是朕喜欢的,朕就去求来,求不来朕就抢!”这样的帝皇这才像是当初那个杀伐果断的君主,而不是如今这个只在后宫打转,连处理国事也是一拖再拖的国主了。
“抢的终归不是自己的,凡事讲究一个愿字!”嬷嬷的声音非常的平静,完全无视皇帝震怒的脸。
“她什么时候不愿过?我宠她,把她放在手心里疼爱,到头来,她给我的是什么?是这里,狠狠地刺进心脏的那一剑!”皇帝像是陷入了回忆,用手狠狠敲着自己的胸膛,带着不甘与痛楚,谢默允从未见过这样的父皇。
他印象中的父皇从来都是不苟言笑,他不喜欢母后所以连带着对他非常得严厉。小的时候,只要他犯了一点小小的错误,就会被狠狠地处罚。等他大一些了,皇帝不做处罚了,只会变相的处罚皇后,所以自他懂事开始,他一直活得小心翼翼,他害怕自己的一点错误就会让母后彻夜难眠。
但是他是太子,父皇虽对他严厉得几近苛刻,但是好歹一直带在身边,教他如何处理国事,如何与大臣周旋,如何平衡朝廷的势力,一点一滴的教,直到十年前苏贵妃进宫。
似乎所有的事都是从十年前开始,十年仿佛是一个轮回,欠下的情,欠下的债,总有一天是要偿还的。
“阿弥佗佛。”嬷嬷只是念了一句法号,手中的佛珠一颗一颗的拨过,那双饱经风霜的眼,只余平静。
谢默允安静地站在一边,刚刚那句话信息量太大,那个她,指的应该是清妃。难道清妃曾经刺杀过父皇?那是为何?难道是与父皇有深仇大恨?可是听着父皇的话外音,不仅放过了清妃,还主动替清妃隐瞒了此事,那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父皇爱清妃爱到失去了理智了吗?
谢默允忽然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哪一天顾倾对他拔剑相向,他会如何?只这么一想,他突然有些理解父皇了。
爱之一字,就如同披着华丽外衣的蜜毒,甜得让人欲罢不能,甘之如饴。可是一旦被伤了,万剑穿心也不足以形容其间的痛楚与绝望。
“父皇,也许母后不是一位好的皇后,但她却是一位好的母亲与妻子。”谢默允的声音很低很低,“她一生最在意的人便是你。”
他的身份向来不是重点,即便他不是皇后亲生,但是他一直是由皇后带大,很小就被封为太子,他也做到他所能做到的最好。
“罢了,多说无益!”皇帝转过身,向着主殿而去。
苏贵妃被谢听笙搀扶着坐在了椅子上,他其实并不适合待在凤仪宫内,但是没有人让他退下,他就当不知道。他真的没有想到,只是一次普通的请安,竟然就让他撞到了这样大的消息,如果他小心一点散布点什么出去,怕是舆论的压力都能把人逼疯。
苏贵妃显然是有些心神不宁,脸上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冷傲,还带着一丝慌乱。
“听笙,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只是想快点把太子扳倒让你能登上大典!”
“母妃!”谢听笙向来和颜悦色的脸忽得沉了下来,带着几分阴郁,“这样的话不要再说,隔墙有耳,到时候让我怎么在宫内自处?”
苏贵妃一个激灵,是她太得意忘形了,她只有一个公主,谢听笙是在八岁那年才抱养过来,她没有儿子,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谢听笙身上。
“是我操之过急了!”苏贵妃脸上的慌乱之色渐渐收起,她拍了拍谢听笙的手,“幸好有你在,不然我真的要酿成大错了,之前的所有努力都要化为泡影!”
见皇上带着谢默允从偏殿而来,苏贵妃深吸了一口气,立刻跪在了皇帝面前,“皇上,臣妾错了!臣妾不该越俎代庖而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臣妾更不应该因为心急而胡乱指责,臣妾有负皇上的期望!望皇上惩罚!”
苏贵妃伏在地上,以头磕地,行了一个跪服的大礼。
“起来吧。知错便好!”皇帝淡淡道,“朕累了,先歇在你这里吧。”
他全然不顾刚刚对苏贵妃的处罚,这正合苏贵妃的意,她就知道自己有办法把皇帝哄回来,不过是认个错,又不会掉一两肉!
皇上这话就是下了逐客令,几人很人眼色地退了下去。
谢听笙走在谢默允的身后,嘴角含着一朵温润如玉的微笑。
“没想到太子殿下的身世如此坎坷,倒是让臣弟无限唏嘘。”
“劳你挂心。”谢默允淡淡地吐出了四个字。
谢听笙可以听出谢默允的冷淡,但是他现在却不想就这么让谢默允离开,他出身低微,亲生母亲不过是一个罪奴,一晌贪欢竟是有了他,这才被封了个“采女”,但是皇上转眼就忘,他一直与母亲相依为命到五岁,母亲因为一次风寒就失了性命,他如同无根的浮萍般飘飘荡荡,最后却是苏贵妃讨了他过来,好歹让他过了明路,不再是是皇子又不像是皇子。
“我出身低微,虽有母妃爱护但不如太子殿下一直在母后身边承欢,从小到大我最羡慕太子的就是这里了。”
“劳你费心了,这么惦记我。”谢默允懒得和他打机峰,这位三弟的性子他清楚得很,看着温柔无害,实则像是一条冷血的毒蛇,总是在你放下防备的那一瞬间一口咬上来,不死也得残!
谢默允转过身,没有再多说什么。
谢听笙望着在雨幕中渐行渐远的背景,细雨纷飞,淅沥的雨丝像是打在心里千条万条的伤痕,让他深切地明白什么叫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