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的太医都散去了,皇帝大概做了安排,帐内只留下了他们两人。
做戏就要做全套,顾倾依旧搭着皇帝的脉,脸上的倒是没有多少表情,内心其实是在猛烈的吐槽,这个皇帝也太儿戏了,大周这么多年以来,能不乱真的是老天保佑啊!
过了好半晌,皇帝这才睁开了眼睛。
“你知道朕为什么要这么做吗?”皇帝定定的看着她,像是通过她看着另外一个人似的。
顾倾垂着头,内心默默回了一句,谁知道你要这么做啊,可是你是皇帝,现在已经是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我只是个大夫,如果皇上身体不适我倒还可以解答,其他的事,恕我无能为力!”顾倾收回手,退了一步,和皇帝挨得这么近她有些不太习惯。
皇帝扯了扯嘴角,“你倒是跟你娘的性子有几分相像!”
“皇上,如果你没有其他的事,我告退了!”顾倾对那段过往并不太清楚,皇帝虽然说了,但是语焉不详,她无法得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也不想从皇帝口中听到母亲如何如何,都已去世那么久了,现在再来说又有何意义?
顾倾的拒绝是明显的,皇帝有一瞬间的难堪,但是他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道:“我有事让你去做!”
“什么事?”
“你有麻沸散的药方?”皇帝这是明知故问了。
顾倾点了点头,这也没什么可以隐瞒的,军中已经有大量的士兵服用了,想瞒也瞒不住,不过皇帝问这个做什么?
“你把药方交给我!”皇帝不容置疑的命令道。
顾倾眉头微微一皱,她有些不明白皇帝要她的药方做什么,难道是想要给太医院吗?还是不想让她把药方传世?
可是无论是哪一种猜测都站不住脚啊,那些个太医早就知道这个药方了啊,而且她原本就没有隐瞒过,连包仁兴周有为都知道,除非把他们都杀了,但是为了一张药方不至于吧!
顾倾摇了摇头,觉得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只是不知道这个皇帝又要弄出什么事!
“给我就是,朕想要的你难道还能不给吗?”皇帝却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很是强势。
这就有问题了,顾倾直觉事情不太对劲,出于本能她又退了一步,整个王帐空旷而寂静,只有他们两个人,连皇帝的心腹都不见了!
“你害怕朕吗?”皇帝见顾倾又退了一步,面色一冷,“朕是老虎吗?能吃了你不成!”
你不是老虎,但是能把我脑袋砍了!顾倾默默地又退了一步,她要赶紧出去,整个王帐显得诡异非常,至少她得喊点人进来,一个人面对这样的皇帝,她也有点害怕!
“你站住!”皇帝厉喝一声,但是他却一直半躺着,没有起来!
“皇上,你身体并没有大碍,医帐内还有好多伤者等着我去治,我先行告退一步,把太医唤来可好?”顾倾扬起一抹浅笑,眼中却毫无笑意。
她刚刚看到了皇帝被人劫持了!她看到了皇帝的后颈有锋芒一闪,那就怪不得皇帝如此奇怪了,但是王帐守卫向来森严,这个刺客是怎么进来的?难道是有内应?是不是桑轲的人?
瞬间顾倾的脑海中就闪过了各种疑问,但也是在顷刻间就压了下来,皇帝被劫持,她要快点出去报信啊!
见顾倾不管不顾的要退回帐门口,皇帝的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觉。这一定就是清妃的女儿,一样的倾国倾城,一样的冰雪聪明,一样的有勇有谋!
可惜的是不是他的,曾经他们也有过!
皇帝的眼中一时间露出一丝哀伤,后颈却是一阵巨痛,顾倾快要退回帐门口了,如果不是因为只有他一个人,他怎么会这么被动!
顾倾已经退到帐口,只要伸手掀开帐门她就可以出去了,这个皇帝真的就这么看着她出去,他以为她出去了他也能得救吗?怎么可能!
“你要是敢出去一步,我就把皇帝杀了!”刺客的声音听着竟有些耳熟,待顾倾看清,顿时一惊,他穿的竟是大周军士的衣服!
而且还是品阶不低的人,他怎么会如此?
只要把顾倾留下,再等一刻钟就会有人来接应,他就能功成身退了!
“你为何帮着桑轲做事?你可是大周人?”顾倾怕他争个鱼死网破,明明帐门就在咫尺之间,她竟然无法跨过去,只得停下来质问他。
帐门外应该有人,她说得大声一点如果有人听到一定也会冲进来吧!
顾倾只能报着这样的希望了,但是她知道希望非常渺茫,都敢混到军中来了,定是还有其他的帮手!
“大周!我与大周有不共戴天之仇!恨不得大周就此分崩离析了才好!”他咬着牙,虎目中满是仇恨。
“你一个人的私仇要整个大周陪葬,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你怎么可以置整个天下不故!”顾倾最厌恶的就是这样自私自利的人,明明做的是一件错事,偏偏要把自己说得多么的无奈,多么的被逼迫,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他们往往选择了最坏的那一种!
“天下与我何干!我苟且偷生不就是为了这一天,而这一天马上就要来了!”他一时情绪激动,握着刀的手抖了抖,皇帝痛呼一声,后颈怕是被割伤了!
“呵!你真当我是无知妇孺吗?既然你的仇这么大,恨意这么足,怎么不直接把皇帝杀了呢?还要问我要麻沸散的药方?一个恨不得要让整个天下陪葬的人还想要一个区区药方,你自己信吗?”顾倾反唇相讥!
刺客却是一愣,他没有想到她思绪如此慎密,只是因为要一个药方她就能猜出这背后的事,是他太小瞧她了!
顾倾不退了,反而一步一步走近了皇帝。
王帐外显然是被清过人了,她刚刚喊得这么大声,外面没有一丝动静,看来只能自救了!首先就要先把皇帝从帐内救出去,既然他们想要药方,应该不会对自己下狠手!
如果不是看在长卿的份上,大周此时也不能乱,军营更不能乱,她真的很想挑担子不干了!她就是一个小小的大夫,父亲死因不明,她还要为这个可能是导致父亲身亡的人冒险,真是他娘的郁闷!
“你别过来,站在那里不要动!”顾倾前后不一样的反应让刺客警觉了起来。
“你说站就站,你说停就停,你以为你是谁?”顾倾一脸的不屑,故意又上前了两大步,她穿的是白大褂,袖口因为动手术方便她做成的是紧口的,因为在战场上,可能随时会有危险,她都贴身带着她的麻针,此时,她的手中已经扣满了一把。
但是她也不敢轻举妄动,万一射偏了,万一他拿皇帝当挡箭牌,那她岂不是成罪人了!
正当屋内的气氛压抑到连呼吸都困难的时候,屋外忽然传来了一声蛙叫!
来了!刺客眉毛一抬,面露喜色。
顾倾却是面色沉重,是他的同伙来了,这样要救出皇帝几乎是可能的,但是这里是大军的军营,他们应该也怕出事的!
只能如此了!顾倾牙齿一咬,豁出去了,她右手一扬,指尖利刃快如闪电,刺客一直防备着她,见她出手却是隐隐松了一口气。
他只一个转身,就全数避过。
就是现在了!顾倾三步并作两步,猛得窜到了桌边,一把打翻了烛火。
刺客回过头看到,惊得脸色都变了,“你……你竟然放火!”
天干地躁,为了皇上的身体,王帐内又多炭盆,火势起得挺快,很快就有黑烟冒出,奈何刺客只有一人,根本没有办法去灭火。
“看你想不想要自己的性命了!”顾倾弯下腰,火势虽起,但是一时半会儿也烧不起来。但是这是王帐,盯着的人一定有很多,只要黑烟冒出,自然就会有人来救!
一步错,步步错!刺客现在真是的悔不当初,早知道顾倾这么难对付,他要什么药方,直接就用对付皇帝的办法把她劫走就是了,现在这个情况,他真的是骑虎难下啊!
“你要么放人,要么同归于尽!”顾倾威胁着他,她知道他不敢冒这个险,他要的是活口!
“或者拿我换皇帝的命,你们不是想要药方吗?”
妈的,一个小娘们竟然这么难搞,刺客狠狠地吐了一口水在地上,皇帝中毒已深,活不了多久,如果能把这个女子抓回去,不止是麻沸散,听说她的医术能起死回生,献给可汉他也能得到不少的赏赐,刺客的脑中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要命和要钱占了上风。
“你过来,我就把把皇帝放了!”
他的话音刚落,王帐却被人一把掀开,谢默允带着人大刀阔斧的站在了门口。
他?他怎么来了?不是说夜裘了吗?不是说已经拖住了大半的兵力了吗?这个太子殿下怎么会带着兵来王帐?他接应的人呢?
是了,半天没有进来,一定是被谢默允给灭了!
这下他成了那个瓮中捉鳖里的鳖了!
这情况急转直下,简直就是在考验人的心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