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已不在田将军那里!”谢默允的声音徒然间高了三度,原本他的脸就因为伤痕而显得有些阴沉,此时更是黑云密布,来信报的人根本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怕被里面的怒意给震死。
“是的,田将军说顾大夫早已回去。”报信的小兵跪在地上,已近十一月,安南已经冰冷刺骨,他的膝盖像被针似的,一阵疼过一阵,但是他不敢喊疼。
太子殿下的眼神太可怕了,他怕直接被眼神杀死!
“还跪着做什么,去找!”谢默允深吸了一口气,他就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顾倾就不见了,大约子时被喊过去,如今已过了一个时辰,他紧紧的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个军营守卫森严,糖糖一定还在军营里。
可是直到太阳高深,军营几乎被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顾倾本人。
而大军即刻就要拔营出发,不可能一直还待着,谢默允顿时陷入了两难。
一边是此生最大的牵绊,一边却是饱受铁蹄贱踏的边境,无论选哪个,放弃哪个,都会成为他此生最大的遗憾,成为他内心深处再也无法愈合的伤痕。
“太子殿下,时辰已到,我……”王将军看着谢默允眼底的青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悲绝的气息,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口了。顾倾以一弱女子身份奔波在战场上,救下了无数大周将士的性命,即便他一开始对女子上战场特别的不屑,现在也不得不佩服她,能做到很多男子都做不到的事,那么她已经足够伟大!
可是这样的一个姑娘竟然就在昨夜失踪了,很多士兵亲眼看见她从田将军的帐篷里走出,沿途而过,虽然当时已是子时,但是一直有兵丁巡逻,都有两队兵丁见过,那又怎么会人间蒸发呢?
所有的士兵已经整装待发,谢默允声音低沉,却显得更加的有力,“出发!”
但是他留下了一队暗卫,他是太子,是此次出征的主帅,他不能留下这二十万大军而自己任性,他的身份不允许,他的责任不允许,他要带着这支队伍把桑轲给赶出大周!
不过几场战争过后,总有一些伤者留了下来,这些伤者暂时留在安南,等养好了伤,朝廷自然会有安排,一些伤重的,大概也只能伤退回家了。
而顾倾,就是被田将军在出发之前塞在这些伤兵之中!
他是一枚暗棋,钉在军中已经十年,这十年间,他小心谨慎,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这才爬上了将军这个位置。爬到这个位置的,自然会有自己的人,把顾倾乔装打扮一下,他现在是庆幸顾倾挺高,否则一看就娇小的像个姑娘再怎么装也装不像吧!
田将军提心吊胆了半晚,大军总算出发了,只要出发了,谢默允也走了,那么顾倾被发现的几率就大大减少,而且他也给顾倾下了足够分量的药,她还一直昏睡着,否则她一旦醒了,只要喊上一嗓子,就直接露馅了!
“顾大夫好像不见了!”随军一起出发的周有为担忧道。
“怎么会不见?”包仁兴一下子瞪大了眼,“昨晚上还在的,怎么突然不见了?”
“不可能!”田七摇着头,“昨天晚上我明明看到顾大夫走进了自己的帐篷,守在门口的士兵都见顾大夫出来,她难道能在帐篷里消失吗?”
“此事太蹊跷了!”周有为有些想不明白,“不过看太子殿下似乎并没有表现得那么担心,也许是消息错误了也有可能!或者昨晚上又有谁突然病情恶化被顾大夫碰上了也说不定!”
周有为已快知天命的年纪了,他心知事出必然有因,但是他也不能说太多,只能想着法子先安慰这两个人。
“周大夫说得有道理,这军营里守卫这么森严,就是插翅也难飞,顾大夫怎么可能被人劫走了也没有人发现呢!”田七点着头,他是被他爹硬生生从凤凰山上赶下来,死皮赖脸的跟着顾倾的,可以说顾倾是他的主心骨虽然他心里老是不承认,他最提心的就是顾倾会出事!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糖糖?”明明在最前面的谢默允不知怎么的忽然来到了他们这后勤处,他们是医疗小分队,一直是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不像是粮草要先行。
“差不多子时三刻的时候!太……太子殿下!”田七听到有人问他,他顺口就答了,一回头发现是谢默允,顿时吓得差点栽下马!
“你在哪里看到的糖糖?”田七与糖糖相处时间不少,对糖糖也是比较了解的,问他倒是比问大部分的士兵要强的多。
“我在医营之外看到的顾大夫,我当时还奇怪,顾大夫明明回了帐篷休息怎么又来了医营,也没听说有人的病急得要找顾大夫!”田七当时并没有多想,以为顾倾不放心医营里的伤兵又回来看他们了,此时想来顿时觉得有些奇怪。
顾大夫一直强调大夫也要休息,还把他们都轮了个班,保证每个人能有最基本的睡眠时间,除非她要值班或者有重伤的人,一般她不会去而复返的。
“那你又为何说会看到她入帐篷?”谢默允已快经发现了疑点了,从田将军的帐篷出来,到顾倾的帐篷,根本不需要经过医营。可是顾倾去了又没有进去,那不是显得很奇怪吗?她为什么要去医营,目的呢?谢默允蓦地想到了巡逻的两队士兵。
如果是为了让巡逻的两队士兵看到,那是否太刻章了一点?
“我当时想跟顾大夫打招呼的,可是顾大夫走得太快大概没听到我喊她,我当时以为顾大夫急着回去休息。就一直目送她离开了!”
“那又怎么能看到她入帐篷?”谢默允不厌其烦的又问了一遍。
“我……”田七其实有些难以启齿,但是顶着谢默允那深沉的目光,牙齿一咬说了出来,“我想问问顾大夫怎么样才能长高!”
呃?众人都有一瞬间的呆愣,田七这年纪这个个头就不上高也说不上矮,再说身高这个东西大多来自于父母,他怎么会去问顾倾这个问题?
见众人都不解,田七只得又解释了一句,“我看顾大夫的背景非常的修长,我……我就一时鬼使神差想问问她怎么长高,女孩子都能长这么高,我……”
原来是少年心性,到底还小,不过就因为他的少年心性,谢默允猛然间就顿悟了,那个他们看到的“糖糖”一定不是糖糖本人,一定是有人假扮她故意走这么一圈用以麻痹众人。
那么这个田将军,嫌疑很大,可是他又没有证据,这些都是他的猜想,不能把这个田将军怎么样!
但是他不是受伤了吗?他可以让他伤上加伤,不能跟随大军出发就可以了!
而糖糖,他也一定会找到的,起码他不会再让糖糖有任何的危险!
顾倾醒来的时候脑袋有些昏昏沉沉,她侧颈有些疼,那人下手可真重!她的双手双脚都被绑了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摇晃,可以听到马蹄声,那她应该是在马车上。
她不敢睁开眼睛,她怕那些人发现她醒了又给她来一下或者再灌她药,她要保持清醒,弄清楚自己在哪里。
马车并不是很快,路也并不颠簸,顾倾猜测她应该离安南不远,但是只凭这个也没有什么用,她都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大周的军队第二天就要拔营出发,也不知道到哪里了?
她的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但是明显此时没有人能解答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倾被巅得浑身又酸又疼,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顾倾感觉到有人掀开了帘子,有光照了进来,那现在应该是白天。
“王爷,她还没有醒!”连姿势都没有换过,那一定还在昏睡中了。
“这小子手够黑的,药下得也够狠的,把她搬出来,这么一直绑着会气血不足,经脉堵塞,本王还想要她去我儿呢!”耶律冲看着顾倾这张倾国倾城的脸,不由得可惜。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不好好待在家里,做什么学男人上战场,把他的好事都给搅黄了!如果不是因为她医术整个大周无人能及,家里的幼子还等着他去救命,他现在真想一刀了结了她!
王爷?难道是大周的哪个王爷?谢羽寒?顾倾立刻就想到了那个阴冷的男人,可是马上又否决了,谢羽寒可没有儿子!不过如果是刚生出来的也有可能?
可是……顾倾越想越不对,谢羽寒可不相信她的医术,当时也是无奈之下才让她接得生,最后可是闹得不欢而散!
那这位王爷又是谁?大周除了谢羽寒他爹被封王之外再也没有王爷了,难道是……桑轲?
顾倾极力控制住自己才没有露馅,难道大周的军队里有了桑轲的奸细?那长卿他岂不是有危险!
可是自己被人控制住,根本不可能现在去报信,怎么办?该怎么办?
顾倾的眉头轻轻皱了下,立刻有人发现了,“王爷,她好像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