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像是声声夺命符一般,催得屋内的药天绝心生不忍。
“你……”药天绝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裴泽兰的病,大抵是神仙也难救了。
“你无需摆出这样的姿态,我的身体怎么样你心里清楚得很。能多活这么多年我已心满意足,何况在我生命最后的时刻,我还能去见一见我心爱的姑娘,此生,我再也没有遗憾了!”
裴泽兰身形瘦削,骨瘦如柴,原本绸缎般的黑发变得干枯而银白,只有那张魅惑众生的脸,还闪着昔日的光彩。
“其实还有救的。”药天绝只喃喃自语了一句,而这个救,他最清楚,他研制出了另一种药,虽要受到非人的折磨,但好歹还能保他十年性命。
可是,裴泽兰拒绝了!
裴泽兰微微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略点无奈而讥讽的笑。
“糖糖在大草原上等着人去救,我不能让她遇到任何危险!既然谢太子没有保护她的这个能力,我便是拼着性命不要,也会把她带回大周的!”
糖糖可是跟他有着婚约的,他的媳妇儿,怎么轮得到别人去救!裴泽兰想到这里,却是自嘲一笑,多后悔那个时候没有立下婚书,更后悔这么多年以后才去找你,白白浪费了十年的光阴,人生又有几个十年呢?
“我心意已决,你只要给我三颗续命的药,药王谷欠我的我自当一笔勾消!”他堂堂裴家人,最后却像是个过街老鼠一样被赶出家门,为了裴家那百十口人命,他忍了!为了药王谷免去倾覆的命运,他又忍了!到如今,他连自己心爱的姑娘都保护不了,他这么苟延残喘地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家国天下,到底是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又同他有什么关系呢?
药天绝忍了又忍,对上他那双讥笑的眼,那拒绝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罢了,他的生命本已到了尽头,在最后的时刻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是他此生最大的愿望了吧!
“你拿好,珍重!”药天绝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里面躺着五枚续命丹。此丹炼制不易,整个药王谷也只有不到十粒,这一下就给了裴泽兰一半,可见药王谷的确是欠了他一个大大的恩情!
“多谢!”裴泽兰伸手接过,望向西边,眼中缓缓透出一丝温暖的笑意。
第二日,天气晴好,天空蔚蓝如洗,阳光明媚多姿。裴泽兰望着难得的好天气,嘴角微勾,露出一个略带温度的笑。
看,连老天都在帮他,这么多天阴沉沉的,今天他要出发去草原,去找他心爱的姑娘了,竟然连太阳都出来了,这不是给他打气么?
“公子,东西都准备好了!”裴泽兰的小厮冬青垂着头,一脸的恭敬。
裴泽兰点了点头,“出发吧!”
冬青忍了忍,想说什么,但是看着裴泽兰那难得露出的笑意,只得生生压下已到了嘴角的话。
“公子小心,我扶你上马车!”冬青扶着裴泽兰上了马车,他们一共有五辆马车,除了这辆裴泽兰要坐外,其余四辆都装满了药材,他们要把这些药材送往草原。
冬青不懂为何要把药材送往草原,那可是大周的仇敌,但是这是公子吩咐的,他照做就是了。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趟公子竟然会亲自押送,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刀具,他的心里充满的疑问,但是他知道他不能问,尤其是公子抚摸着那些刀具时,眼角眉梢都带着暖人心脾的笑意。
这样温暖而内敛的公子,是他从未见过的,他知道那些东西怕是公子心底最后的温暖了!
马车缓缓驾了起来,裴泽的身子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冬青不敢赶得太快,只吩咐其他四辆押送药材的人先行。
裴泽兰也知道自己的身子如果非要赶路,也许能撑到草原,但是可能撑不到见顾倾的那一刻,他只得按下焦躁的情绪,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有疾驰的马蹄声从马车边掠过,带起的寒风顺着微开的车窗吹了进来,裴泽兰下意识的拢了拢肩,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就连这样细小的冷风都吹得他浑身发寒。
裴泽兰伸手把帘子拉紧,马车却是毫无征兆得停了下来。
裴泽兰眉头一跳,“冬青,怎么了?”
冬青看着前头拦着他们马车的五匹骏马,马上五人个个都是练家子,脸上的表情更是冷漠异常!尤其是当头那一个,明明穿着跟其余四人一样,却偏偏给人一种君临城下的压迫感。
“公,公子,有人拦了马车!”冬青的舌头有点打结,想到马车内孱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裴泽兰,又壮着胆子喝了一声,“你们,你们是谁?为,为什么要,要拦着我们的马车?”
裴泽兰在马车内抚额,这气势也太弱了,好好的一个人都快吓成结巴了!
道路两旁是前几日积下的雪,寒风瑟瑟,扬起了谢默允黑色的披风。他微微眯着眼,他知道马车内的人是谁,也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他无意阻止也根本不需要,但是有件事他现在不说大概此生也没有机会了。
“裴泽兰。”谢默允提马上前了两步,“你……”
谢默允的话没有说完,立刻被裴泽兰打断了,“你不用说什么,我都知道!”
裴泽兰坐在马车内,他知道谢默允要说什么,可是他并不想听!糖糖,才是跟他有婚约的人,他是太子又怎么样!
谢默允微微勾起了唇角,直接无视了裴泽兰的拒绝,自顾自的开口,“裴家已立于悬崖顶峰,稍有不慎,满府尽亡!”
谢默允说完转身就走,完全不顾裴泽兰听到之后会怎么样。他是糖糖心中重要的朋友,为了糖糖他也得让他知道京城的风云突变。
裴家,一代帝师,曾经的坚持与初心最终败给了权利与欲望,败给了这繁华如画的江山,败给了光亮之下的黑暗!
裴泽兰却是冷冷一笑,裴家又与他何干?早在十年之前,他就为了裴家做了他应该做的事,然后他的家的,他的亲人呢,眼中有何有过他?
他不欠裴家,至于裴家,既然选择了就要承担起选择的后果!
裴家如果覆灭了,那也是他们的事,与他无关!
“走吧!”半晌过后,马车内传来裴泽兰轻飘飘的声音,他闭上眼,靠在枕头上,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早点见到糖糖,越早越好!
马车又重新走了起来,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忽然就阴沉沉了下来,有雪花飘了下来,一片又一片,覆盖了他们来时的路。
雪下得越来越大,茫茫大雪中,他的马车越走越远,越来越小,直至看不见,只留下天地银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