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月山、乾阳山、坤月山、坤阳山,四座大山为屏障围出了一个宽阔的盆地,盆地东边有一条河,西边有一眼泉,慢慢就有人发现这里可以住人,也就在地面平整、采光良好的地方建起了房子。
渐渐人和屋越来越多,在炊烟升起来能从远处看见时,这里就被称为村子了。
不知是谁发现了村子的秘密。
山高峻本是气势但这四座山太高峻了,就成了天险,又是石山,土浅岩多无法给人利用,更绝的是,别处山有多高水就有多高,这里半山腰以上就没水了,寸草不生,于是半山腰以上没了人家。
水呢,水四季常流常清,本是好事,但这水咸酸,不能饮用也就罢了,灌溉农作物也不行,蔬菜瓜果难养的浇了这水就死了,好养的长出来也难以下咽。
若只是这样,人还不至于恨这水,但这水是无用又有脾气的,它一经暴雨就涨水,淹没田地房舍,甚或带走几家人。
据说外地来的一个书生,赶考途经此地,摘了一颗桃子吃,咬了一口便苦了脸,急急找水漱口,见那河水甚清就捧了些喝下。
结果满嘴的怪味令书生苦不堪言,怒道:“怪道桃子涩不能入口,原是这恶水。”
大怒的书生久久不能释怀,临走在村头立下一块石碑,上书“涩桃子村”四个大字,顺手扔下那颗桃子后扬长而去。
从此,识字的人将这里当成了涩桃子村,对别人也说这里是涩桃子村。不识字的人对名字没什么追求,顺口好喊就行,就跟着叫涩桃子村,于是这里就成了涩桃子村。
几百年过去,那块久经风雨的石碑仍屹立,那棵已需几人合抱的涩桃树仍年年开花挂果,这里涩桃子村的名号也就再无人能改了。
村子是穷乡僻壤,但外来者从古至今不少,路过的、走穷亲戚的、买山货的、特地来旅游的,等等,来一个或是一群人,小小的村子都会热闹一次。
又摊上了穷山恶水,好在也不怎么出刁民,一村里的人大都还是淳朴、和善的,除了个别的愚昧了点,再个别的人穷志短了点。
总的来说,涩桃子村不是顶富顶文明也不是顶穷顶落后,村人不是顶好也不是顶坏,一切都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一切都还算不错。
村子虽不大,至多也就两百多户人,但也自然而然划分出等级,标准是贫富,人多、地多、钱多,算富,反之算穷。
富的占了盆地的西面,土肥水好,村子唯一的一眼泉就在西面,泉属于许家,来泉里担水喝的人要给许家付钱。
穷的人则住在盆地东边,临着酸水河,因着地势低,背阳,就不如西面温暖,一年有半年阴惨惨的磨人,最怕的是酸水河涨水,那水卷走什么都没事但它会要人命。
每次水退,河旁总有裹了白布的肿尸,总能听见妇人的恸哭,那哭总是撕心裂肺,让所有人担忧起自己和亲人的命运。
住在西面的人自持身份,不爱与东边的人来往,而东边生活的人也有几分骨气,不愿去巴结西面的人。
两边于是井水不犯河水,穷的穷着过,富的富着过,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唯一的联系就是东边人需要越过界线到西面许家担能喝的泉水,也是能快则快,快去快回的,和西面人说不上几句话。
东西的界线是贯穿南北的一条土路,曲折蜿蜒而过将涩桃子村劈成了两半,婚丧嫁娶、冠笄庆喜,两边的人都可以随意使用这条路,只是不允许久占。
这个习惯是大家都默认下来的,好歹也是一村人,再努力也分摘不净,不如睁只眼闭只眼。共用路是其一,也有西面男子娶了东边女子的,也有东边穷人成了西面富人亲戚的。
这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并不会简单到能被一条路一隔就两断,同村几百年,虽难免迁进迁出,可两边人千丝万缕的连结谁也忽视不了。
涩桃子村因为很多原因分出了西面和东边,又因更多的原因使东西两边连在一起。
有无形的堡垒立在土路上拦着,但故事发生时,往往一些人物生在东,一些人物长在西,这样不同的人凑成堆才能碰撞出精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