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晴忽雨是夏天的一大特质,一刻钟前的躁热换成了现在的暴雨,倾盆而下的雨水激起水泡、泥点,走在路上的人苦不堪言。
土石结构不稳的山体不时还跌下几颗致命的石头来,另一边是不见底的山渊,不知道文家的疗养院到底为什么要建在山顶。
虽然难行,被现实利益引/诱了的文鹃还是勇敢地冲在了最前面,很快和抬担架、背药箱的大队伍拉开距离。
有一高一矮两个人影穿过重重雨幕走过来,在前的那个周身围着一层淡紫的烟,稍后的那个则裹在绚丽的碧霞间,那两个人影越来越近。
紫烟、碧霞都消失了。
文鹃刚刚从碰上妖怪的恐惧中回过神,就发现颈间卡了一只手,她不敢轻举妄动。
瞄瞄手的主人,发现是个脸容和婉的年轻女子,心下微松:“这位美女,我和你没仇吧?”
碧娓骤然施力,待她将近窒息又松开一些:“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有一句谎话我就掐死你。”
“咳,咳……”文鹃缓过来暗道,残暴成这样怎么还可以长一张那么无害的脸,也只能服软:“我叫文鹃,文家千梅园里负责扫地的人,现在来接出车祸受伤的文家少爷文烺,然后就遇上你了。”
“文鹃?你说你是文鹃?”碧娓质问。碧娓仔仔细细地看她,小额头,扬尾眉,眸子灵动,朱唇含艳,冰作肌肤玉为骨,花似容貌月如韵。
她绝不是那个胆小的文鹃,可是,妖族妖后特有的印记清晰地摆在她的左腕骨上,那是只仰首望月的银狼,只有文鹃有。
文鹃慢慢往后移,眼前这人情绪过激,不知道还要做什么疯狂的事呢,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文鹃,别走,我认识你。”
谁?文鹃在这样一道虚弱的声音里迷失了自己,文鹃,文鹃,文鹃,谁如同这道声音这般,千次百次地呼唤过她。
当她听闻了,她才明白灵魂深处的思念与什么相关,纷纷乱乱的影像挤过她的心脏。
停顿着的思维和忽然静寂的世界什么也没有留下,但亦什么都被改变了。
也许,在我还不是我的时候,我已经因这道声音神魂颠倒,以至于得到命运的眷顾,重新相逢时,我如此不能控制我自己。
心欢喜地流泪,原来是如此美妙的感觉。
她极其缓慢地向他走去,走近了,坚定地说出:“我是文鹃,我不走,我等你等了很久。”
他拥抱她,拥抱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清冷的泪滴滴点点坠落在她肩头,她亦紧紧抱住他,仰高的眼睛坦荡而无畏,不饰内心的注视在安静诉说着她激越难息的情感。
“我。”他说。
“是你。”她舍不得错开视线,“我。”
“也是你。”他轻声回应,将她的拇指放到自己额间,那九片紫叶代他亲吻她。
“永远,好吗?”他询问。
“不。”她收回拇指咬破,任一粒血如一粒珍珠般落下,立下誓言:“皇天后土为证,比永远还远,我唯爱眼前之人。”
他如获至宝样笑,无声却长久的快乐着:“我相信你,我会记得。”
“你呢?你要如何待我?”
“我也……”
不能让停烺说出誓言,七界内的妖许诺不守会遭天罚,而文鹃,正是那个最没资格听他誓言的人。
碧娓上前打断了他的话:“文鹃,医生呢?烺少爷的伤口还在流血,让医生来检查吧。”
“你受伤了?”文鹃急切地问,上下左右地细察,果真,在他左额有一个不小的创口,残存着雨水冲不净的血痕,又有新的鲜红渗出。
“等着我,我去叫秦医生。”
“我和你一起。”他不由分说扣紧她的手,命令她指明前路,两人并排行远。
“她竟和停烺有这样的缘分,三天,来到异界只有三天,只是三天她居然就和停烺遇上了。”
碧娓不甘地聚起灵气掷上山壁,不顾生死陪他入轮回门的是自己,车祸时用灵力救他的是自己,保护既没有灵力又没有记忆的他的还是自己。
为什么她一出现,她就要失去他,为什么?
劈开纷纷滚落的巨石,碧娓也立下血誓:“这一回我绝不退让,文鹃,我们各凭本事,若我输了绝不再见停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