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烺进了文啸的办公室,不知道文啸特意叫他来公司所为何事。
“叔叔。”
“文烺,你来了。”
文啸闻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站定。
“你看看下面。”文啸等他看了有一两分钟又说,“文烺,文家在锦城的历史已经有两百多年,苏家、盖家、萧家、廖家有比文家厉害的时候,但现今都弱下去了。锦城,该是我们文家的天下。”
“茴乾的病我已经找盖解看过,那原来不是病,而是她灵脉受了伤,竟是药石罔效的伤。”文啸转过身来对他说,言语间已有了交待后事的郑重:“公司你要就给你,你不要就给文戟。我不想再管这些事,我得先专心照顾茴乾。”
“苏瑶卿同我说过你的灵修天赋很高,若你要一心灵修我也不反对。公司文戟他也管得下来。只是你如果要灵修,那千梅园便交给你守护,以前亵渎古树的事不可再做。”
“叔叔,文家离不开你,你不能只顾茴乾阿姨。”停烺急道。
“她,我为文家已经辜负她一次了,难道还要辜负她第二次吗?”文啸淡淡笑了,“年轻时我觉得爱情玩玩就可以了,家族责任和事业才应该是生活的重心。可笑我一直派人找茴乾,我还以为我是要抓她回来问罪,问她站在敌营对付文家的罪,到现在,我才慢慢发觉,我想找到她,不过是我想她了。”
“文烺。”文啸看着他诚心说道,“说实话,我更看好你,文戟那孩子自小偏激,他成了文家的家主我怕他将文家引上死路。但文鹃是我唯一的女儿,比起文家的前途,我更关心我女儿的幸福。”
“你身上少些责任,才会真正有时间和空间去宠爱文鹃,而做了家主后作决定就总要考虑更多。”
“我这一生几乎都献给文家了,现在为我自身考虑自私一回,也不算愧对文家。”文啸将那枚代表文家最高权力的印章搁在他手上,“只有五天。五天后给我答案。”
“走吧。回去看看她们。”
文啸收拾了自己的钢笔和西装外套,略带怀念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室,最终没回头地出了公司。
“茴乾怎么样了?”文啸问着请来的医生,再多好医生也没用,但有还是比没有好些,至少能有人配合适的退烧药。
医生一脸无能为力:“还算稳定。”
“文爷,夫人如今的身体状况实在不适合妊娠,不如等夫人过了这一关再考虑孩子的问题,那样时间多一些说不定还有机会找出治疗的办法。文鹃小姐也是这个意思,这几天一直在劝着夫人呢。”
“好,我会劝她。你安排手术吧,就在……两天后。”文啸眼里划过一丝痛楚,却还是镇定地替茴乾做了决定。
手术台,即使绑着也要她上去,她能多活一天也好啊。
只怪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只要从文鹃那里拿到千岁塔罗,停烺便有十足的把握救活茴乾的灵脉,只是这时也不好提前说,一切还等看了千岁塔罗的完好程度再作决定。
这副纸牌在鹤族夫人曼非手上已经几千年,不知道被保存得何样,还能否支撑起生命之树灵阵。
“茴乾。”文啸笑着唤她。
茴乾也温柔地笑着:“我正和文鹃商量着给她妹妹买什么奶粉。你快过来,你今天还没和她说话呢,她肯定等着你的故事呢。”
“文鹃,你和文烺先出去。”文啸直接命令。
“父亲,请你劝劝我妈,她不肯……”文鹃想着自己要和父亲一起把自己的小妹妹谋杀,难过得哭不出来,只心脏抽搐般疼痛。
“我会。”文啸轻轻抚摸着茴乾还未凸起的肚腹,盖解占卜过,这是个女孩,他心内何尝不痛,只是他又怎么忍心为了这个不该来的小生命,看自己的妻子提前死去。
文鹃紧紧握着文烺的手出来,两人沉默着一路走到了东楼。
桌上摆的午饭,椅子上的绣花垫子,她床上的竹席,书架上的新书,全是母亲帮自己预备好的,除了母亲,谁还能为自己做这些事呢?
可以后,母亲说不定就不在自己身边了。
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两个月,而时间正是最快最留不住的东西。
这次她连哭都没力气了,只是低了头抱了膝盖坐在沙发上,一味握着文烺的手求一分勇气。
停烺想起前世山鬼生病的时候,她这个养女亦是这么着急,瞧着没办法了就哭,哭完了,就一天接一天的恐惧、伤心和绝望。
幸而在七界的时候,澄月谱出《鬼吟》用龙族的锐气、生气驱走了山鬼的病气,救回了山鬼。
但是山鬼茴乾出生时便引得海水狂怒、山摇地动,生来就不可能是平顺过完一生的。
那次死劫不过是开始,现在到了异界仍然绕不过去,这样的危险还有多少未可知,可却注定不会只有这两次。
不过,只要文鹃在意她一日,他就愿意用心去救。
“文鹃,你是在伤心吗?”停烺逼着她抬起头来,认真地问:“如果我说我能救茴乾阿姨,你能相信我吗?”
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仍是呆滞地看了他很久,待休工的大脑缓缓运转起来,她才能小心地反问:“你能告诉我你要怎么救她吗?”
“你信吗?”
“我信,我信!你从来也没骗过我,这样的事你更不可能骗我。而且,你不会对我说谎的,我相信。”
停烺怜惜地望着她,忍不住将她搂进怀里:“我需要一副千岁塔罗,你能给我,对不对?”
千岁塔罗是曼非阿婆交给她的遗物之一,阿婆的信上嘱咐了此副塔罗机缘巧合得以经历一千个主人却没有损坏,这是难遇的奇事,所以要她务必小心保管,不能让心怀不轨的人看见。
文烺是自己最信任的人了。
她有什么宝物不能给他看呢,只是取塔罗的时候一直不顺利,不是钥匙拧不开木盒子的锁,就是装牌的布袋像被胶水黏住一样,任她怎么用力也扯不开。
最后拿出牌来时,她似乎听见阿婆的塔罗在悲鸣。
也听见灵物心碎的声音,怎么会?是为什么呢?
难道文烺即使用了这副牌也救不了母亲吗?
这样想着她还是坚定地把牌交给文烺:“文烺,这是我阿婆的遗物,对我很重要,你使用的时候能不能爱惜它?”
“我发誓。”他慎重地接过那副牌,“今晚灵气浓郁时我会带茴乾阿姨到千梅园,我需要摆出生命之树灵阵,然后用老树根做柴煮出归元水给她喝,如果没有意外,不超过半年她就能好起来。”
“文烺,谢谢你……我不知道如何报答你。”
“你的确该报答我,除非你。”停烺顿了顿,“除非你答应嫁给我,那样一来你就是我的妻子,我为你做任何事都是应当的了。”
她冷冷哼一声:“这么说的话,你的意思是,身为你的女朋友,你为我做任何事都是需要报酬的?那我现在是不是也该和你客气一点。”
“这么久没听到你哼了,还真怀念啊。不错不错,娘子的娇嗔还是一如往常的可爱动人,为夫很是迷恋。”
停烺玩笑了一会儿,又提示她:“是谁先说的报答?先见外的不是我吧,你可不能冤枉好人。”
“算我的错好了。”
“不过你的求婚我不能答应,否则嫁给你就变成报恩了。所以,婚姻大事,你还是另寻良机再求一次吧。”
“你说的有理。”
他忽然想逗逗她:“但你就不怕,半路杀出个别人来,把我抢走?我也算很好的结婚对象,不是没人要的。”
“有人敢抢也要你舍得走啊,我对自己很有信心,欢迎各式美人前来挑战。”她丝毫不畏缩,不担忧,不警告也不讨好,俗话讲得好,抢得走的男人都不是自己的。
文烺属于自己,她和他相爱,这两件事,她一直很笃定。
“这辈子栽在你手里了。”他宠溺地看着她,幸好遇上了,不然岂不是白来异界一趟。
“你的前世我管不着,但从这一世开始,往后的生生世世我都预定了,绝不退货,也绝不让你溜走。”
她很霸气地宣布,虽然轮回这种事情还在云雾里,可能有也可能没有,但是得先假设有,然后和他先约定好,不然若真有下一世,到时又没有他,她怎么甘心。
“依你。”
他微笑着表示同意,她和自己想的一样呢,这种不谋而合的想法让甜蜜充满了他的意识,他甚至想现在就和她去领证结婚。
在七界时他们便成亲了,但如今到了异界,怎么也得再学着异界的人结个婚再说。
回去之后,可以把结婚证和喝合卺酒时用的杯子放在一起。
很有纪念意义。
“那个,今晚我能不能一起去?”其实隐约知道自己可能去不了。
“不能。”他拒绝得很干脆,到了晚上自己的灵力十二重还要往上,她怎么受得了那种灵威?
现在若不是他刻意收敛着,他如今的灵力已经能让她不舒服了。
回了仙宫就好了,有那些他收集过来的雾气化解着灵威,即使她是半分灵力没有的普通人也能很自然地和他相处。
碧娓在不在呢?
她想问又觉得醋得太明显,太过丢人,就忍住换个别的问题:“你一个人?不需要什么打下手的人吗?我看我就很合适。”
“还有碧娓。”他如实道。
要靠个讨厌的人来帮着救自己的母亲,还要让文烺和那个讨厌的人协作,文鹃很别扭,可也没办法:“你可不能小看碧娓,她无缘无故来帮忙,不知道打着什么坏主意呢。”
“嗯,我会很小心,你别担心。”
“我现在去和叔叔说一下,你自己呆在这里休息,明天会把好消息带回来给你。”
“我等着。”她笑了。
停烺吻了吻她的额头:“那我走了。”
“不然还要我欢送么?”
“我会自觉点。”他利落地起身出门了。
她这时脸上才显现出忧虑,不知道能不能够救回母亲,虽然文烺很有把握,可是塔罗给她的却是不详的预感,而且,碧娓也参与其中,事情也许会横生枝节。
碧娓,你若敢害我的母亲,害文烺,我一定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