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怕徐寅回来之后刁难徐夫,徐辰天天一有空就到夫院里去陪她说话。
守了几天之后她发现,那位哥哥根本没空来跟她们过不去。临近年末,徐家名下的各处铺子收尾的事一堆一堆的,徐老爷不,这些事就统统落了徐寅的身上。他天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有几回外出清账清得甚至过了宵禁的时辰,只好宿铺子里。他回来半个月,徐辰同他见面的次数只有两次——第一次是他刚到家的时候,第二次是游廊上碰上的。
当时琉璃已经给她姥爷拜寿回来了,举止之间的神色有了很微妙的改变。徐辰追问了几次,她就羞涩地和盘托出,说她娘正向徐夫求一桩姻缘。徐辰一听,小姑娘大胆追求婚姻自由,好事呀。看她坐力难安,紧张得不行,便自告奋勇去夫那里探听结果,说不定还能为她说上几句话。
徐辰就是去徐夫院子的路上,第二次碰到了哥哥徐寅。
他行色匆匆,手里握着马鞭,带了几个下往马厩的方向走,大概是正要出门。他出入喜欢骑马,这点徐家兄妹倒是很像——不然徐小姐也不会死马上了。
眼看两个越来越近,出于礼节,徐辰本想向他问一声好,还未张嘴,他就已经目不斜视,一阵风地走过去了,好像根本没看到她一样。既然他的敌意如此明显,她也就乐得清闲,省得再浪费表情扮一个乖妹妹,顿了一顿之后,继续袖着手往前走。
脚挪了没两步,她就听到身后一个冷冷的声音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徐辰起初还怀疑过是不是同她说话,暗道徐少爷没道理无缘无故地对她发难,大概是训斥哪个下而已罢。她不回头,继续往前走,却听到徐寅一声大喝:“徐辰,站住!”
这回明明白白,叫的就是她。徐辰被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就站住了。不唤“妹妹”,都直接连名带姓地叫了,可见是怒到一定程度了。只是不知道他这突然的怒气从何而来,难不成是睡眠不足的容易暴躁?
徐寅大步走到她面前,攥着手里的鞭子,脸色铁青地质问她,“什么意思?!”
老兄,这句话应该问吧……徐辰一脑袋的问号,但忌惮他手中三尺长的马鞭,气势上就矮了一截:“什么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徐寅横眉道,“这几日故意避着,是否对有不满?”
明明是他自己忙得跟陀螺一样,抽不出时间待府里,怎么倒责怪起她来?徐辰郁闷万分,但想着不能跟睡眠不足的计较,便解释道:“并不是避着,只是比较懒,辰时起戌时就歇下了,兄长早出晚归,们两个自然是碰不上面的……”
“谁说这个了!”他暴躁地打断她。
徐辰一顿,“不是这个,那说的是哪个?”
“——”他似要说什么,突然意识到下们虽然低着头,却都支着耳朵听他们兄妹俩争执,改口道,“方才走过去,为什么不向问安?不把这个哥哥放眼里么?”
她都要无语泪先流了,“是先无视的……”
徐寅武断地说:“是兄长!长幼有序,别说只是无视,就算今日抽一顿,还是得恭恭敬敬地向行礼!”
“……”她彻底无话可说了。那天徐夫面前怎么没见他把这样差的脾气显露出来呢。
徐寅见她没有答话,居然真的一记鞭子凌空甩来,“听到了没有!?”
那是警告的一鞭,力道控制得很好,甩到一半手势便已经往回撤,打身上顶多被鞭梢扫到,应该不痛。但无论多么不痛不痒,那也是用来鞭笞牲畜的东西,抽打本身就已经是一桩侮辱的事,更何况还当着这么多下的面。就算是徐老爷,也从来没有用如此蛮横的态度对待过她。
眼见着鞭子呼啸而来,徐辰也不是没有脾气的,立即举臂挡住,顺势反手一抓,将鞭尾揪了手里,再用力往下一拉。
徐寅手中的鞭子攥得很紧,被她大力一拉之下,往前趔趄了两步,才重新站稳了。
“看来哥哥最近是忙昏头了,站都站不稳哪。”
“放手!”徐寅冷冷地说。
徐辰却不听他的,反而把鞭子手上绕了一圈,更紧地捏了手里。既然他下们面前给她难堪,不妨两个一起丢脸丢到底。
于是一个握着鞭尾,一个抓着鞭子的柄,寸步不让地瞪着对方,跟两个孩子一样拔着河。
场面僵持不下,还是一边的账房先生上来拉徐寅,“少爷,们还是早点走吧,吴掌柜怕是要等急了。”
徐寅皱皱眉,考虑片刻,冷哼一声松开手,“既然妹妹如此喜爱这条鞭子,送给又何妨。来,再取一条马鞭来。”他擦擦手,看都未再看她一眼,带了往*潢色 。
这梁子,算是正式结下了。
不对,看下们见怪不怪的表情,徐家兄妹的矛盾或许早就白热化了。徐寅的无端挑衅,多半是长年积怨的结果罢。
……又是徐小姐留下的烂摊子。不过这回还真不能怨她,有这样一个性格恶劣的哥哥摆眼前,能兄友妹恭才奇怪了。
半途来了这么一出,等她赶到徐夫屋里的时候,琉璃的娘已经走了。
徐辰忙问:“娘,琉璃的事,答应了没有?”
“正要找商量呢。”徐夫笑道,“琉璃的娘来求,说是他们已经府里的单身小厮里面看好了,想让琉璃明年开春就嫁过去。想着他们家几代都给徐府做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照自己的意思挑个趁心的女婿也是该当。本想答应的,只因琉璃是的贴身丫鬟,她要是嫁了,就要成亲前另寻一个伶俐的丫头,恐怕会很不方便,所以就想先问问的意思,再答复她。”
听琉璃的意思,十八和她两情相悦心心相印。徐辰要是为了便利把小丫头留身边,不是硬生生地拆散了一对有情么?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是极其不道德的。于是她道:“横竖小周将军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贴身丫鬟慢慢地寻起来也来得及。倒是琉璃,别耽误了她才好。”
徐夫自然听她的,马上派去同琉璃的爹娘说。徐辰回来跟琉璃讲了,小姑娘羞不可抑,想想马上就要成亲,平日里反倒避着望北了。
到了除夕那天下午,茶艺课结束之后,徐辰从袖中摸出一串红丝线穿就的铜钱来。
“给的压岁钱。”她对望北说。
他正眼都不看她一眼,闷不作声地收拾茶具。
从那天木瓜事件之后他就跟她闹上了别扭,能不对话尽量不对话,不得已要说话就尽量压缩三个字以内。常常徐辰说了一大篇话逗他,换来的只是他冷冰冰干巴巴的“头抬高”、“手端平”、“一边去”以及“闭上嘴”,要多扫兴有多扫兴。
虽然她不知道到底哪里得罪他了,但徐辰以为一切不正常都可以归结为青春期少年的叛逆,也就大度地不放心上。就像今日,尽管他直接无视了她,她还是耐心地把铜钱串他眼前晃啊晃,“虽然只有几个铜钱,但这个编得很好看的哦,真的不要?嗯,确定不要?”
望北真想一巴掌拍到她脑袋上。给他压岁钱,还用这种口气哄他,真当他是小孩子么?
“真不要啊?那给别了。”她把铜钱一收,作势要走。
“等等——”
他恨得要死,恨她不解风情,也恨自己没有骨气。只要她稍稍给点糖,便忘了上回的疼,仍旧情不自禁地贴上去。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