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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顾衍生和乔夕颜约在步行街的一间咖啡厅见面。
乔夕颜虽然名字和古代那大美女小乔一个名,但是脾气绝对和温柔娴静沾不上边,按现代话说,那就是一强悍的御姐气场。顾衍生理亏,一边道歉一边赔笑脸才算作罢。
精致的咖啡厅,朦胧暧昧的灯光,玛利亚凯莉浑厚的声音,夹杂着顾客压抑的喁喁私语。
桌上有黯淡的烛光。
她颓然地放下勺子,侧脸晕在无意闯进的阳光里,美目顾盼生辉。她凝眉抱怨:
“小乔,我怎么就觉得这日子过得让人心烦呢?”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让坐在对面的乔夕颜一口红茶差点喷了出来,她放下杯子,上下打量着顾衍生:“你丫是故意找抽的吧?丫日子过得烦?”她夸张地瞪大了美丽的瞳眸,一头栗色的□浪卷发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摆动。她细数家珍一般指着顾衍生的一身行头:“卡地亚手链,蒂芙尼定制婚戒,爱马仕的包,你那辆刚上路的甲壳虫。还有这个牛掰的vertu手机,我对几万的手机有过敏,你赶紧都给我收起来!靠,你这样叫烦?你再跟姐说你烦试试?”
顾衍生不负众望,秉着气死人不偿命的精神说:“我烦。”
乔夕颜翻了个白眼,随即便不屑的嗤鼻冷哼一声:“你能烦什么?还不就烦烦你家叶肃北那点破事儿?我说你出息点成不成啊?都结婚了你还在意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干嘛?他好歹是个生意人,逢场作戏那也是在所难免的。”
顾衍生摇摇头。随意的往后一靠,一身合体的碎花裙像蝴蝶一般翕动着翅膀停息在沙发上。她微微偏头,看了一眼透明玻璃窗外的车水马龙,短暂离神,但是很快便恢复平常与乔夕颜嘻嘻闹闹的样子:“我烦我的甲壳虫,刚才倒车刮了一下。”
“让你家叶肃北花钱补去。反正车也是他给你买的。”
顾衍生一直噙着淡淡的笑意,她拿起勺子在杯子里缓缓搅动,嘴上仍是不饶人的口气:“和他说?得了吧。直接和他秘书说比较靠谱。他连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都给忘了。”一听她酸酸的口气,乔夕颜扑哧一下就笑出声来:“我看你一脸便秘样,还以为你们某生活不和谐呢。弄了半天,今天是怨妇上身来着,结婚纪念日忘了你就提醒他呗。多大个事儿啊?”顾衍生狠狠啐了乔夕颜一口:“你以为我没提醒啊?昨天晚上我一直耐着性子,等他弄完了满足了才开始试着说。我问他:‘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么?’,结果你猜他怎么说?”乔夕颜凑上前来:“怎么说?”
“他想了半天,最后假惺惺搂着我,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说:‘我真不是东西,老婆的生日都给忘了。’”想到昨天的情景,顾衍生就气不打一处来。
“噗……”乔夕颜一时没克制住,捧着脸咯咯笑了起来:“你们俩真是别有情趣。”顾衍生一记白眼:“你还笑?我差点给气断气儿了。”
“好好好,不笑了。”乔夕颜收起笑意:“那后来怎么说的?”
“能怎么说?我当时就扯被子睡觉了。生日?就让他给我过生日吧。反正我正生日他也是记不得的。”顾衍生嘴上虽是赌气这么说,但是心里还是希望叶肃北能记着结婚纪念日。毕竟这段婚姻对她来说是意义非凡的。她喜欢叶肃北近20年,对这段婚姻也一直甘之如饴。
那时候所有的人都以为叶肃北会娶苏岩,连顾衍生自己都这么觉得。可是最后奇迹一样的事就真的发生了。那个绝食、辞职、离家出走也要和苏岩在一起的叶肃北,却跌破所有人的眼镜,接受了家族的安排,娶了顾衍生。
“算了,不说他了,说了就来气,咱们去逛街,花他的钱花到他肉痛。”乔夕颜本来不想泼冷水,但是还是克制不住:“要让叶肃北肉痛,我估计你还得找个帮手,然后携手花个一二十年……”顾衍生一贯不喜欢自己给自己找烦恼,也厌恶矫情的人。从小到大虽是娇生惯养,却没那些纨绔子弟的坏习气。做人做事壁垒分明,喜欢的人即使做错事她也维护到底,不喜欢的就算长成人民币她也不喜欢。
心里难受了就整乔夕颜这类姐妹出来胡吃海喝。结婚以后也不见收敛。
顾衍生是真的没想到逛个街都不能安生。
那美女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二十来岁光景,却已经生的凹凸有致,穿着一身绒面运动套装,看上去高挑清丽。像一株缓缓绽放的栀子花,张扬的幽香。
乔夕颜低声小心翼翼的问她:“什么情况啊?狭路相逢了?你要不要上去宣布领土主权啊?”顾衍生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摇摇头:“不用了。”说完便拉着乔夕颜进了电梯。电梯门还没合上,叶肃北便看见了她。他喊了一声“衍生”便甩下美女向这边走来。只是还没等他过来,电梯门已经“叮”的一声合上了。
电梯快速的下降,那光点组成的数字不断变动着,让顾衍生有些心焦,金属的墙壁像镜子一样明澈,倒映着她的表情有些扭曲,她掏出手机,快速的关机。
乔夕颜看在眼里,终于还是憋不住了,她无奈地摇摇头:“你俩真是棋逢对手,真能折腾。”顾衍生此刻也不太理智,燥郁的说:“我已经够克制了,要是以前我早上去撕头发了。”是的,她顾衍生从来不是善类。早先也有不自量力的女人找上门声称是叶肃北的情人,都被顾衍生三招两式的解决了。她既不哭也不闹也不学电视剧里那些大老婆砸钱,她就是能比找上门的女人更流氓,更赖,直到最后人家受不了了,败下阵来。只是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倒是第一次遇见,叶肃北那自然到不行的表情实在是有够刺眼。顾衍生气呼呼开着甲壳虫就冲回家。一路上不停提档,估计那会儿玩命的速度,是把甲壳虫当ae86在开了。
大概是知道自己理亏,叶肃北十分罕见的在晚上9点之前回家了。
顾衍生居高临下,斜眉瞪他,冷冷的说:“闪开。”
叶肃北识相的让开。顾衍生睨了他一眼,一言不发便昂着头上楼了。叶肃北赶忙跟上。谁知他还没进房,就被顾衍生扔出的枕头砸中。房门 “砰”的一声被关上。他本能地退了一步。待他再靠近,门已经从里面反锁了。他站在门口叩门轻唤:“衍生?”
“滚!”顾衍生这火药脾气叶肃北也是知道的。这架势一听就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他有些挂不住,对着门里耐着性子说:“老婆,你把门关了我上哪睡啊?”
顾衍生从柜子里拿了衣服准备去洗澡,末了回了一句:“我管你呢,你红颜知己那么多,爱上哪滚哪。”
冷战了整整一周,顾衍生也不知是哪来的拧劲儿,就是和叶肃北杠上了,叶肃北找她她也不理,主动讨好她她也不给台阶下。就这么任由叶肃北在书房里睡了一个礼拜,也不管饭,叶肃北虽然在外吃了饭,却总是夜半就饿了,饥肠辘辘的爬起来在厨房里捣鼓。睡眠一贯浅的顾衍生几乎每夜都被吵醒,她也不起床,就那么静静的听着那些叮叮咚咚的声响。直到确定叶肃北去睡了,她才睡觉。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不做点什么就不解气。
顾衍生这性子,小乔也是一贯嗤之以鼻的,她常常点着顾衍生的额头说:“你呀,就是和自己死磕,没意思!你对叶肃北那点心思,就是后脑勺的头发,只有自己看不见,别人心里都是一片大森林——有数(树)着呢!”
夜里做了噩梦,也不知是梦见了什么,大约是很恐怖的,早上起来却怎么也想不起了,只有一身的冷汗昭示着梦中那些难以言喻的恐惧。眼睛肿得高高的像哭过似的,顾衍生找了冰块敷了半天也不见好,最后不得不上了点妆来掩盖。
一早,繁华的商业街路段因为车祸堵的水泄不通,顾衍生有些心烦。
顾衍生是一所小学的语文老师。同时也带着教美术。小学教师资源一贯不怎么充足,所以常常是一个老师教好几科。没有太大的压力,也不是太高的薪水,却让顾衍生一直觉得自己享受着这份惬意。
像她这样家世的女孩一般都是在政府或者机关,但是顾衍生讨厌那样尔虞我诈的氛围,所以她更乐于和那些稚嫩童真的孩子一起。而家世,则一直是她刻意不谈的话题。
只是缘分这东西,说来真的很奇妙,兜兜转转,她最后还是嫁给了他。也许,这就是宿命,宿命让他俩就是死磕也要磕在一起。
下午的例会校长兴致勃勃的宣布春季运动会要和区里一所重点中学和办,并且场馆是城中首屈一指的新民路体育馆。这让年轻一批的教师炸开了锅。毕竟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只是个运动会,弄这么铺张倒也有些奇怪。
运动会当天,青年教师都被分配带班出场,顾衍生被分配到三年五班。她穿着一身粉色碎花改良旗袍,手上拿着班级的标牌。站在她一旁的夏鸢敬一直很聒噪,她激动的抓着顾衍生的手臂和她大聊着八卦:“诶,衍生你有没有看到这次赞助我们的那个叶总啊?哇,好帅啊,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帅的男人!”
顾衍生抽回自己的手臂,翻了个白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刚才她还遇到叶肃北那妖孽。他西装革履道貌岸然的站在校长身边,看见她什么也没说,就上下打量着她。打量完了,他突然就眉头一皱,随后又意味深长的一笑,那一笑,诡异至极,直让顾衍生现在想起来都毛骨悚然。
叶肃北这人,在家里总是赖得很,淡淡的,看上去一脸无害。一出门就完全改变气场,即使笑着,也让人觉得危机重重,人模狗样的倒也是有几分气势。
正当夏鸢敬讲得起劲,身后的青年女教师们突然发出一声惊呼。顾衍生闻声抬头。不远处的主席台上原本空着的座位此刻全部坐满,而叶肃北正坐在校长旁边,神情自然。
身边的人都齐刷刷的盯着叶肃北,这样的情况顾衍生早已习惯。从小到大,叶肃北就像一块“人体磁体”,不管走到哪,人群中的焦点都始终是他。
揉着发疼的手,顾衍生没好气的瞪着罪魁祸首叶肃北。在心里使劲的骂着,叶肃北就是个混蛋!长得混蛋,做人混蛋,说话混蛋,目光动作统统都混蛋!
还没到进场的时间,大家仍在一边候场,顾衍生拿着矿泉水在喝,身后的青年教师们都聊着各自的话题。声音虽低,但还是嘈嘈切切。她说:“这个叶总长得还真是帅啊,你看看他的眼睫毛,真长,看得我个女人都嫉妒了!”顾衍生听完,默默看向叶肃北,虽说隔得不远,可是眼睫毛那么细小的东西她都看到了,顾衍生只能说:佩服!
另一个教师马上接话:“何止,你看那鼻子,我最嫉妒那鼻子。”
运动会举办的空前顺利。闭幕的时候叶肃北还被校长推上去发表讲话,虽是事先没有准备,却还是气定神闲。唧唧呱呱也就是些官腔,对小学的孩子说些“努力学校,报效祖国”的大空话。顾衍生站在人群里把玩着手指甲。下午的阳光淡淡的,不太晒却很温暖,她全身的细胞都放松了,直到语文组的主任喊她她才回过神。
顾衍生话一说完,主任马上笑眯眯的说:“这才对嘛。”
庆功宴就定在体育馆附近的酒店,顾衍生披了件外套就去了。刚一进包厢,声潮就扑面而来,校长一见她进来,就笑意盎然地对她招招手:“来来,顾老师,坐这边。”
叶肃北往后一靠,假意伸懒腰的凑在顾衍生耳边,低低的说:“你穿旗袍真漂亮,我想起我们结婚那会儿了。”
顾衍生耳朵一热,恶狠狠的啐道:“呸,臭流氓!”
说是庆功宴,其实就是一次小型的聚餐,大家也没有太拘谨,上席以后就小酌着聊着天。顾衍生不会喝酒,只好低头吃菜。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笑的无懈可击:“其实……”幸好老师们都不是八卦的人,一听叶总如是解释,便也没再多问。顾衍生松了一口气。这戒指上logo很小,又在内侧,不然这蒂芙尼的定制款,还不给露馅?
短暂的冷场后,一个老师很聪明的接下话题,他指着叶肃北露在外面的手绳:“叶总的手绳真特别,应该不是随便能买的吧?”
叶肃北转了转手上红线穿起的玉石手绳,不着声色的看了一眼顾衍生,随后说道:“这是我老婆去西藏的时候买的,是一对,好像是保平安的吧?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女人嘛,就爱信这些。”众人立刻投来艳羡的目光:“叶总真幸福,和老婆感情真好。”
“……”顾衍生跟在众人中干笑着,她不着痕迹的放下筷子,将左手上的红绳偷偷取下来塞进外套的口袋。怨念的瞪了一眼叶肃北。和这厢在一起吃个饭,到处都是破绽,吃的她一身冷汗。
这厮也是真够能装,明明他俩就冷战一个礼拜了,他居然还能从容的把别人羡慕的话照单全收!整顿饭顾衍生都吃的如坐针毡,一直想着找借口开溜,却又想不出充分的理由。无精打采战战兢兢,总算是熬到饭局结束。
晚饭吃的食不知味,肚子一直不满的叫嚣着。顾衍生只得又钻进厨房下了碗面以裹口腹。吃完面洗完碗,还在厨房就听见大门电子锁“嘀嘀”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是叶肃北回来了。顾衍生收拾好东西从厨房出来,正好碰见叶肃北微醺着半躺在沙发上。他目光有些涣散,一见顾衍生就笑了,脸上淡淡晕红,他指着顾衍生说道:“老婆,我要换鞋。”
叶肃北微微嘟嘴,像个被指责没洗手的孩子,一脸委屈的说:“我真的就只喝了一点儿。”顾衍生用力的拍着他的肩:“我不管你,你快放手,我要睡觉了。”
她身上力气渐失,晕晕乎乎的推他:“朋友的妹妹更罪不可恕,那么小你都下得了手!”
“没有的事,我绝对是清白的,不信你来试啊……”他义正言辞。说话间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就往房间走,她挣扎不过,全身突然悬空只能本能的搂紧他的脖子。
“……”顾衍生累极了,一完事儿马上倒头就睡着了,叶肃北这臭混蛋,明明喝醉了却不知哪来的精力,又急又馋,算是没把她给操劳死。她一贯有些洁癖,不洗澡绝对不上床,这下都给累得顶着一身粘腻就睡了。半梦半醒的时候,她感觉手指尖有点痒,本能的抽回来要挠,不想那端竟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扯了半天都扯不回来。
……等她第二天醒过来,一切都为时已晚,她郁闷的坐在餐桌边,看着围着围裙的叶肃北从厨房出出进进,饭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早餐,却丝毫不能缓解她郁闷的心情。
顾衍生抬头看了一眼时间,黑着脸坐下吃早餐。还不忘嘴硬的说:“谁要你送啊?少臭美了!我自己会开车。”
“好好好,”叶肃北像哄孩子一样哄着的顾衍生:“是我死皮赖脸要送你的,你快吃吧,这样行了吧?老婆大人?”
算了,她暗暗想着,既然台阶来了就下了算了,一直站那么高也挺累人的。
叶肃北倒是真的早早就把她送到了单位,临走时还不忘装腔作势的和她来了个热情的晨吻。只可惜顾衍生是个不解风情的主儿,一口就狠狠的咬在了他的嘴唇上。
顾衍生不爱记仇,因为她有仇总是当场就报了。
晚上乔夕颜给她打电话,她正在路上,下班的大潮让路面堵的水泄不通。
“晚上有活动啊?我们去做指甲?”
在路上买了束香气馥郁的黄玫瑰,一个人去了趟医院。
陆江晨和顾衍生是大学的同学,同样是叶肃北的师妹,又是一个大院长大的,只是自小不同校,倒是没有建立起革命的友谊。后来大学考到一处,才开始了四年的狐朋狗党之旅。毕业的时候她嫁给了叶肃北的堂哥叶肃东。叶肃东当时正被下派到边疆,不想三年前叶肃东在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出了事故,重伤变成植物人,一睡就是三年。
顾衍生正和陆江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叶肃北就推门而入了。顾衍生本能的抬头,正和叶肃北四目相投。“回来啦?”陆江晨起身接过叶肃北手上买的一大堆东西,搁在一旁的桌上,转头对叶肃北交代:“我去叫医生来,一会儿要检查。你五分钟以后给你哥翻个身。”陆江晨出去以后,病房里就只剩叶肃北和顾衍生,两人四目相投面面相觑。顾衍生起身给叶肃北倒了一杯水,叶肃北自然的接过,坐在顾衍生身边,表情还是淡淡的:“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呗,江晨这几年也挺不容易的。”顾衍生不解的抬首,目光灼灼地看着叶肃北,他一脸闲适的笑意,眼底深沉,让人摸不透猜不着。
算了,顾衍生放弃了揣摩他心思的想法。这几年顾衍生也常常想要猜叶肃北在想什么,但是结果总是失败。别看叶肃北年纪轻轻看上去彬彬有礼,但是这几年顾衍生也算是见识了他的那些个手段。在外他那阴沉沉的形象也算是有几分深入人心了。不过想想也算正常,一个人这个年纪能做到今天的成就,没点心机,那也是说不过去。
他淡淡的嗓音宛如天籁:“果然是我的老婆,就是聪明。”之后的日子倒也过得平淡,家里,单位,两点一线,顾衍生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偶尔拖着乔夕颜去一趟商场,却只看不买,弄得乔夕颜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后来顾衍生也想了很久,也许乔夕颜说的对,或许她真的太霸道了。
陆江晨约顾衍生吃饭的时候,顾衍生正好被叶肃北放鸽子。该死的叶肃北,约好了要带她去看电影,可是临时又因为工作变卦了。顾衍生倒也算是习惯了。当下接到陆江晨的电话就去了。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陆江晨竟然还约了另一个人,而那人又恰恰是会让顾衍生尴尬的人。
顾衍生拧着陆江晨的手臂,瞪着她:“好你个陆江晨,做了嫂子就学着耍我了是吧?约了他你还喊我出来,这不是寻我晦气么?”
这个“他”不是别人,正是顾衍生的前男友路丛光。说到路丛光这个人以及和他的一切过往,就又不得不提到叶肃北了。
那是她大学时第一次听说叶肃北谈恋爱的时候。她从澡堂洗完澡回到寝室,一寝室的小姐妹们都表情肃然的看着她,弄得她一脸茫然。然后被推出来的倒霉鬼代表告诉她:叶肃北谈恋爱了,和金融系的系花。
那时候是什么心情?她已经不太记得。
殊不知,哥哥这个称呼,就是在默默地划着两人的界限。
那天晚上顾衍生做了她长这么大最叛逆的一件事——独自一个人去酒吧买醉。
她化着浓浓的妆,穿着细跟的高跟鞋,一个人在酒吧里坐了六个小时,把自己喝成一滩烂泥才出来。
而在酒吧打工的路丛光,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捡”到了她。
那时她醉的不醒人事,靠在酒吧外的巷道里,路丛光怕她一个女孩子危险,便把她扶了起来背在背上,想先带走,再想办法。
路丛光被打的没办法,只好说:“你漂亮,金融系系花比不上你。”
后来顾衍生一直哭一直哭,眼泪鼻涕一大把,全数擦在路丛光身上,路丛光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女生这么失态,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便问她:“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
路丛光哭笑不得,只好把她带到酒店去,想着快点甩掉这个包袱,谁知道顾衍生竟然又迷迷糊糊的醒了,一见自己在酒店里,马上变脸,她借着酒疯撒泼,脱掉自己的高跟鞋一直追着路丛光打,口里还骂骂咧咧的:“你丫臭流氓,敢带我上酒店?我让你全家都上酒店!”那个晚上的记忆,顾衍生已经全然不记得,只是事后从路丛光口中得知以后有些尴尬。她从路丛光租住的工作室里醒来的那个清晨,她至今还记忆犹新。
那天顾衍生和往常一样坐在寝室里蹲在电脑前看电影,对面男生寝室突然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嚷:“顾衍生——我爱你——顾衍生——我爱你——”
然后,奇迹一样的事就那么发生了。后来顾衍生就那么顺应全部人的要求答应了他,问及对那件事的记忆,顾衍生却只能记住那一晚湛蓝天幕上的璀璨星光。她一直佩服路丛光的好人缘,竟然能说服一整栋寝室的男生帮他。那件事即使事隔这么多年,依旧是校园bbs里津津乐道的话题。
回想起过去,顾衍生总是觉得有几分对不住路丛光,尤其她结婚的那会儿听说路丛光出国,更加觉得愧疚感无以加复。
他和她就那么站在饭店的大堂里,顶上是一排排明亮别致的白炽灯管,镶嵌在水晶质的灯座里,一排排整齐的桌椅和富丽高雅的装潢,让人仿佛置身梦境,如果这个时候再来一台摄像机,顾衍生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拍韩剧了。
路丛光倒是没有很拘谨,大概是这几年在大洋彼岸喝了几年洋墨水,整个人open了很多,他的指甲修剪的很干净,指节分明,优雅的交叠着放在桌上,一脸和煦的笑容。
后来她就真的被乔夕颜这乌鸦嘴给说中了,遭报应了,刚和叶肃北结婚的那一年,那些混乱无助和迷茫,用四个字形容,那就是——罄竹难书。
回首往事,总是不甚唏嘘,顾衍生轻叹一口气,目光回到路丛光的身上。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刻薄:“这几年在国外待着,有没有感觉外国月亮真的比中国圆啊?”
路丛光一笑:“这倒没发现,唯独只觉得外国的女人比中国的女人有‘内涵’。”
顾衍生当然知道此“内涵”非彼“内涵”,不屑的哼了一声:“你丫去了一趟国外,倒是真没以前老实了,看来资本主义专养坏胚。”
路丛光静静坐在对面,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笑意,黑亮的眸子弯成一道月牙,和煦的像一道春风。
“行了行了,你们妯娌俩就别调侃我这单身汉了。我以后还靠着各位老同学多多关照呢!”
6.整顿饭吃下来,顾衍生只觉得越来越轻松,还真真有几分“遥想当年”的“书生意气”。三个人坐在一起聊着学校里的趣事和这几年的状况,和谐的有些不可思议,以至于顾衍生离开的时候还和陆江晨感叹:“我怎么觉得他从来没爱过我啊?完全没有一点的尴尬,反而是我显得小家子气了。”
陆江晨不屑的嘘她:“你丫真难伺候,他爱你吧,你嫌尴尬,他不爱你吧,你又给我玩失落!”
顾衍生笑盈盈的挽着陆江晨,死皮赖脸凑上去:“嫂子,我也就诧异的随便说说,您在叶肃北那混蛋面前,可千万别乱说啊!”
顾衍生算是玩尽兴了,回家才发现叶肃北竟然早早就到家了,他一个人坐在客厅的大沙发上看电视,显然是洗过澡了,发梢还没干,一身舒适的家居服也被他穿的颀长挺拔气质翩然,单单静坐在那里就成了一幅水墨蜿蜒的意境画。
顾衍生猫着腰瞟了一眼电视,里面正在放的是现在颇为流行的相亲节目,一对嘉宾配对成功,那女嘉宾感动的泪流满面,对着镜头发表着“爱情宣言”,跟电视剧似的。网络上吵得天翻地覆说这节目里全是托,却丝毫不影响人家的收视率,该怎样还是怎样。顾衍生看了一下电视又看了一下叶肃北,有些诧异:“叶肃北你喜欢看这个啊?”
反常!太反常了!顾衍生心里大叫不妙,叶肃北这妖孽,竟然明目张胆的勾引她!
叶肃北环抱着顾衍生的腰,下巴舒适的搁在她的肩头,呼吸平缓,安然而无害,像个邀宠的孩子,喃喃说道:“今天我早早就回来了,结果你不在,我突然发现一个人在家真是蛮可怜的,以后我要是晚回来,你就直接睡觉,别等我了。”
洗漱完毕顾衍生便关掉所有的灯回房了,叶肃北正背靠着床头看电视,那专心致志的模样看上去有点秀色可餐。顾衍生擦完乳液就掀开被子爬上床了。叶肃北顺手关了电视和床头灯,十分自然地将顾衍生抱在怀里。顾衍生静静的躺在他坚实的臂弯里,聆听着他有节奏的心跳。黑暗中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心跳声平稳而有力。
顾衍生忽然想起了白日的事,便往上钻了钻,枕在叶肃北的胳膊上。
“真的吗?”顾衍生紧张的摸着自己的肚子,确实感觉到那里的肉松弛了一些,出于女人的天性马上恐慌了起来,嘟着嘴嚷道:“我就知道我最近太放纵了。”她只顾慌张长胖,一时也忘了自己究竟要说的是什么,就这么让叶肃北四两拨千斤的把他不爱听的话题给跳过去了。
见她不安的几乎要上蹿下跳,叶肃北用温热的大掌抚摸着她的背脊,慢慢的安慰她:“长胖一点好看些,你现在还瘦了点。”
……顾衍生醒来时,叶肃北已经刮完胡子出来了,他进衣帽间之前唤了一声顾衍生:“今天晚上一起回家一趟,昨天爸爸给我打电话了,你好久没回去了,他老人家现在都抱怨女儿白养了。”
顾衍生睡眼惺忪,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看我个猪脑子。晚上你几点回啊?”
“我去单位接你。你一下班就出来吧。”
坐在宽敞的车里,顾衍生的手闲适的撑在车窗处,风猝不及防地呼呼地灌入,吹乱了她的发,她的视线落在远处。天色渐黑,进三环要经过的大桥很远看着便是一片流光溢彩,美丽耀目,而驶上来却发现江面的可见度很低,江雾朦胧,远处变成一片漆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驶进大院,门口的勤务兵认得叶肃北,但是叶肃北还是很守规矩的出示了出入证。
回到家里夜色已晚。但是顾家还是等着他们回来才开饭。
顾妈妈秉着儿孙自有儿孙福的原则一贯不太管他们夫妻相处的事,不过今天也难得的在饭桌上开腔了,她夹了一筷子顾衍生爱吃的酸菜鱼片给她,试探的口气说:“衍生,你和肃北结婚都三年了,是时候考虑要个孩子了,也老大不小了,再说,我们这帮老家伙一只脚都踏棺材里了,也是时候抱抱孙子了。”
顾衍生对这个话题有点排斥,微微的皱着眉咬着筷子。还不等她开口,叶肃北倒是替她解围先她一步回答了。
“妈,要孩子的事是我的错,我工作太忙了,怕没时间照顾,不过我们现在正努力着呢。”
顾妈妈一贯喜欢叶肃北,一听“正努力着”,便笑眯眯的没再多问。顾衍生轻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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