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煦文痴痴呆呆的模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侍应生叫了她几遍,她都没有听到。
看着窗外的马路上,人潮渐起,又渐渐散去,残阳西照之时,正是下班时间,行人又多了起来,车辆将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每到上下班时间,这座城市的路况似乎一直都不太好。
有人推了推她的肩头,她才反应过来。
“睿琪,你怎么来了?”梁煦文看着方瑞琪站到自己的面前,风尘仆仆的样子。
见梁煦文一脸木讷的表情,方瑞琪心疼不已,坐到她的旁边,搂着她的肩头,安慰道,“煦文,没事的,不会有事的,别担心,你还有我。”
“你都知道了?”想想,方瑞琪急急忙忙地赶过来,肯定是为了父亲的事情。
“煦文,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找了你一天,你知道不知道。手机也不开,都急死我了。幸好,我去了拆迁办,张翔斌告诉我你在这儿。你是不是没把我当朋友?”心疼归心疼,方瑞琪还是有些抱怨道,“男人的事情,我们管不着,也管不了,但是你不应该……”
“睿琪,我没有不把你当朋友。”梁煦文出言打断,一说起父亲,梁煦文的心底就阵阵悲凉。父亲被带走了,她还是从别人的口中得知的,“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这种事情告诉你,能有多大意义……还是能改变什么……”
谁能跟她分担痛苦?别人的分担只是言语上的安慰,包括好友方睿琪,就算她告诉她,她又能为她承载多少心情。这个世上的痛苦,不会因为多一个人知道,而减少,既是如此,她为什么要告诉方瑞琪。她一个人承受就够了,本来就专属于她的,何必要成为别人的负担。
“我至少可以……”她至少能怎样?陪她一起难受,一起痛苦,可梁煦文需要吗?她需要的只是安静,甚至是暂时的被人遗忘。
方睿琪看着低头不语的梁煦文,默然不语,心中渐渐澄明。她们到底不再年少,有一点烦恼囔囔的人人皆知,多年后的今天,都学会了隐忍和自我消化。
没有什么痛苦是承受不了的,只要熬,都能熬过去,熬过去就是强者,熬不过去就是懦夫,但是试问,这世上有多少痛苦,是他们熬不过去的?!
她相信梁煦文是个强者,韩叙离开五年,她不也熬过来了,还有什么比爱情的苦更难熬。
“煦文,我今天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跟韩叙,你是不是打算好了,永远跟他在一起?”方睿琪盯着她,不放过她任何闪烁的机会。
听到韩叙的名字,梁煦文傻傻地笑了,韩叙,他们还能在一起吗?
良久之后,梁煦文嘴角划过淡淡的苦笑,“我跟他,不会再在一起了。”
胡莹拿出的那份合同,虽然是复印件,但是她敢肯定,原件就是这些条款,既然如此,她和韩叙还怎么再在一起?
方睿琪道,“煦文,既然你今天说了,以后不会再跟韩叙在一起,有些事,我就不得不告诉你。”
梁煦文警惕地看向方睿琪,那种见胡莹时的不祥之感又出现了,她真的害怕,方瑞琪的来意跟胡莹是一样的。
方睿琪从后排拿过包,取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到某张照片后,递到梁煦文的面前,“你看看,这是什么?”
梁煦文疑惑地接过手机,照片里不是什么人物风景,是一张写满条款的纸张,如她所料,正是国华公司和中泽集团的合作协议,顿生寒意。
“你怎么会有这份合同?”
合同向来是公司的机密,更何况像这种合作协议,都是公司的最高机密。之前胡莹有这份合同时,她就想问胡莹,是从哪里得来的,可想到胡莹不会回答,也就没问,如今,方瑞琪竟然也有。
“你先别管,你往后看。”
梁煦文看到第三十四条第二款和第三款时,目光一顿,连带血液都停了下来。
第三十四条:2、在合同履行期间,乙方及乙方的法定代表人如出现任何违法行为,无论是否被追究行政或刑事责任,乙方须向甲方支付违约赔偿金,赔偿金额为本合同项下总投资的三倍。
第三十四条:3、为保证合同的履行,乙方法定代表人将持有的国华公司的全部股权质押给甲方,乙方及其法定代表人出现违法行为,甲方可就该质押的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
如今父亲以涉嫌逃税罪被抓了,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出现违法行为,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如此看来,公司很快就要更名易主了。
这些条款,明明已经看过一遍,如今再看一遍,依旧背脊发冷。她多希望,方瑞琪给她看的这份合同与胡莹的那份不一样。
梁煦文不敢相信地看着条款,她没有参与合同的制定,但是这份合同从头到尾她都看过一遍,虽不是逐句,但也不会遗漏这么重要的条款,唯一的可能就是韩叙后加的。
胡莹给她看合同的时候,她还可以告诉自己不要去相信,那是胡莹为了阻止她和韩叙在一起,骗她的,可现在这份合同被方瑞琪呈出来,她还如何告诉自己这是假的?!
梁煦文头脑一片混乱,握着手机的指尖渐渐发白,声音清冷的连自己都心惊:“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是真的?”方睿琪不可思议地看向梁煦文,震惊的半天都说不出话,“刘志满发给我的时候,我死活不相信,怎么会有这种条款,这不是明摆着讹人吗,韩叙怎么能做这种事?!全国这么多公司,真要认真查起来,哪家公司能保证是清清白白的。”
方睿琪冷笑一声:“我本来不想问你,可你说你不会跟韩叙在一起了,我想我还是告诉你。煦文,死心吧,他真的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韩叙了,他变了,变得太可怕了。”
是啊,太可怕了,她只觉得背脊发寒,一阵阵的手脚冰凉。
韩叙,他真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