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煦文每天都在等待消息中度过。等待似乎成了一种习惯,就像期盼。这些年,她习惯地对韩叙的回来充满期盼,这不,他回来了,还带给她这样一个局面。她相信,父亲的事情很快就会有个结果,不期望父亲能安然无事,她会请一个好律师,希望量刑上能有所减轻。
可多日之后,张翔斌给她带来了一个她怎么也没想到的问题。
“文姐,伯父的案件有进展了。”张翔斌的声音有些弱。
“什么进展?”在梁煦文看来,所谓进展,无非是从公安机关移交到检察院,进行审查起诉,可看张翔斌的脸色,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发生什么事情了?”
“案件移送了……”张翔斌欲言又止,沉重道,“从区公安局经侦大队移送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了”
只觉得头顶轰隆一声,炸得天翻地覆。梁煦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自从进入兴成公司后,常常往法院跑,司法程序多少也了解一些。案件移送至上级部门,唯一的可能就是案情非常严重。她的认知虽有限,可就算傻子也明白,父亲这种情况,所谓案情严重无非就是涉案金额巨大。
逃税金额成了一个谜,像一块巨石,压在梁煦文的心里。
看着梁煦文一步一步,艰难地向门口走去,张翔斌担忧道,“文姐,你要去哪儿?”
“我打算去一趟看守所。”。
“你别去了。”张翔斌拉住梁煦文,“去了也没用,他们是不会让你见伯父的,现在就是律师去,他们也不让见。”
她当然知道,作为家属,她是见不到父亲的,直到父亲走进监狱,她才可以见到父亲。这几天,天气忽冷忽热,她只是想给父亲送点衣服和钱。
到了看守所,她却被拦在了大门外面。门口的保安告诉她,送东西只能去收发室。她只好来到隔壁的收发室里,她将衣服和钱交给了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收下钱后,看着衣服,皱了皱眉,好心地提醒她:“你是第一次来吧,下次记住了,这些有拉链的衣服是不能送进去的。你看,这剪了吧,就太可惜了,不剪吧,又不能给他。你下次给他买些套头的衣服就行,但凡有点金属的,我们都得剪下来。”
梁煦文点点头。
工作人员利索地剪刀了拉链和金属钮扣。
看着被剪的乱七八糟的夹克,梁煦文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父亲在衣着上是很讲究的人,为此,曾经常常被母亲调侃,每次出门,就好像要参加国宴似的,永远都是那么考究得体。
如今,身处看守所的父亲如何熬过每一天?!
听张翔斌说,在看守所里,往往都是十几人甚至几十人住在一个房间,共用一个洗手间,可想而知,里面是多么的脏乱不堪。
梁煦文从看守所出来后,抬头看了看天,这几日好像都是阴天,灰蒙蒙的天空压着远处的青山,颓败的景象从山顶蔓延下来,流窜四周。
看守所依山而建,寂静的令人发指,偶尔几声鸦声,听得心底悲凉。
山脉连绵,最终没入天地之间。车子驶离看守所,已是落日余晖。
“文姐,我送你回家吧。”看着沉默不语的梁煦文,张翔斌也不知道怎么劝慰。
“回街道办吧。”梁煦文有气无力。
与其回家胡思乱想,还不如回街道办,至少,她可以强迫自己工作。
刚到街道办,就看到了胡呈茂和他白色的车。
看到梁煦文从张翔斌的车上下来,胡呈茂也下了车。
“我刚得到消息,就赶过来了。”胡呈茂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吗?”
“有什么好不好的,就这样。”梁煦文淡淡一笑,现在的她,心绪早已平复许多。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胡呈茂问道。
“还能怎么办?!”梁煦文道,“父亲的事情急不了,程序要一步一步地走下去,何书记在帮我联系律师。至于公司,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你这是什么意思?”胡呈茂眉头微蹙,“你还打算跟中泽集团合作下去吗?”
“不然呢?!”梁煦文哼笑一声,“合同都签了,是我父亲亲自盖的章,签的字,我现在说不履行,有用吗?”
这件事,不是她能控制的。再者,韩叙想要拿去,就让他全部拿去好了。
“煦文,离开韩叙吧,他这么做,你还有什么可留恋的?”胡呈茂道,他希望梁煦文能看清韩叙的真面目,与韩叙彻底一刀两断。
“能不说他吗?”梁煦文不想提韩叙,一提韩叙,她就停止不了的心酸。
胡呈茂以为她还对韩叙念念不忘,急切道,“煦文,韩叙这么报复你,你难道就不恨他吗?像他这种男人,根本就配不上你!”
梁煦文轻笑一声,“那什么样的男人配得上我?”
“……”
胡呈茂很想跟他说,他愿意陪在她身边,却听梁煦文淡淡地说道,“他又没做错什么,我为什么要恨他?”
“伯父被抓,这难道还不足以让你恨他吗?”胡呈茂难掩愤怒道,“你就这么爱他?”
“这与爱情无关。”梁煦文道,“也许韩叙说的对,商场如战场,处处都是机关陷阱,是我爸爸自己不小心,能怨谁。”
“到现在,你还在帮他说话?!”胡呈茂冷笑一声,“没有他,你就不能活了吗?”
“不是我帮他说话。”梁煦文淡道,“我爸爸逃税是事实,就算没有韩叙,他就不会被抓了吗?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我爸爸被抓,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这并不等于韩叙就有这个权利去陷害你的父亲。”胡呈茂道,“韩叙这么做,他考虑过你的感受吗?他如果爱过你,根本就不会这么做。煦文,你别傻了,他根本就不爱你!”
是啊,韩叙如果爱过她,根本就不会这么绝情。可见,胡呈茂说的是对的,他没有爱过她。回来的这段时间,他都是在做戏,让她以为,他还爱着她,好给他陷害父亲的机会。
现在看来,父亲被抓,全身她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