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到来人,沈姨娘的表情立刻从惊恐转变为喜悦,再无一开始的满腔怒火,眼眸中夹杂着泪水,似乎随时都要掉落,现在只是强忍着。那周身的气质柔弱绵绵,好似那水做的江南女子。抑制力差的恐怕早已按捺不住了吧。她娇滴滴地叫道,“老爷好。”
叶见幽这才明白眼前这个虽已年过四十,却已经俊朗年轻的人正是她名义上的父亲,这大燕国的丞相,叶远英。她赶紧上前请安,“爹爹好。”声音很小,若不仔细听是听不大到的。说话时也是唯唯诺诺,畏畏缩缩的,恍然刚刚那个意气风发的人儿不是她一样。
叶远英轻轻点头,算是回应。又看向叶见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刚刚这两人的一举一动他都看见了。虽对那个平时温和娇弱的沈氏今儿的表现感到奇怪与厌恶,但是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这个他从来都不大在意的八女儿身上。奇怪的想,这么一个小孩又怎么会耍那些心计,难道她说的都只是气话,还是以前的她只是在伪装,这一切的一切都有太多的疑点,让他措手不及。试探道,“小八今天怎么会来姨娘这儿。”
叶见幽将他的表现都看在眼里,道,“是姨娘将女儿叫来的,女儿原想不依,毕竟从没有小姐去向姨娘请安的理,可是,可是姨娘居然让那李嬷嬷带了一大帮子人来,硬将女儿带来。”声音虽小,而且隐隐约约还透出了几分的羞愤。却清脆悦耳,让所有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把黑的说成白的这种事,她早已用得十分娴熟了,毕竟要是连这点基本都不会的话,她也就别混了。
沈姨娘瞬间错愕了,这些年还真是没有人敢在她的面前颠倒黑白,虽想发作,可是理智却生生的告诉她此时不可出声,否则只会沾了一身腥,得不偿失。可是,她控制住了,却不代表着其他人也一样有着强大的控制力。李嬷嬷便是其中一人。她大声道,“老爷可别被这这贱人蒙骗了,便是她害得奴婢如此狼狈,不仅如此,她还对妾太太不敬,老爷可得为妾太太作主啊!”
沈姨娘一听,差点被气晕了过去,她当初怎么会想要包庇这么个蠢材,这简直是挖了个大坑给自己跳啊,此时的她真是恨不得把那个李嬷嬷掐死再塞回娘胎里,把她那点不高的智商再带出来。害怕的看向叶远英的方向。
果然,只见他把脸都气红了,眼神如刀绞般射向李嬷嬷,可怜她还浑然未觉,还在夸夸其谈道,“老爷,这八小姐虽是嫡出的,可毕竟是个傻子,老爷可千万别为了奴婢对小姐心生狭隙。”说完,还得意的想着自己果真聪明,这样一来老爷一定会更加厌恶这个傻子,对于妾太太所出的三小姐和七小姐一定会更加宠爱有加的。不禁高傲地抬起了头,等待着妾太太赞赏的目光。可没想,等来的却是她那恨铁不成钢,懊恼的视线,还带了几分的杀意。
叶远英这次是真的发怒了。就算是自己真的讨厌这个女儿,也不用你这个奴才来说三道四吧,连自己的身份都认不清,算什么东西。又想到这李嬷嬷是沈氏的人,不禁觉得,难道这沈氏也是这般蠢的吗,连一点见识都没有,连小八这个十岁的孩子都不如,也不想想,现在的御史台那些官员盯得有多紧,若是被扣上一顶宠妾灭妻的帽子,恐怕他这顶乌纱帽也别想要了,皇上可是最厌恶这种谋害嫡出的事情的。看向沈姨娘的目光也没有了平时的怜爱,甚至不带有半点温度。
他冷冷道,“李嬷嬷,是谁给你这个胆子的,妄论主子私事,这也是你的所谓分内工作么。还是说,是有人命令你的。”又瞟向沈氏的方向。
这一眼,直让她感到不妙。完了,老爷对她心生隔阂了!她今日的一切风光可都是老爷给予的,如果没有了这一切,那么她的日子……愈发不敢想象,又想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叶见幽,眼神愈发的不友好,恍然是要把她吞下去似的。
叶见幽自然感觉到了,不过直接无视掉罢了,全当作免费空调,很划算不是么。心里对这两个蠢女人也愈发不屑,原以为这个沈姨娘是个想当有心眼的,没想到与这李嬷嬷还是半斤八两。真是怀疑当初她是怎么混的如此如鱼得水的,是用眼泪吗?噗。这样想着,不禁有了几分笑意,看向两人的目光也恍如死物一般。
叶远英没有想到这沈氏此时不是立刻向他解释,反而是恶毒的看向自己的女儿,对她也就没有半点情面可言了。“沈氏,你教导出的好奴才啊。怕是今日她能对小姐不敬,往后就敢对我这个老爷大声斥责了吧。”
李嬷嬷这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到底也是这府里的老人了,海游一些仅剩不多的智商,赶紧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老爷,这一切都与妾太太无关,都是奴婢一个人的错,是奴婢恃宠而骄,无法无天,这一切都是奴婢的错。”
听了这话,叶远英有些动摇了,到底还是多亏了沈氏平日里上的眼药,这不就见效了吗。这李嬷嬷的事也许真的跟她是无关的,毕竟她是一个多么温顺的女子,又怎么会那劳什子的毒辣手段,也许自己真的误解她了。望向她的眼神也有了几分愧疚。
沈姨娘见机会来了,赶紧扮可怜。苍白的细小脸庞,眼泪汪汪,轻咬唇瓣,好似敢怒而不敢言,身形摇摇欲坠,好不我见尤怜。又轻声道,“老爷,妾身没关系的,妾身明白老爷对八小姐的疼爱之心,这也是府里的好事啊。”
叶远英听了这话,立刻把刚刚的事抛之脑后,完全沦陷在了沈氏的柔弱攻击下。心想,还是以前的那个她,懂事的那个她,为了自己她都甘愿为妾,自己又有什么理由要怀疑的呢。
就在叶远英想要随便找个替罪羊的时候,叶见幽出声了,“啊啦,李嬷嬷怎么可以称沈姨娘为太太呢,这事可不小啊,不会是沈姨娘想要……”点到为止的停下了,剩下的话有点脑子的都能明白。
一听这话,刚刚有些晕晕乎乎的叶远英立刻清醒了过来,毕竟这可事关自己的为官生涯啊。好像这个府里除了小八以外,所有的人都是这么称呼的,自己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一时气急攻心,把李嬷嬷生生踢出去老远,看到她吃痛的狼狈样,才气消了一下。大骂道,“你这该死的奴才,是想害死我么。来人,把这个贱婢拖下去,乱棍打死。”
沈姨娘被吓得摔了一下,此时却没一个人来扶她。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当初以为这样可以起到威慑作用也可满足自己的虚弱心,却没想到,会成为刺向自己的一柄利剑,给了自己背后一击。
叶远英似是觉得还不够,又命令道,“这府里,不管哪个院子里的,只要这样称呼过沈氏的人一律杖责五十,以示警戒。”
叶见幽却在这时阻止道,“这样不可,爹爹可想过,若是真这样做的话,总是免不得会有三几个爱嚼舌根的丫头婆子会传出府外的。要是被朝廷的人知道了……对爹爹总是不好的。”
叶远英觉得也有几分道理,询问道,“那你说,怎么做?”
“要女儿说的话,这消息应该是从容苑里传出的,与其他人无关,不过是人传人罢了。只需惩罚这容苑里的下人,以示警戒,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阶级差别,对于别的下人也算是敲个警中,这事儿,也就这样揭过去了。”
沈氏听了,当即差点吐血。这叶见幽,是想要绝了她的心腹啊。这里的下人都是她精心挑选的,有的甚至连家人都在她的手上。要是这么一打,恐怕大部分的人都得没了命。若是要重新培养的话,人心也不是那么好控制的啊。这大把大把的银子可都得流出啊,那可是她的心头肉啊。
叶远英点点头,赞许道,“既如此,那么这容苑的下人也得好好惩治一番了,男仆杖责五十,女眷杖责四十。还有,沈氏降为贱妾,禁足五个月。好了,就这样吧,小八我跟过来。”说完就走了出去。
沈氏身上冷汗直冒,面色狰狞,连指甲陷入掌中都没察觉。她多年的努力就这样毁于一旦,这让她怎能不恨。一旁的碧芸也是有着几分的哀怨。明明自己也没做过什么错事,可却要遭这种嘴,不禁心有不甘。
旁边的下人倒是一个个乖巧得没有一句怨言,没有闹出什么笑话。其实也不是他们像这样,实在是迫于无奈。沈姨娘以他们的家人为要挟,他们又怎能不依。可都说了,这人心是很难猜测的,谁又能指定他们不会心凉呢。
话说这叶见幽这边跟着名义上的种马父亲来到了一间书房。
叶远英没有多说什么话,只是简单吩咐道,“你舅舅,舅娘明天会到,说是想见你一面,你今儿先收拾一下,免得出了笑话。还有,我希望你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要让爹爹寒心。”
“是,女儿明白。”叶见幽乖巧的点点头,脸上勾起一抹冷笑。呵,到了这个关头,以为吓吓几句自己就会对他言听计从么。
“还有,你就搬回原来的菀清苑吧,你可是这府里的嫡女,可别再让那些下人看低了。”说完就匆匆离去了。
叶见幽笑得愈发灿烂,轻声开口,“人面兽心。哼!”真以为她是个傻的么,这种打一鞭子再给颗枣的方法会对她有用。呵。叶远英即使对她仿佛是在示好,可是眼中的那抹深深的厌恶她可没有忽略。怕是等她没有任何价值了,到时候的下场可不见得会有多好吧。
连自己的儿女都可如此对待,既如此,自己又何必给他那个面子。身败名裂,她定会让叶远英高高兴兴的接受这个最后结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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