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楼绝气愤地瞪了一眼边上冷冷站着的玄夜,骂道:“呆子,都怪你!”不然他就可以抱着美人入睡了,呜,他大老远的跑来,很辛苦滴,可不是来睡地板的!
转脸,可怜兮兮地对床上的冷晴儿道,“女人,你就看在我去而复返的份上,赏个床角给我吧?”他可是很早就返回来了,外面灯火通明,又那么多人在,他在屋顶上喝足了风,好不容易等那老皇帝离去了,才跑下来的,又被她虐待!
冷晴儿一把拉下蒙着头的被子,盯着他问:“我问你,我二哥现在情况如何?”有小墨墨在,他身上的伤,她倒是不担心,只是那春药?
风楼绝知她问的是什么,忽尔一笑,“女人,你让我睡床,我就告诉你!”
冷晴儿闭上眼,凉凉地一摆手,“你不说就算了,反正有小墨墨在,我一点也不担心!”
“女人,你就那么放心云墨羽?他也不是什么好人!”风楼绝不满地道,眼里划过一丝幽光。
“至少比你好!”浓浓的睡音传来,冷晴儿倦意很浓,弯弯的如蝶的睫毛垂下,在细嫩如雪的小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精致小巧的俏鼻直挺,两片鲜艳欲滴的小口,微微张着,吐气若兰,温暖的烛火投在她欺霜赛雪的皮肤上,淡淡泛着红晕。
风楼绝滚动了一下喉结,这个女人,连睡着了也诱惑着他,转尔,找了一处软榻躺下,他才不要睡地板呢!
玄夜扫了一眼风楼绝,上前帮冷晴儿放下床帘,挡住了某人闪着暗欲的目光,掠身上了屋顶。
当第二日宫女唤冷晴儿起床的时候,那两人已经不在,冷晴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由宫女为她更衣,一个稍年老的嬷嬷一直站在门口盯着她,眼神划过她胸口时怔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有序地指挥着宫人为她梳洗,端上早点。
冷晴儿刚一吃完,总管李安就小步跑来了,对冷晴儿一施礼道,“皇上有旨,二小姐用完早膳就可以回去了!”
冷晴儿怔了一下,这搞什么嘛?把她叫来,一句话也不说,只留她在这住了一晚,又打发她离去?果真君心难测呀!
冷晴儿放下手中的杯了,站起身,弹了弹衣角,瞥了他一眼道:“走吧!”
李总管忙叫来一个小太监,道:“备车,送二小姐回府!”又躬身对冷晴儿道,“二小姐,老奴送送您!”
冷晴儿一欠身,淡淡道:“不敢劳烦公公,随便找个宫人带路就行了!”
李总管也没再坚持,对身边的小太监道,“快为二小姐带路!好好侍候着!”目送冷晴儿离开后,对那年长的嬷嬷道,“都看到了?”
“是!”那嬷嬷低头答到。
“你跟我来!”李总管瞥了她一眼,转身离开。冷晴儿一回到冷府,便直奔二哥冷君琪的院子,无暇理那些给她行礼的下人,挥手示意他们各忙各的。推门而入,紫衣正一脸娇羞地坐在床边喂冷君琪吃药,爱了伤的二哥,满面春风,尽管脸色苍白,精神却很好,含情脉脉地盯着紫衣,甜蜜地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散发着浓浓苦味的汤药。
冷晴儿眼珠在两人身上转了几下,打笑道:“我本来还担心二哥呢,现在看来,二哥是抱得美人归了?”
“小姐……”紫衣一脸羞红地起身,给冷晴儿倒茶。
“别,我未来的二嫂,您还是照顾好我二哥吧!”冷晴儿笑道,制止了她,自已坐下倒了杯水。
“咳,小妹,昨晚皇帝罚了太子?”冷君琪温柔地看了一眼紫衣羞红的脸,问冷晴儿。
“是呀,小姐,你说老皇帝这是何意?”紫衣一听谈起正事,也一脸正色。
“我不知道,那老头的心思猜不透,反正我只知道他此举,是把冷家推到风尖上了,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我们!”冷晴儿道,样子有些漫不经心。
“二哥,你那天遇到什么了?”
“我只是接到一封信,说有大哥的消息,约在城外相见,没想到一到那里,就遭了埋伏。”冷君琪沉思道。
“太子都与你说了什么?”冷晴儿喝了口茶问道。
往后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冷君琪才道:“太子先是要我同他合作,我不答应,后来的你就知道了!”不小心扯动了伤口,冷君琪“嘶”了一下。
紫衣忙走过去,帮他垫好靠枕,瞪了他一眼,冷君琪忙讨好地对她笑笑。
冷晴儿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轻笑两声,“好了,不打扰你们甜甜蜜蜜了,我先走了!”二哥肯定还有话没说,太子要他合作,第一件事,就是除了她,大哥不在,他才能顺利接任家主,只可惜,二哥无意家主之位,对她又是真心爱护,这一点,是太子没有算到的!二哥不说,是怕她心里难过愧疚!
“小姐……二公子他,他是真心疼小姐的!”紫衣追出来,咬着唇说。
“哟,这时候还叫二公子呀,是不是该改改称呼了?”冷晴儿笑着捏了她一下脸,一脸促狭,满意地看到那张本就通红的小脸,更红了。
复又拍了拍她的肩,说道:“傻丫头,小姐我什么都明白!你现在什么别做,专心照顾我二哥就好了,二哥伤好了,你就等着做我的二嫂吧?”
“小姐又取笑我!”紫衣的头垂得更低了,脸上却带着一丝甜蜜。
“哼,想要嫁进冷府,也要看她有没有这个资格?”前方冷若心挽着李梦仙走来,冷冷地道,眼里闪过一丝鄙夷,一个青楼出身的人,也妄想嫁入他们冷家?尤其是她是小妹身边的人!
李梦仙的眼里也有一丝不赞同,但没有说话。
紫衣立刻白了一张,身子微微有些轻颤,上前给李梦仙两人行了一礼后,站在冷晴儿身后一动不动,攥着丝帕的小手青白一片。
冷晴儿把两人的神情收在眼中,同李梦仙打了个招呼,看都没看冷若心一眼,对满目痛色的紫衣说,“你先回房照顾我二哥吧!其他的有小姐我呢!”带着安慰,也算是给她的承诺。
“小姐……你知道我……”紫衣白着脸,有些急道。
“小姐都明白,乖,我二哥可还在等着你呢!”冷晴儿推了推她。紫衣这才犹豫地离开。
一回房,冷君琪看她强打笑容的脸,自是免不了一番追问。
冷晴儿看紫衣离开后,对两人道:“娘来的正好,我刚好有事要同爹讲,走吧,去前厅!”说完,率先离开,不理李梦仙陡地沉下来的脸。
冷阔天听说冷晴儿回来了,正有一肚子的话要问,下人说她去了二公子的房里,知道她是担心冷君琪的伤,随遗了大女儿去找,却迟迟不见人影,正急得团团转。昨夜风楼绝把二儿子送回来,看到满身是伤的冷君琪,吃了好大一惊,随即是满满的心痛,连忙叫人去请云墨羽医治,又听了他的话,去风月楼请了紫衣姑娘前来,因为风楼绝说,这一切都是冷晴儿的主意。还没等他问清楚,风楼绝又不见了人。想问小儿子,又见他昏迷不醒,苍白的脸还透着一丝异红,他这个老江湖怎么会看不出他是中了春药,只是想不到何人敢动他们冷家,抓了冷君琪,又对他下了药?
百思不得其解,看到冷晴儿进来,腾腾腾地走过来,一把抓住她,急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昨晚你不是在皇宫吗?你怎么会救了你二哥?还有,皇上对你说什么了?真的为你打了太子?还有,你二哥为何身受重伤还中了那种药?”本就心急,加上心里疑问太多,所以就一股脑地说出来了。
冷晴儿拉着他走进大厅,扶他坐下,最近老爹苍老了很多,一向俊逸的脸上浮上了憔悴之色,眼中有着对儿女的担忧。心里一阵触动,无声地叹了口气,对冷阔天笑道:“老头,看你最近脚不沾家的份上,百花节过后,放你三个月的假,带上娘想去哪玩,去哪玩!”这话纯属对冷阔天的关心,可听在冷若心耳中,又另是一番意思了,摆明了她要夺权,心里那个恨哪,眼中的那个火呀,差点把整间屋子点燃。
“丫头,别左右其他,快说怎么一回事?”冷阔天划过一丝心慰,催促道。还是这个女儿疼他呀,大儿子拍拍屁股跑了,直觉和晴儿脱不了关系,可是她说不用找了,他还真不找了,只要不是出事了,以大儿子的稳妥,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二儿子是个急燥的,生性放荡不羁,和年轻时候的他很像,不受约束,他能管好自己,他就谢天谢地了,大女儿聪慧,可惜最近做的一些事,还真让他痛心,还好,他还有个懂事的晴儿。
“其实也没什么,有人给二哥送了封信,说有大哥的消息,二哥去了,就被抓了!”冷晴儿说着,眼不漏痕迹地打量着冷若心。
“是谁抓了琪儿,还把他打成那样?”李梦仙一想起冷君琪浑身是伤,血迹斑斑地被人送回来,就一阵心痛。
“是太子的人!”冷晴儿突地走到冷若心面前,满目厉色地盯着她。
冷若心身子一颤,脸色苍白,喃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近处的冷晴儿才听得到。
冷晴儿一勾唇,扯出一抹狠厉,转身走回座位。
“如此说来,太子宫的那把火,是你放的!”冷阔天凑近了问,眼里却闪着一丝兴奋。既然注定躲不开,不如迎上去。
“哦,我只是路过时,不小心踢翻了烛台!”冷晴儿淡淡地一语带过,没打算解释太多。
冷阔天见她不想说,便拉着她道:“那你给我说说皇上为什么杖打太子?”
冷晴儿见他不再追问太子宫一事,便把昨晚发生在云华殿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老父,你说皇上是何意?真的是看重我们冷家吗?”李梦仙听完,凝目道,心底有着担忧,盛宠太多,未必是一件好事。
“夫人猜对了,皇上是不打算放过我们冷家了,决心要把我们拉下水,只是不知道皇上要扶谁上位?如今我们是步步如履薄冰啊!”冷阔天摇头道,一个不好,就是粉身碎骨。
“老头,想那么多干嘛,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冷晴儿说罢站起身,她回来还没看到小墨墨呢,一日不见,还真是有点想念呢!
李梦仙看冷晴儿要离开,忙对冰阔天使了一个眼色。
冷阔天一怔,忙对正要跨步出门的冷晴儿道,“丫头,那个紫衣?”
“紫衣跟我情同姐妹!”冷晴儿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一挥手,远远地又飘来一句,“如果我没记错,家主有权作主其他人的婚事!”
冷阔天看了李梦仙一眼,不言语,走了出去,后天是百花节,他还有很多事要忙呢!
李梦仙拍了拍冷若心,也离开了,她本就江湖儿女,对出身不堪在意,只不过事关她儿子,她多问几句罢了。
冷若心一震,冷晴儿的意思很阴晦地表明,她的婚事,她也捏在手上,又似在警告她!
冷晴儿回到晴苑,光颓颓的梅树上停着两只老鸦,正扯着嗓子高歌。树下,一黑一白坐着两个人,一个淡然如仙,一举一动都飘逸悠然,一个暗如黑夜,冷酷无情,同样长着一副俊美如玉,各具风情的脸。正执子对奕,对她的到来,只淡淡的瞥了一眼,又转回棋子上。
冷晴儿见两人不理她,也不在意,站在树下,静静地仰着头,以手遮帘,看着那两只兴奋的黑鸟,它们背后是缓缓移动的流云,天空一片湛蓝,嗯,有点像师兄的眼晴,干净,清澈!
“小姐,你看什么?”橙衣好奇地问道,沿着冷晴儿看的方向,没什么呀?小姐怎么看的那么入神?
“没什么!”冷晴儿放下手,淡淡收回眼,转头看向两人的棋盘。
玄夜执黑子,招招凌冽,步步绝杀,只攻不守,和他杀手的性格很像。
云墨羽的白字步步节守,避其峰芒,攻其弱点,出其不意,却又牵制着对方,僵持不下。
“没想到你会下棋?”冷晴儿对玄夜说道。
“做为一个杀手,有时候要扮演各种身份,略有涉及!”玄夜淡淡地道,一语把杀手的心酸掩过。
“他不是会,是精通!”云墨羽起身道,看着冷晴儿,眼里情意融融。
一股清凉的风掠起,不远处,一袭蓝衣的男子站在那里,如月下神仙,俊美的面上噙着一丝温柔的笑意,眼眸清澈如水,又带着淡淡的忧伤,静静地看着冷晴儿。
“师兄,你来了!”冷晴儿惊喜地跑过去,抱着来人。前日里刚见过师兄,今日来肯定有事!
“嗯,晴儿可好?”问的是昨日进宫一事。
“一切都好!”冷晴儿拉着他,给三个做着介绍,小脸透着兴奋。本以为还要过段时间才能见到师兄呢,没想到师兄今日会来!
三人均淡淡的点头示意,分别坐下。自他出现后,冷晴儿就腻在他旁边,像以前一样,在他边上耍无赖,吃豆腐。云墨羽的眼忽地暗了下去,玄夜的手也忽然动了一下。
蓝衣风华的人推开冷晴儿在他腰间乱摸的小手,在她鼻上轻点了一下,宠爱地道:“晴儿还是和以前一样调皮!”
冷晴儿见师兄识破了她的技量,把头埋在他怀里,大大方方地吃起了豆腐,娇声埋怨地说:“谁让师兄这么久不来见晴儿?”说完,小手还狠狠地在他腰间掐了一下,以报复他这段时间对她的不理不问。
玉手抚上她的发,好听的磁音说道:“师兄这次来,是带你去见一个人!”脸色却有着凝重。
“见谁?难道是玉哥哥?”冷晴儿从他怀里抬起头,带着一丝期盼问道。自从八年前,玉哥哥在枫山救了她,她一直没放弃寻他,可人海茫茫,寻一个无名无姓的人,如大海捞针一般,这些年始终杳无音讯。有时候她都以为,那只是她美丽的枫山一梦,世上根本没有这个人!久到,每每入梦,她已看不清他的脸,只是一袭黑衣他站在满山嫣红中,绝艳孤漠。
带着无限期翼,小手紧紧抓着蓝色缎衣,等着他给她答复。
云墨羽眉头跳动了一下,玄夜抿了一下嘴。
玉哥哥?这女人还有多少事是他们不知道的?她身边到低还有多少人?
“嗯!”轻轻点头,清澈的眼眸似乎忧伤更重。
“真的?师兄直的找到玉哥哥了?他现在在哪?他好不好?”一迭声的追问,心情很是激动,八年了,找了八年,终于要见到他了!
“走,我们现在就去见他!”忽又焉下脑袋,就是不知道人家还记不记得她?
“晴儿放心,你玉哥哥一直没有忘记你!”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道。
“走吧,我带你去见他,只是,他现在很不好!”蓝影一晃,消失在眼前。
冷晴儿一愣,很不好?什么意思?心随意动,也掠身追上。
云墨羽和玄夜对视了一眼,双双跟上。
冷晴儿看着脚下的路,眉头越来越皱,这是去往天下第一楼的方向……师兄不是要带她去见玉哥哥吗?为什么会来这里?这里是无悔的地方,想起那个阴寒的人,冷晴儿的眉不由更皱了。难道玉哥哥同他认识?忽地一个念头涌现,倏地停下脚,站在天下第一楼的屋顶,难道……不可能,怎么可能?甩头想摇去心中的念头,却发现很无力,很无力,停住的脚有些摇摇欲晃。
院内的梅花如火如荼地开着,一阵轻风吹过,花瓣簇簇飘落,带着暗伤,凌碎落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黯然迷伤的气息。明明是暖暖夏日,却让人觉得有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明明是花开艳丽,却又给人一种残艳凄楚的感觉。
蓝衣的一角隐在房门后,一室昏暗,冷晴儿尽管眯着眼,在剌眼的阳光下,还是看不清屋内的情形。轻轻飘落,微微带起一阵风,树上的梅花泻的更浓了,有一两片落在她身上,更添凄艳。
冷晴儿心里涌起紧张、期盼、激动和又害怕的情绪,小手紧紧握着,白色的衣袖被她抓出一条条皱纹,上面隐隐有着汗渍。贝齿紧咬,梅色的唇瓣上有着细细的齿印,一步一步,缓缓地抬脚前进,步子沉重却又带着急切和犹豫,矛盾交织。
屋里飘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冷晴儿心里一震,倏地闪身进屋。木质上等的几件家什,简单地摆放着,清冷的格局,处处透着深沉,正上她上次来借住的房间。一张小木几上摆放着一碗尚冒着余温的汤药,黑色的床围下,躺着一个脸色苍白,却又不失俊美的男子,尽管紧闭双目,眉宇间还是透着一丝冷冽,薄凉的唇紧紧抿着,峰眉微皱。
床下摆着一个痰盂,里面一片腥红,淡淡的血腥味正是由那里发出。
师兄看到她进来,面对她质疑却又带着了然肯定的目光,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前面的那碗药,道:“喂不下!”语气无奈。
屋内暗影见来人是她,微微顿了一下,噗地跪在她面前,沉声道:“凤小姐,求你,救救我家公子吧,公子受了重伤,昏迷已胡两日,滴水不进!”
“我?我怎么救他?”冷晴儿怔怔问道,心还处在震憾中,没想到,玉哥哥是他,他是玉哥哥!可笑他们日日相对,她百般嫌弃他,他却不离不弃,一直守在她身边,任她剌言讥笑,眼底有的只是无边的包容。
“凤小姐,求您了,八年来,公子一直跟在您身后,默默地陪着您,您惹了事,闯了祸,也都是公子在背后帮您收拾,这么多年,您一直游走江湖,公子担心您安危,每日必看到您安然入寝,才会停下歇息。还有,公子那天有伤在身,还是执意从玄夜手中救了凤小姐的两名手下,最后,公子只淡淡说了声,如果他们有事,你会伤心的!凤小姐,公子一片赤诚,不求回报,这次又……又……又被别人打伤,心中念的还是您,救您了,救救我家公子吧?”暗影声声血泪,带给冷晴儿巨大的震惊。
原来,这些年他一直守在她旁边,她却一无所知。怪不得,怪不得,她偷了雷家堡的至宝,把玩之后,又随手丢弃,当时还纳闷为何雷家堡无人来追?原来是他帮她善后。也怪不得,那年她看青州知府的儿子仗势行凶,强抢良家妇女,一气之下,她费了他做男人的本钱,惹的那知府遍下通辑令,可后来不知为何,一夜之间,那些遍贴街头巷尾的她的画像又一夕之间无了踪影,她以为是那知府良心发现,收回成命;还有那年,她误食毒果,不幸一人昏倒在深山之中,却又莫名醒来,当时她还庆幸自己命大,要知,那深山中常年野兽出没;还有……还有很多,多得她数都数不清了,一直以为是她好运气,上天庇佑,却不曾想,原来是他一直在保护着她!
冷晴儿慢慢地走到床前,小脸滑下一丝清泪,带着震惊,带着心痛,小手轻轻抚上那苍白如纸的脸,颤声说;“为什么?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暗影自地上起来,声音还带着一丝哀伤,一抹怨意道:“公子说,凤小姐是个洒脱的人,不愿俗事缠身,只在一边看着就好,看到你开心,他就满足了!可是却没想到,公子默默守护一场,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进来的云墨羽,没再说下去,那意思却不言而明。
冷晴儿心里一震,涌上太多复杂情绪,原来,终是她欠了他!打从枫山上的第一面,那黑衣少年的便一眼望进了她心底,这么多年游戏人间,她其实心里也是在寻他,八年的时间太长,长到两人面面相对,她却已不识他!但他还是如初!
其实她该早明白的,那一身冷冽,绝世风华,还有那眼底沉寂千年的孤寂,除了他,还能有谁?
她不怪暗影怨她,他守着她,看她为别人哭,为他人笑,在他人怀里温柔缠绵,情意融融,所有的一切都像刀子一样凌迟着他的心,他却把所有的伤痛都隐在冷暗的背后,面对她,永远是一副冷冽肃然,无情无欲的样子,那千年的寂寞,在他一转身间消失无形。
泪眼朦胧,带着愧疚,带着伤心,带着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转眸看向云墨羽,心底更痛,忽然发现,她欠了太多人了!
云墨羽一直静静地听着两人说话,云深雾眸更加幽暗,身上淡然的气息加了一层为床上那人惋惜深叹之意,如果,他早点与她相认,那她身边岂有他、以及他们的容身之地?
淡淡走到床前,探手把脉,云眉深皱。
“他怎么样?”冷晴儿看他皱眉,急问道。
“内伤太重,五腑俱损,如果再晚一步,华佗无力!”云墨羽放下手,伸手在怀里掏出银针,眼睛未眨一下,疾剌无悔全身大穴,稍后,又在一旁写下一副药方,交给暗影,道:“想办法给他喂下去,不然,后果你知道!”
暗影震了一下,对云墨羽深深一弯腰,疾身而去。
云墨羽看无悔的脸稍稍转红,才收回银针,对冷晴儿道:“把你的九转还魂丹喂他一颗!”
冷晴儿擦了一下眼泪,不好意思地对云墨羽笑下,光顾着伤心了,她倒忘了还有这么一样东西。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一料药,喂入无悔口中。这还是上次她偷入云墨羽的药房,走时顺手捎带的,连上次她寒毒发作都没舍得用,只想留到以后急用。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想云墨羽什么都知道!
不一回,暗影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回来了,速度快的令人咂舌。冷晴儿接过,小心地在嘴边吹了几口,喂到稍稍被垫高身体的无悔口中,立刻,药又顺着白玉般的嘴角流下,冷晴儿忙拿起棉巾帮他擦掉,瞪大眼,喂不进怎么办?
暗影抓抓头,最后眼前一亮,对冷晴儿呶呶嘴,示意她口对口喂。
不止冷晴儿的脸沉了下来,房里其他三个男人的脸也沉了下来,眼光如刀子一样射向暗影,冷嗖嗖地,暗影的衣服无风自动,飘了一个巨大的弧度,又慢慢落下。
云墨羽掏出一根银针,扎在无悔脖子上,对冷晴儿点点头,示意可以喂了,玄夜大步上前,从冷晴儿手上抢过药碗,道:“这种事,我来吧!”说完,毫不温柔地捏起无悔苍白的下巴,一股脑,把一碗热药尽数灌了进去,一滴也未撒下!
冷晴儿瞪眼看着他如行云流水的动作,这么快就喂完了?早知道让他来就好了,害她纠结半天。
暗影在一旁捂起脸,嘴角猛抽,老天,那药刚煎好就被他急急端来了,在凤小姐手里也只是片刻而已,尚觉余温烫手。完了,公子醒了一定非罚他不敢,他赶紧找点治嗓子的药给公子备着去。
冷晴儿站起身,拍了拍玄夜道:“既然这样,以后给他喂药的事就交给你了!”
暗影刚要出门的脚一趔趄,差点栽倒在地,凤小姐好狠的心,公子命运堪忧!下次,他
一定把药温试好了再端来。
玄夜嘴角抽了一下,要他帮他喂药?淡淡转了一下眸,也好,总比这个女人喂好!
冷晴儿看师兄一脸欲离开的样子,问道:“师兄要走吗?”
“嗯,师妹今日就晚点再走吧!”清澈如水的眼撇了下床上的无悔,温声对冷晴儿道。
“师兄的事要多久办完?”冷晴儿眼底划过一抹光,状似无意地问。
“很快了!师兄先走了!”说完对云墨羽两人示意,不待冷晴儿回答,飞身离去。师妹是发现什么了吗?再不走,难保不会被她探出些什么!
“哼,这么快就溜了,下次一定不放过你!”冷晴儿跺脚。
转身,云墨羽和玄夜已离开房间,静静的室内,只有他们两人,药碗尚散发着余热,升起袅袅白烟,屋里慢慢药味环绕,黑色的纱幔轻轻摆动,无端更添沉重。
冷晴儿在床边缓缓坐下,垂镜叹别离,相逢一笑间。回首盼枫林,相遇不相识。素手轻轻抚上他的眉眼,低低叹道:“为何不早与我相认?如今我该如何是好?”
床上的无悔动了一下,迷朦间,隐约看见朝思暮想的人儿就坐在眼前,那柔柔的手带着丝丝暖意,轻抚面,一股淡淡的馨香传来,恍如梦中。无意识地一个使力,将她拉入怀中,温香软玉,那感觉如此飘渺却又真实,那是奢想了千百回的动作,双臂紧紧抱住,就怕梦醒了,她已不见!
冷晴儿一怔,抬眼,却见他依然双目紧闭,所有的动作都是无意识的,心里更是一酸,尤其是听到他在她耳边喃喃细语:“晴儿,别走!”所有的情感扑来,眼泪止不住地滑下,湿了他胸前大片的衣襟。这个男人如此情深,她如何承受得住?
透过朦朦水雾,越过窗格,院里,怒放的梅树下,一袭白衣正静静地仰望长天,因为背对着她,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而旁边一抹如烟雾般的黑影抱剑而立,垂下的睫毛在脸上打出一个半圆,周围一片静寂,静得可以听见花瓣落地的声音。
屋里回响着无悔略带粗重的呼吸声,那一下一下缓慢沉重的心跳让她突地无端觉得心慌慌的,这一刻,心里好像失去了些什么,又沉淀了些什么,闭目想去抓住那些感觉,却发现,又什么都没抓到,只有一片茫然。当她睁开眼,看到无悔苍白的面容时,又好似在心里下了什么决定!
冷晴儿动了一下身体,却发现无悔抱着她的手很紧,随着她每一次动作,他的力度就加大一分,恨不得要把她镶入身体一般。冷晴儿有些吃痛,不敢再动,本想用内力震开他,又怕加重他的伤势。只好任由他拒抱着他,小手无聊地数着他的头发,偶尔撩起几根发丝指拂过他的脸,看他在梦中皱眉的样子,又咯咯笑起来。慢慢地,玩多了也无聊,见他又毫无醒来的迹象,加上昨夜在皇宫闹了一晚,周公在前面招手,脑袋枕在无悔胸上,就乖乖地陪老公公下棋去了。一室的静谧,淡淡的温情,谁也没来打扰这难得的安静!
许是药发挥了作用,无悔慢慢地睁开眼,胸口微微有些沉重,目光滑下,一个黑漆漆的脑袋映入眼中,正沉沉地枕着他的胸呼呼大睡,细致的小脸上犹带着泪痕,嫣红的小嘴因侧睡的关系微微嘟起,像那春日里红艳欲滴的樱桃一般,诱人品偿,女子的幽香夹着清梅香传入鼻中,这一切,都让刚刚清醒的他,如至梦境。从未想动,他可以如此这般地与她静静地同处一处,可以这般真实地拥着她,上一次,也只是因为她寒毒发作,他才抱了她那么一回,但两次感觉不同。这次,他明显地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温情,不似以前,她看他的眼神有着戒备,带有刻意的距离。
无悔发现自已的双手正紧紧搂着她的腰,眼眸暗了一下,原来无意识的动作要比他的心来得更真实些。脸上冷冽的表情淡了一点,柔了一点,指尖穿过她的发,细细地描绘那绝美的容颜,如果一生只为了这一刻,他也无憾了!
冷晴儿被脸上痒痒的感觉弄醒,皱了皱俏鼻,抬眸,便跌入了一片深邃的汪洋中,那幽幽深处,仿似巨大的旋窝,吸引着她入内,在她心中旋起一个又一个波浪,久久不能平息。
“你醒了?”冷晴儿不好意思地扭动一下身体,却发现他早已松开了双手,忙从他身上爬起,垂头坐至一旁,那耳根处的嫣红泄露了她的心情,随着无悔的目光下滑,脖子处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润。
无悔眼中划过一丝柔软,很少看到她如小女子一般的羞涩,心情也随之明亮起来,淡淡地勾了勾唇角,那表情,很是愉悦!
“你很重!”轻轻的声音很淡很淡淡,细细听去,又少了平时的冷冽。
嘎?冷晴儿抬起头,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几个弯后才明白,感情他说她重,把他压醒了!低头看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哪里重了?眼里冒出两簇火苗,压着他也非她所愿,不知道是谁抱着她不放?这个男人,就是有那个本事,让她情绪失控。
小手戳着他的胸,恼声说:“本姑娘好心来看你,还被你嫌弃?好心没好报,既然你醒了,那我走了!”说完,就要起身离开。
无悔轻咳了一声,眼里抹过一丝笑意,淡淡道:“不送!”
“你?”冷晴儿本以为他会留她,谁承想,他竟然说出这么一句话,当下,气得眼睛都红了,一跺脚,狠狠地道:“下次你死了,本姑娘都不来看你!”转身走出,还顺带踢翻了放着药碗的几凳,“哐”一声带上门,那力量,连带着屋梁都震动了抖了几抖。
院内云墨羽和玄夜已然离去,听到身后传来无悔开心的笑声,虽然从没见他笑过,但现在听他的笑却是如此剌耳,小脸一冷,倏地飞身离去。
暗影站在院中,不解地看着冷晴儿气凶凶地出来,更被公子百年不遇的笑声惊到。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有凤小姐在,公子更像个人了,以前公子都完美的像神一般,无情无欲,给人的感觉很不真实,现在公子有了七情六欲,还会笑了,暗影心里也是一阵乐!
------题外话------
谢谢亲亲吉吉的花花,抱着,狠么一下。
更谢谢一直支持墨的亲,看到你们一直在身边,墨的心哪,都飘到九天云外去了!嘻嘻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