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上众多的人潮,沸扬的吵杂声,加上卫子丹的纠缠,令她再也受不了地想摆脱那股不耐,遂拾阶而上出了驿馆,来到城郊的小道上才放慢脚步。
不知不觉地迈入夜色中,她的裙摆在夜风中猎猎抖动,衬着背后缀满星子的黑幕。因为寒意逼人,她将双手环抱胸前,这个动作不由得勾起数个时辰以前,她和黑雪无尽绸缪的画面。
这男人夺去了她清白的身子,而她却对他念念不忘?是前世的孽缘吗?
她羞惭地伸手捂住脸,没想到十指之间竟全是他的体味,嘴上亦残存着他的唾渍,道路两旁榆树纠结的枝桠更犹似他肌肉虬蟠的臂膀,老天!她隐隐感觉到长久禁锢的心灵已缓缓为他敞放。这是个不祥的兆头!
前面数十步远的地方有座小亭,陆赢姬想过去歇歇脚,抚平一下心绪,一走近始发现里头已坐了一名女子。
就着天光,她见这名女子穿着十分讲究,上身一件玉色大袍,玄色宁绸镶边,绣着金线梅花,敢情是哪个大户人家的闺秀。再往下打量,见她一双天足蹬着绣花冲呢鞋,不觉纳闷,好人家的女孩没有不缠足的,难道她是青楼中的姑娘?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
不久,竹林后走出另一个人,是黑云?!
他身上穿着的仍是那袭长袍,显见是离开驿馆即赶着前来赴约。朦胧月色下,他卓尔挺拔依然。陆赢姬清楚听到自己的胸臆怦然一震!
“你来了?”女子兴奋的说,立刻起身迎上去。
“什么时候抵达平陵县?”黑云的语调低沉而平淡。
“刚到,陪我走走。”女子显得兴奋异常,亲热地拉着他的手便向竹林里走去。
陆赢姬立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做出适当的情绪反应。黑云风流倜傥,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她只是没想到,他才和她分别,立即就来会见另一个女人。这么迫不及待?
浓重的夜色下旷野漠漠,一切沉默无哗,让她得以清楚听见他们谈话内容,但她一点兴趣也没有。不管谈些什么,总不脱男欢女爱,对她都是椎心的折腾。
心中没有爱的人,不该有悲伤的感觉,但为何她方寸问的痛楚愈来愈剧烈?
她朝后快步奔至一个榛莽的山坡处,泪水已汹涌泛滥。来不及收拾复杂的心情,一声低唤从暗处传来——
“陆姑娘!”
“是谁?”陆赢姬一愕,凛然回眸。
第五章
阴影下走出一名个头高大的男子,因树枝挡着看不清他的长相,她模模糊糊地看出在他方脸上有着浓重的眉,略带平直的鼻子和方阔的嘴。
陆赢姬马上认出他就是飞鹰帮第四当家左翼。
“你……跟踪我?”陆赢姬戒备地朝后退了几步。
左翼诧笑一声,“目的呢?不要高估自己的重要性,我们之所以在此出现,是为了确保黑云的安全,至于你……根本不足为虑。”
他说的是实话,他们一行人,在此埋伏多时是另有目的,她只是凑巧遇上了,而这刚好令足智多谋的项诠心生一计,企图顺便从她身上打探一点消息。
飞鹰帮三大当家之中,左翼年纪最轻,但傲气最重,而且生性多疑,喜怒无常。也许是仗着他父亲是帮中元老,更是一手拉拔黑云的大功臣,所以在帮里除了黑云,谁都得让他三分。而他瞧不起女人,也是承袭自他父亲,这对父子根深蒂固地认定女人全是祸水。
他们极力使黑云效法历代明君良相,要他只把女人当作寻欢解闷的玩物,绝不让他沉溺在温柔乡里。
“喔?”这家伙分明在说反话,如果真的不怕她,右手何必紧紧扣着剑鞘,准备随时与她一搏生死?“那么,后会有期了。”
“为何跟踪他?”左翼所指的“他”是黑云。
“好玩。”一个言不由衷的人,不值得她多费唇舌。“被我这种不足为虑的弱女子跟踪,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吧?”
“你究竟有何居心?”
他的口气就像县老爷在审讯犯人一样,叫陆赢姬听得有够刺耳。
“勾引、偷心、蛊惑……你管得着吗?”他瞧不起人,她照样没把他放在眼里。
“为什么?你动了真情,还是又想替你那个狗官老爹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围绕在黑云身边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左翼却从不曾像此刻这般忧心。
在这之前,风闻陆赢姬阴狠的手段,已经令他和项诠诸人惶惶不安了,待见到她的庐山真面目时,所有的疑虑便转化成无边的忐忑。如果黑云是西楚霸王,那么陆赢姬毋庸置疑的必是那个足以倾城倾国的虞姬,他们绝不能让飞鹰帮的霸业栽在这个妖女手中。
“放肆!我爹乃是堂堂的镇北大将军,岂容你任意污蔑?今儿你不把话说清楚,看我怎么收拾你。”她一语既毕,双手已挥拳而出。
左翼也不是省油的灯,马上还以颜色,转瞬间两人已打得天昏地暗。
“没想到你耍诈的功夫了得,连装模作样的本事都跟你狗官老爹一样高段。”随着章鹤这番话,四边林木飘然跃下几名大汉,飞鹰帮的三大当家和左右使者全到齐了。
“原来你们老早就策划阴谋来围堵我。”否则何必召集这么多人?<ig src=&039;/iage/18357/5363550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