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赢姬慨然点点头。她先前也想过去找那久未谋面,和她爹一样从不关心她的亲人,但老实说,她不认篇能问出什么。
“那么……我们就此别过了,您多保重。”
“你仍决定回陆广荣那儿?”纪妍兰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万一他真的不是你亲爹爹,万一他……”
“万一他是呢?”血浓于水,在真相未明之前,她是别无选择的。“再会了,兰姨。”
目送纪妍兰跟着随从安然走进飞鹰帮的韬晦楼,陆赢姬才策马入林。
艳阳一下子便没入厚厚的云层内,广袤的群山忽地变得阴森郁恻,饶是——
北国雨,风送满潇索。乍见红绡香润入重关,转眼已是碧瓦烟昏沉柳岸。
这阕词的意境和她此刻的心情倒是颇能互相辉映。陆赢姬自嘲地笑了笑,马鞭骤扬,顷刻已奔出十余里地。
“姓陆的妖女,给老子站住!”
这声喝厉,令陆赢姬凛然一惊,忙勒住缰绳。定睛一瞧,方儿树林下不知何时已埋伏了数十名手持利刃的武者。
“哪条道上的,报上姓名?”她冷眼扫了众人一眼,泰然地纵声问。
“老夫坐不改名,行不改姓,飞鹰帮总护法左从天。”随着这低沉沙哑的嗓音,从林木后走出一名白发苍苍的男子,他有着浓黑剑眉,目光黑黝像深不见底的古井,而且非常瘦长,穿着一身近似道服袍子。
“左从天?”陆赢姬不知道飞鹰帮尚有这号人物,“你和左翼是什么关系?”
“父子,和黑云也是父子,情同父子。”左从天说话时,眼中精光四射,杀气腾腾,十分骇人。“左前辈半路拦下我,不知有何赐教?”念在黑云的份上,她才愿意礼让三分,否则冲着“妖女”两字,她早就教他人头落地了。
“赐教不敢,奉帮主之手谕要你这条狗命!”
“是黑云派你来的?”陆赢姬凛然一愕,委实不能置信,她前一刻才送回他娘,下一刻他就翻脸无情?
“没错。来人啊!杀了她。”语毕,一时刀剑齐飞,喝声雷动。
***
陆广荣一行人被押回驿馆时,已近晌午。杜兆良浑不在意,大摇大摆地走进青龙门,而陆广荣他们二十几个人倒是同时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提刀蹑脚东张西望,弄得押解他们的人莫名其妙。
“干么呀?”杜兆良不耐烦地问。
“里头的盗贼恐怕还没撤走,待会被砍一刀,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陆广荣抱紧木箱,吓得脸色铁青。
“一派胡言,里头除了钦差大人和你的佣仆下属,哪来的盗贼?进去!”
驿馆共分四进,每一通道外的大门都有两名士兵守卫,今儿和往常没两样,脸孔也没变,怎么会这样?昨夜他们明明失踪了被做掉了,这会儿怎地又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所有厢房和楼宇完全没有损坏的痕迹,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莫非他……见鬼了?
“陆广荣!”
一声低喝,令陆广荣大吃一惊,没搞清方向,两脚跪地便磕头如捣蒜。
“大人饶命,大人明鉴,臣发誓的确见到飞鹰帮的盗贼到处烧杀掳掠……”抬头才发现这名钦差陌生得很,大概是在他离京之后才从别的地方调派出来的。他身旁几案摆着一柄用黄巾包裹的东西,想必就是准予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
“住口!”那钦差脸容倏敛,“你倒是告诉本官,飞鹰帮的徒众究竟杀了谁,抢了什么东西?”“这……”放眼望去,一切井然,太不可思议了。陆广荣忿忿地瞪向朱师爷,你出卖我?”
“将军明鉴,绝无此事。这里头确实透着古怪,但一时半刻也弄不清到底怎么日事。”朱师爷一脸无辜。
“本官据报,你两人挟带大量珠宝黄金弃职潜逃,可有此事?”
“没有,我们两人只是……只是出去……走……走走。”陆广荣一边急于辩解,一边猛吞口水压惊。
“既然如此,那你手上抱着的是什么?”
“这……只是一些换洗的衣物。”因为心虚,他连忙把木箱抱得更紧,并把身子转向一边。“是吗?”钦差使了个眼色,杜兆良蓦地挥起长剑,将那木箱劈成两半,刹那间一大堆珠玉黄金撇落一地,在烈阳的照映下熠熠生辉,光彩夺目。看得在场诸人无不两眼陡然一亮。
“好大的狗胆,你这兔崽子,你你你……”陆广荣顾不得众目睽睽之下,竟立刻蹲下来将宝物一一拾起,塞进怀袖里。
“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人赃俱获,钦差便不再跟他浪费唇舌。
第八章
陆赢姬飞身回到驿馆便怔住了。偌大的广场空荡荡的,原本川流不息的童仆也撤得半个不剩。人呢?
她忐忑不安的向西花厅的石阶走去,逶迤行间,因身受重伤而一个踉跄险些跌扑落地,勉强撑住身子骨,殷红的鲜血又从胁下倾流而出,沿着长衫缓缓滴落青石台阶。
“爹,爹!盈盈,盈盈!”
是时万里晴空,骄阳如火,但见满院修篁森森浓绿欲染,夹道花篱斑驳,洁净得纤尘不沾。这不像是打斗过的景象。然而,数百个人若不是遭到逼迫,又怎会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赢姬在飞湍崖下和左从天一番恶斗侥幸逃逸之后,本打算直接冲进飞鹰帮,找黑云把话问清楚,可转念一想,以黑云的阴险邪恶,加之对她爹的恨之入骨,既然得知兰姨将自哑口平安返回,岂肯放弃这大好机会,不将他父女一一铲除?<ig src=&039;/iage/18357/5363562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