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带我去旅行?”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吗?她以不置信的眼光睨向楚雄刚。
“看你平常的表现有多差,”楚奶奶是谙世情的人,儿子才开口,她马上就明白他用心良苦。“想献个殷勤,人家都要怀疑你动机不单纯。”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是明明有黄鼠狼给鸡拜年的不良企图呀。
“别说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上楼去准备吧。”楚雄刚难得表现出含情的神色。他不想多作解释,讲得愈多就愈心虚。
“好,好吧。”白秀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这一生最大期望就是获得楚雄刚的爱,有时甚至只是一个柔和的眼神,都足以让她开心个半天。
结婚这么多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她示好,即使真有什么她也宁可佯装糊涂。
※
两年后香港
在爱德华的画室里,栗约农正全神贯注地专心作画。一年半前,当她头一次把自己涂鸦的作品呈给爱德华时,他眼中乍惊乍喜,随着狂呼她为百年难得一见的旷世奇才,之后,他几乎毫不藏私地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而栗约农的表现也让他极为欣慰,那一幅幅更上一层楼的画作,证明他的确深具慧眼。
半年前,她已经完成最后一个阶段的复健,两腿出乎医护人员意料之外地复原良好,连跑步都不成问题。
这一切都是爱德华的功劳。栗约农心里充盈着满满的感激之意,只是嘴上不好意思说。
“照你这个功力,再过半年就可以开个人画展。”爱德华拎着她最爱吃的鸭舌头,悄悄从背后探出头来。
“信寄出去了?”
栗约农一问,他喜孜孜的脸立刻拉得比马还长,“你太偏心了,想来想去还是只有楚濂那无情无义的家伙。”他把整包鸭舌头一古脑倒进盘子里,抓起其中一个便泄恨似的大口咀嚼。
“他不是那种人,他一定是刚好没收到信。”栗约农艰难地咽口唾沫,别过脸掩饰眼中急速弥漫的水雾。
“两百八十封,他一封也没收到?中彩券的机率说不定都没这么低。”硬把一块嫩肉送进她嘴里,制止她再一相情愿,害单相思。“天涯何处无芳草,张大眼睛,痴情郎就坐在你对面。”
“你这人真是的。”栗约农睐了他一眼,食不知味地跟着一起啃鸭舌头。“你想,会不会有人从中作便,把我寄给他的信偷偷藏起来?”
两年来,她没心情作画时就写信,前前后后写了两百多封,希望能告诉楚濂她的近况,然,每封信都像石沉大海。
她也曾试着打电话给他,但他总是不在,向他的秘书打听又打听不出什么。艰难地熬过七百多个日子,在医生宣布她已复原时,却唯有爱德华可以和她分享辛苦得来的喜悦。
楚濂啊楚濂,你到底在哪里?
“谁会那么做呢?”爱德华对楚濂的信任度已经大打折扣。“信封上又没写明栗约农三个字,而且发信地址还是填写我这儿,除非有人生就一对能透视的双眼,否则这个假设不能成立。”
也就是说,那个从中作便的人即楚濂自己,是他不想见她,是他故意在这两年对她不闻不问?
这是栗约农最害怕面对的“真相”,诚然落花仍有意,流水已无情,她还要不要坚持下去呢?
“不谈这些扫兴的话题,我刚刚跟你提的事情,觉得如何?”
“什么事?”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开画展的事呀。”爱德华跟她一样是标准的画痴,一提到画眼睛就不自觉的发射炽人的光芒。“我和般含道一家画廊老板很熟,就说是我跟你一起举办联展,他包准没有第二句话。”
“那怎么可以?你是成名且知名的画家,我只是初出茅庐的小卒仔,跟你一起展出,怕会砸了你的招牌。”他已经对她够好了,要再利用人家替她打知名度,委实过意不去。
“不许妄自菲薄。香港画评家,绝大部分都已知道你栗约农是我入室的得意门生,跃上国际画坛是迟早的事,你最好给我拿出精神,多画几幅上好的作品,下个月十八号,我们就正式展出。”
“下个月?那不是只剩下二十天左右了?”又惊又喜的她,心情一下子起伏不定。“在这之前,我可不可以回台湾一趟?”
“做什么?”爱德华敏感的敛起脸色。
“回去告诉我的家人,他们一定做梦都没想到,我居然能够开画展了,特别是我妹妹路得,她为了让我成为画家,还帮我偷老妈会钱,还有……”
“还有楚濂?”她一提起希望回台湾,他马上就想到,楚濂百分之两百是主因,她一定以为找不到楚濂,是因为他回台湾了。“他是你最期望能一起分享喜悦的人吧?”
栗约农无言。他揣测得没错,自出了车祸以后,她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是表面的,因为她已将一颗芳心遥寄给远方的他,尽管踪影杳茫,她人愿意为他四处飘移,希望有朝一日,在某个时空,于凝眸的片刻,能有惊鸿的偶遇便心满意足。
“是的,”明知她的坦白将伤及爱德华,但隐瞒永远是最差劲的作法。“如果不是因为这份椎心刻骨的思念,我绝对画不出任何作品,它们不仅是一幅画,更是我全部血泪的表白。”<ig src=&039;/iage/18358/5363599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