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人满为患的那一处原野,顷刻之间便恢复了空旷寂静的状态。
“真是的……”伊恩跟着秦觉后面苦笑道,“虽然知道事实如此,但还是很伤自尊啊。”
他们已经舒舒服服地回到了帝国管辖区内的宾馆,伊恩两三下打发走了那个刚才把他当作被劫持人质的指挥官,唐雎也去了专门给他准备的单间,房间里就只剩下他和秦觉两个人了。
秦觉老神在在地揉了揉他的头,安慰道:“你还年轻嘛,安达在这个年龄也和你相差无几,安下心来慢慢努力就是了。”
伊恩其实也就是抱怨一下,倒没真的有什么不快,闻言耸耸肩做了个鬼脸,也就把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你说,帝都的人什么时候会联系我们呢?”
秦觉一屁股坐在床上,撇了撇嘴道:“帝都官方什么时候发信说不好……但军部的通讯请求肯定马上就要到了。”
像是在响应他说的话一样,房间里“啪”的一声出现了一块悬浮光屏。
伊恩:“……!!”
他几乎是刷地一下蹦起来让自己的脑袋脱离了秦觉的掌心——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出于本能的意识到不应该让屏幕那边的不管是谁看到这一幕。
兰德的脸出现在光屏上,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秦觉身上。
秦觉一个人半躺半靠着枕头,带着点讨好笑了笑:“好久不见嘿,我刚刚还在跟殿下说你呢。”
“哦?”兰德挑起一边眉毛,“说我什么?”
秦觉眨眨眼:“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一定会最先收到我回来的消息的。”
兰德表情似笑非笑,又瞥了伊恩一眼,房间里的气氛倒是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伊恩:“……呃,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不用,”秦觉扯过来一个枕头抱在怀里,“兰德找我也没什么你不能听的私事儿,是吧兰德?”
副官面无表情:“不,我找你就是为了私事儿。”
“……”伊恩无奈地做了一个举手投降的手势,乖乖地退出了房间,还顺便带上房门。
“啧,”秦觉看了眼闭上的房门笑道,“干嘛欺负人家?”
兰德不理会他的问题,反而问了另一件事儿:“这段时间你上哪儿去了,和安达在一块儿?”
“嗯,”秦觉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们被空间乱流卷入了异次宇宙,进入了之前凤凰他们所说的那个宇宙联盟。”
兰德面色一紧,却并未表现出多少惊讶来——这段时间他对于秦觉几人的去向也是多番猜测,对这个结果意外还是有的,却也并非没有想过。
他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轻声问道:“要有麻烦了?”
既然秦觉和安达能够相安无事地回来,并且看样子还有了什么约定,那一定是在这段不为人知的时间里出了什么事儿。
这两个人一举一动都基本上代表了银河系两大整体的态度,能够让他们——尤其是安达——摒弃前嫌通力合作的,也只有关乎整个银河系的大事了。
更不用说,关于这个曾经被凤凰在不小心之间说漏嘴的宇宙联盟他们两个也曾有过多番探讨,已经根据现有信息整合出了基本的概念。
这几方面的信息结合在一起,让他很快便推算出了一个不太令人愉快的结果。
果然,秦觉叹了口气,无奈地点点头:“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吧……宇宙真是太广阔了,以前我们推测的东西不过是沧海一粟,我们自身的力量也实在太过渺小。”
他没有停顿,直接滔滔不绝地把早就打好腹稿的话向自己最信任的朋友和盘托出。
要把事情讲清楚需要的时间不短,但他们手头绝没有比这件事更要紧的东西,秦觉一口气讲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嗓子都要冒烟了才大致把他们这四个多月来的经历讲清楚。
他不厌其烦地细细描述了每一个可能有用的细节——兰德在从平常之处提取信息这一方面有着异乎常人的优势,把他们的经历讲得越详细,最后可能获得的成果也便越多。
兰德一直静静地听着,开始时是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前面,不一会儿便不由自主地摩挲着手上的钢笔,听到后来,索性离开了座位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然后我们就回来了。”秦觉的讲述终于告一段落,长喘了一口气,猛然拿起一杯水灌了下去。
兰德又迈了几步,然后缓缓地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很是凝重:“这简直……这样的话,帝国和联邦还有什么好打的,眼看就要面临亡族灭种的危机了。”
“是啊……”秦觉忧心地抱着枕头,“要在挑战赛中取胜实在是太难了,我们首先就需要把银河系的有生力量全部集中起来——”他忍不住□□一声,“一想到马上要为这些事情跟那些政客们扯皮,我就觉得头都要爆炸了。”
“不会——”兰德忽然睁开眼睛,露出一个笑容,“你忘了自己现在是十一级强者,还有凤凰在手,凭这样的实力和你的号召力要整合出一支队伍,不是什么太过困难的事情。”
秦觉皱眉:“可是如果要结盟的话,那些杂物和指挥权之类的东西……”
兰德一笑:“谁说要结盟了,我们又不选择星战模式的挑战,银河系完全可以维持原本的样子,我们要做的,只是凑出一支实力顶尖的七人战队。”
“最多,再为了不同情况准备几个替补罢了。”
第九十八章 真相
秦觉豁然开朗:“对啊,我们根本不需要所谓的‘攘外必先安内’,这种模式的挑战其实只是考察新星域顶尖强者的素质,和星系是否大一统根本没有关系!”
“不过还是不要有后方掣肘的好,”兰德弯曲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些事儿还是交给我们操心吧,你不用管了。”
“……好。”秦觉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却因此想起另一件事,有点担心地问道,“之前……那个大赛上出的事,那些老家伙是不是为难你了?”
“……没有,”兰德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嘴角的弧度有些暖意,“放心,军部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下,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是谁?”
“朱莉亚。”
秦觉点点头,叹了口气。
朱莉亚同样也是从二十年前就跟随在他左右的将军,且为人细心,还有些女性特有的温柔体贴,在兰德那里一向是左膀右臂的地位。
这次她的背叛,造成的伤害与其说是自己等人的联盟一行,还不如说是对兰德甚重的打击。
虽然他现在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但心里一定不好受。
自始至终,两个人就没有提起过兰德才是主负责人这件事,他们之间的信任和亲密从来都是双向的,秦觉绝不会往那方面想一丝半分,兰德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为自己解释。
朋友做到这个地步,对对方真的都像是自己的手足一般,已经毋须用语言去描述了。
秦觉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不知是该把这个话题岔过去还是安慰一下自己的朋友,亲近属下的背叛是太伤人的一件事……只是不知道朱莉亚到底是被安达那边收买了,还是从一开始就派来的奸细。
兰德看着他的表情,开口想继续说之前的问题:“关于和联邦的高手们结……”
秦觉打断了他:“朱莉亚到底是为什么会这样做,现在查清楚了吗?”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显得有点不近人情了,但长痛不如短痛,这种事情是万万不能含糊的,一定要把所有的隐患都尽早掐灭。
兰德抿了一下嘴:“……我们还在查,朱莉亚已经押送最高监狱,他们会时刻向我汇报情况的。”
秦觉愣了一下:“就是说现在一点情况都不了解?怎么会,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总该有点进展的吧。”
“……”兰德看上去不愿意多说,“是有些信息,但模棱两可的也不好调查……这件事在我的职权范围之内,你不用多操心了。”
这话说得实在太生硬也太见外,秦觉被他噎了一下,突然感觉有点委屈。
是因为被重要的下属背叛了所以觉得心情不好吗?可是和自己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明明是在关心他,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在无理取闹一样?
心里再难受也得说出来嘛,劝慰自己的时候总是看得那么通透,怎么这会儿倒开始讳莫如深了!
不过他倒也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闹脾气,只是浅浅吸了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还是尽量放柔声音想要说服对方:“我……我也是关心你,朱莉亚这种可以接触核心机密的高级官员叛变可不是一件小事,作为军部的最高领导……作为你的朋友,我不至于连知道真相的资格都没有吧?”
然而他又一次失策了,兰德今天简直好像吃错药一样,闻言只是摆出一副冷漠脸,说话居然夹枪带棒起来:“属下自然是不敢隐瞒,元帅若是不信任我,不如换个人来接替也是一样的。”
“……兰德!”秦觉甩开枕头跳下床恼火道,“你到底怎么了,阴阳怪气地说给谁听?”
副官一扭脸不看他,果断地关闭了通讯。
秦觉:“……”
(╯‵□′)╯︵┴─┴闹哪样!
帝都星,军部办公室里,兰德看着黑下来的屏幕,良久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叩叩。”
他闭了一下眼睛,调整好自己的神色,朗声道:“进来。”
英姿飒爽的女军官怀里抱着文件夹,目不斜视地走进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大人……”见他神色自如地接过公务开始处理,那女军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您跟元帅吵架了吗?”
“……”藏在桌子下面的手掌被悄无声息地握紧了,兰德把文件翻过一页,漠然道,“算不上。”
女军官看看他手边黑屏的光脑,有点无奈:“您从来不会这样直接把光脑断电的。”
兰德忽然笑了笑,抬眼去看她,眼中的神色却让人心惊:“你以前也没有这么不知分寸……怎么,在最高监狱待了两日,就忘记该怎么当我的副手了吗,朱莉亚?”
女军官被他盯得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用尽全身力气才抑制住自己转头就跑的冲动:“对……对不起,大人,属下……属下不该多加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