笄日猛然一醒,渺茫地望著满处狼藉的日轩,哭得不成人形的笄月,蹶倒在地的奕霆,愤怨的岩桂、盼樱,无神的银杏,已断气的海棠,以及面色泛黑的盼楚。
他做了什么?
低头,他的双手满是赤艳惊心的鲜血,那是谁的血?
记忆,像有求必应的摄影机,尽职而忠心地放映方才的骇人经历。
血,是盼楚的。
我的血给你,可是请你答应我,收回这场雨吧,不要再害人了!
我没有真正笑过,因为你!
恶魔!还我弟弟来!把我的小日还给我!
“我只是想要一双翅膀……”
小日,你一定要快乐。
“我只是想保护姊姊……”
我爱的是奕霆,只爱奕霆!绝不是你!
“我只是想当个正常的妖精和大家生活在一起……”
隐约中,他看见自己的梦碎了,那幅与大家和乐融融地聊天、嬉闹、采花制饼的梦——碎了。
他到底是什么?体内的风暴肆虐,撕扯著他的内脏,但他却没有哭号,他是如此专心地想著,想著,想著。
“姊姊。”他轻吐这两个字,血液却像开了匣的水般汨汨地填满他的嘴:“该……消失的是我,我错了。”
笄月抬头,看见笄日再度飘起,屋顶不知何时破了个洞,风雨毫不留情地打了进来,雷声隆隆,真似末日来临那样阴森恐怖。
“对不起……”他朝著屋顶伸直双臂,爆发长吼:“啊——”
接下来发生的事,是笄月、岩桂、盼樱、银杏和恰好苏醒的奕霆,闻声而来的青松、柏榆等人,一生一世都忘不掉的情景。
自笄日的手掌中投射出一道细丝般的银光,直入天际,没于层层叠交的乌云中,待光尽,笄日的血,也洒了遍地,颓然坠落。
奇迹地,许也可以说是诡异地,狂风,不见了;暴雨,曳止了,吞没细光的云天,像是放映幻灯片的布幕一般,渐渐地淡去,无烟,无尘,仿佛它不曾存在过。
第一个奔过去探视笄日的,不是笄月,也不可能是昏迷的盼楚,而是奕霆。
“笄日……”
“替我……照顾姊姊……”笄日的眼睛怎么也挣不开,这么消失,对大家而言,该是最好的结果吧!只是,在这一瞬间,他还是忍不住希望:如果有机会能让我再活一次,可不可以给我一双属于我的翅膀?
“小日!”
耳边传来笄月的哭声,他的身体已僵,感觉不出她的触碰,但她的哀泣仍令他椎心。
姊姊别哭,小日不会再惹你伤心了……
“救他,谁来救救他!”笄月哭哑了嗓子,哀哀切切地唤:“小日,不要死——”
光芒,筑成一座桥,衔接住两方。
好温暖,这是什么,
血,不再争光恐后地逸出,情环也收回了它的毫光,躺在奕霆臂里的笄日,含祥安息。
残破的日轩,没有声音。
阳光普照,大地生机盎然,奕霆牵著盼楚的手,走在林道上,小路边,是两方无限铺陈至精灵界最后一个角落的花海。
虽然精灵界拨云见日已有一个月余,但参与这场浩劫的奕霆还是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梦到他在作日光浴。
盼楚一蹦一跳地,忍受不了奕霆这边看看,那边探探,逢人即笑著招呼的温吞悠哉:“大哥,你走快一点嘛!”
“你的伤还没好得完全,出门前盼梅和盼樱还一直交代你不可以走得太急,怎么这会全忘了?”
“哎呀!你就通融这次嘛!”盼楚合掌高举过头,作盛拜状:“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小日,我有预感,今天一定会长出花苞。”
“哦?你这么肯定?连小月都不肯定花苞长不长得出来,你是从哪听来的?”
“是梅枝告诉我的!”
“梅枝?”奕霆正想再问,盼楚就冲他神秘一笑,奔向前方的转生池去了,不由得摇头,放任小楚自由一回。
一个多月前的那天,海棠和笄日先后风化消散,笄月痛哭难抑,却在几欲晕厥时发现情环柔柔放光,才知情环保住了笄日的原魂,近六十天来笄月不眠不休地尝试要使笄日的魂植入转生池里孕育再生,但始终不见那朵容纳灵魂的花苞出现,他每天陪著盼楚步行到城外的转生池看看成果,他们之中没有人放弃过希望。
而藉著这段时间,奕霆和岩桂重拟了治政擎要,彻底革除了故有的诸多迂教腐条,重新整顿过曜城,今日的精灵界,已不再有城外城内的民情之分了。也因为在奕霆、岩桂的带动下,精灵们不再畏惧曜城,反而有空就往已然扫除阴沉的曜城里跑,曜城的寂清已成为过去。
为了使弟弟重生,笄月暂住在转生池畔,努力研究灵魂转生之方,有时奕霆在想,如果早在发觉笄日已造雨成灾之时就照母亲的训言揭穿这项秘密,笄日会不会还活著?
想到母亲,就想到那条帮他挡了笄日雷霆一击的玉炼,碎得非常均匀彻底,想用他高超的拼图技术来挽回也无法了。
刚开始收拾烂摊子的那几天真的忙得他们连吃饭都抽不出空来,尤其是开导银杏,简直可说是集挫败之大成,但经过梅、樱的细心照料,松、榆的耐心劝解,终也解开了心结,重新开始学作一个好指导者。
重新开始?是啊!精灵界可说是重新开始了,但奕霆心里还时惦念至友去向,却碍于笄月仍为弟忙碌,他也致力于精灵界的重整,所以隐忍在心中,近来大小事务差不多都上轨道了,才又让他悬思起三友的下落。<ig src=&039;/iage/18361/5363727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