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就被压得四脚朝天,语嫚不免满腹牢骚,「真倒楣!早知道就不必替你拍掉头上的毛毛虫--」
她突然杏眼圆睁,手掌心一阵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毛毛虫?!她颤抖地摊开掌心,用眼角扫了一眼……
「啊--」一只又肥又丑的绿色家伙正在她的手掌中爬行!
她不断地把手臂撑直、拉远,也不断地尖叫著,就是无法甩掉它。
云方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楚令她花容失色的罪魁祸首后,不禁失笑。
这个状似精明的小女人可以对他这个堂堂云氏超级悍将吼叫,竟被一只小毛毛虫吓成那副德行?
云方一个举手之劳,就轻松地抓起那只毛毛虫。
「谢谢!谢谢你!」语嫚几乎是感激涕零。
云方倒觉得该道谢的是这只毛毛虫,他解救了它免受高分贝尖叫之苦。
「刚才你拍我的头,就是为了这个?」
语嫚好委屈地点了头。「我只是想拍掉它,哪晓得你那一推,就被我捏在手里了……」幸好自己没使力一握,否则……一想到那毛茸茸、软不溜丢的动物,语嫚就感到毛骨悚然。
云方将虫儿放回草丛中,心里有丝歉意,都怪自己反应过度!
「对不起!我太敏感了,是我不好,我不该推你……」他将脸别开,怅然地说:「以前……有一个女人常这样子……拍著我的头,可是,后来,她离开了……」
是他那薄命的妻子吧?语嫚揣测著。没想到他竟是这般有情有义……
她的恻隐之心比超音速还快的从地狱又折返回来。
他那副悒郁沉思的神情令语嫚深深感动,她发誓,她已经原谅了他。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你,是我太鲁莽了。」语嫚好生后悔,「没想到会惹你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不过我发誓,以后我再也不用手拍你的头!」她认真的保证。
这举动令云方升起一股没来由的心疼。
这傻女孩分明被石伯那个剧本给骗得团团转;熟知她种种遭遇的云方不得不为她的单纯、善良而心折,较之自己,丁语嫚就像一张白纸,他又何忍对她动辄发怒呢?
「怎么样?有没有摔伤?刚才我想拉你一把,所以才会……」好柔好沉的嗓音。
语嫚心跳突然加速,原来他不带愤怒的声音是如此动听;原来他不含嘲讽的「嘴脸」是这么动人!
「还好!不过--」语嫚不在意的拍拍身上的灰尘。
「不过什么?」
视线从他身上迅速的移开,语嫚赧然地、细声地说:「不过……你好重!」
「呃?」
两人不自觉地对视一眼,然后,轻松地爆出笑声。
对语嫚来说,木屋的生活是寂静而低调的。
然而,饱受文明竞争折磨的她,低调正好给予她喘息的机会。
一整天下来,除了跟在牛驶身旁看他莳花弄草之外,就是陪他喝茶闲嗑牙。她发现牛驶这个人真的挺怪异的,有时候半天不吭一声,活似摆在柜里的石头;但有时候,却又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待在这么一个长手长脚的「怪物」身旁,语嫚还真的有点无所适从。
自从那一摔之后,他倒是不再对她发脾气,可是,当他发愣的时候,语嫚是十二万分的泄气。
她宁可跟他大吼大叫的,也不要他把她丢在沉思之外。语嫚一向不喜欢多话、耍帅的男人,可是,她就是受不了他的酷。
云方凝视著壁上那幅他和兰音共绘制的画作,但是,总感到背后有道目光投射而来,教人无法专心。
这个小女人究竟想干什么?,石伯编得再成功,她也犯不著成天悲天悯人的盯住自己吧?
「我很好看吗?」他回头过来,刻意重复她在天桥上说的话,然而,眼波交触的两道光芒,却教他凛然心惊。
「我……」语嫚咬咬唇,眼珠子转了两圈,干脆来个死不认帐。「谁在看你呀?我是在看……画!对!看画嘛!」
「哦?」云方温和地笑著,「你也喜欢它?你也懂画?」
「我是喜欢它,可是我不懂得画。反正,不就是感觉嘛!」
「女人就是喜欢凭感觉行事!」
拜托,不就是聊聊天嘛!这牛驶还真是屎,怎么这会儿要挑起性别歧视呢?难怪他老婆死了这么久,依然还是孤家寡人!
「感觉有什么不好?能真正凭感觉去做事,许还算是一种福气。不像有些一人,不敢面对现实,无法承担自己的感觉。」话才说出口,语嫚立刻嫌恶起自己的舌头来了,她干嘛无端挑起战火?
瞧他那副阴阳怪气的脸色,石伯不是交代过别去刺激他的吗?可是,己经来不及啦!
「你是在说我?」明显的火药味儿!
云方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小姐,给一针见血地刺入伤处。他两手抱胸,寒声地问:「你到底知道我多少事情?,又凭什么这样子说我?」
「我……」好女做事好女当,更何况像他这种一味沉浸于昔日悲情的人,唯一的解救之道只有痛下针砭。
「难道不是吗?你有手有脚、人模人样的,实在不应该这么消沉。虽然你失去的很多,但是,那并不表示你不会再得到,而得与失之间全靠你自己了。难道没了老婆,你的日子就不用过了?如果你的父母在天有知,也会为你感到伤心和羞耻的;没想到一个堂堂七尺之躯,竟然连我这个小女人都比不过?」<ig src=&039;/iage/18366/5363877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