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的小台上香炉幽幽升起白烟,消失在空气中。淡雅的竹香,满室清香。
一身明紫色衣裳的女子缓步而入,平时看来俗气的明紫在她身上竟然是穿出一种贵气。身姿纤细窈窕,容貌千娇百媚。
“不想轩王殿下突至,恕奴家来迟了。”声音灵动,表情端庄,妙若盈盈拜下。
“无妨。”凌轩轻抚衣袖,对着妙若轻言道“今天本王是为了夭阁主而来,不知可否一见?”
坐在座上的男子正品着桌上的醉花酿,暗蓝色的广袖长袍穿在凌轩身上缓了几分他久经沙场而来的冰冷锐气,显得格外温和。他的容貌本就线条颇为柔和,如此一穿,当真可称是面冠如玉的谦谦君子。
“主子正在小睡,吩咐我们不得进去打扰。如有打扰者一概杀无赦,还请王爷不要为难奴家。”妙若恭敬回答道,背后已经出了一层极薄的汗。不似烟雨阁中其他的姑娘们,妙若对于夭玉或是离歌畏惧大于崇拜。她并不知道夭玉真实的身份,在阁中的地位也算不上高。但她曾亲眼见到过殇玥动手杀人。
冷血,无情,对生命十成十的漠视。看似柔媚动人,实则冷如寒冰。
这就是妙若对夭玉最直观的印象。
“既然如此,本王就在这里等等。”眉峰向眉心微笼,对于夭玉如此不给面子的命令他并没有起身离开的想法,又或是像濮阳凌毅一般为了自己的皇族面子而暴怒。
“主子小睡时间一向不稳,奴家叫人给王爷呈上些茶点权当赔罪了。”知道轩王一向不喜美色,所以妙若也没有说要叫姑娘们来陪的事情。
凌轩随口应下,心中想的却是殇玥的事情。
外面夜幕早已落下,烟雨阁离轩王府的距离可不近。套了马车一路赶来竟是花费了大半时辰。
雅间之内清香宜人,茶点也是精致非常。阁楼底下的舞台上娇柔的女子抚着琴,口中吟唱的琴歌也是绵绵如绸。
宛月清歌,犹记往昔君方少。娥眉轻扫,扇底桃花笑。
鸣环吟珮,浅唱阳春调。多情了。岁月静好,相思伴妖娆。
这样的地方也难怪煌城中的男子都喜来到。就连自己那至今未娶的二哥,太子殿下,也偶尔会来坐坐。这哪里像是家花苑青楼,说这里是风雅的茶阁也不为过。
“轩王爷好兴致,一向洁身自好的轩王爷成婚的第二日就到青楼来喝酒赏月。倒是不怕自己的王妃在家中独守空房?”身后的窗台上慵懒魅惑的女声轻巧地流入耳中。内力深厚,心思沉稳如凌轩也在这声音中失了瞬间的神。
“夭玉阁主不是在小睡?怎么不过片刻就来了?”凌轩只是手中动作顿了一顿,接着便继续将桌上的美酒送到唇边轻品。那样子仿佛夭玉的出现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况且,本王的王妃……可没在独守空房。”
那一个守字带着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的加重,殇玥在背后挑起眉毛。感情这男人是在不满不行“所以呢?轩王殿下自己找不到人,想要找我沧月阁帮忙咯。”
双腿轻抬,轻巧的将放在窗外的两条腿摆入窗内。无声落地,裙摆未动。没有寻常女子莲步轻移的柔美,殇玥很干脆的几步走到凌轩的对面。礼仪庄重到位的跪坐在桌前,层层叠叠的曲踞在身后撒开,银白的暗纹梨花在烛光下明暗生姿。面上围着一片轻纱,隐约可见的容颜让人心痒痒。
“帮忙?夭玉阁主怎知本王的王妃丢了?”眼中寒光内敛,原来自己王府中也是有沧月阁眼线的?
拿起桌边的铜壶放到刚刚燃起的炉火上烧着,面纱下的唇畔弯起一个浅浅的弧“不要忘了沧月阁可是号称无孔不入。”降颊边落下的碎发别到耳后,圆润的耳垂上缀着一串寸许长的透明宝石耳饰。每一颗都有极为精致细腻的雕刻打磨,虽然不起眼却华美尽显。
“你,可是殇玥?”凌轩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而是转而如此直接的问了出来。
这种直接让殇玥有点使错力的错觉。
原来以为,他会圈圈绕绕的套她的话,不想竟是如此的直接。一时无言。
“原来王爷想要问得是这个。”眸子低垂下来,手中一丝不乱地摆放着手中的茶杯茶壶。纤长的睫毛在并不明亮的烛光下遮住了她的目光,看不出她竟是在想什么“如果是这样,王爷大概多虑了。”
“本王可不觉得是多虑。”
杯中佳酿饮尽,小炉铜壶水沸。但见殇玥揽袖提壶,水流稳稳将茶杯茶壶淋了一遍,连水都没有溅出半滴。从袖中取出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白玉罐子,隐约能在烛火映照下看见暗暗的微红“这是鳯血玉,玉存银取,泡时水需滚沸。”手腕一压一翻,一只指甲大小的银勺出现在掌中,手法之快让人不知从何处而来。
暗红的茶叶如壶,下一秒滚沸的热水淋入。淡白微透的琉璃玉壶中先是剔透,再是血色从壶底泛起。如同火焰燃烧般炫目。
“夭玉是,又或是,不是。与王爷而言没有半分差异。”不等血色泛开,直接起壶倾入杯中,水流先明后红,落入同样的玉杯中。清澈透明的茶水,杯底一点血红。像是美人眉心的一枚朱砂痣,妖异非常。
“千山雪漫漫,朱砂点绛唇。”看着杯中的茶水凌轩眼神闪烁“能够寻到这一绝品,不愧是沧月阁。茗殇玥是茗相之女,她若有这后手,我与她之间的合作便不仅仅是如此而已了。”
广袖掩面隐去容颜,饮茶。
茶水入口,苦尽微甘。绵而无香,回味悠长。至整杯茶水饮尽,又有一种淡淡的血腥味道充斥满口。当真是奇茶。
放下手臂时面纱已落。
媚骨暗香,妖娆天成。
不是出众的容貌,却难以移目。正如她的声音,忘怀不能。
“夭玉不是殇玥,虽名之意义相似却不是同人。”指尖拂过容颜,目光璀璨“夭玉如此一说想必轩王不会尽信,可要证明一下?”长袖一震,一柄手掌长短的玄铁匕首落在桌上“当然,轩王若是能够怜香惜玉那便更好。”
凌轩看见那把匕首,眼角闪过一丝了然。
什么是证明两个人不是一个人的最好办法?
让两个人同时出现?不,绝不是。
在沧月阁这样一个能人异士层出不穷的地方找到一个会易容,身形相似声音相似的人并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他和殇玥相处不过两日,并不熟悉她的音容习惯。怎么可能认得出来呢?
那么,直接在一个人身上刻下一道绝不可能好的伤痕,再去看看另一个人身上有没有才是最好的选择。
凌轩的手指抚摸上玄铁匕首的刀刃,淡淡的寒气在两人之间弥漫。
殇玥伸出右臂,细腻的肌肤上隐约能看得见淡青色的脉络。瘦,却不纤弱。殷红的朱砂在一片雪白中是那么的醒目。
“得罪了。”
冰冷的刃口划过皮肤,刺目的血线迸发。伤口不大,却极深。没有伤到经脉,但绝非一夜能够好得了的伤。殇玥眉眼不动,仿佛手臂上的刀口并非开在自己身上一样。鲜血,瓷白和一点鲜红的守宫砂放在一起,那么的妖异。
左手搭在右臂上,殇玥起身。玄色绣银的衣摆在他面前扫过。三重叠袖中隐隐还能看得见滴下的血珠“能解轩王疑虑,是夭玉之幸。若无事,烦请起身。右转,下楼,结清银两。夭玉不送。”
左手撑着窗台,跃身出去,消失在夜空中。留下一串血花在诉说着她的到来。
凌轩起身,照她所说右转,下楼。
着鲜艳紫衣妙若已在那里恭候着了。
“副阁主吩咐,烦请王爷结清银两。共一千两。”
身后鬼一样跟入阁中的燕风差点从阴影里摔出来。
一千两。
就算鳯血玉千金难求,就那么一小杯也不值千两。
“她说的?”凌轩挑眉,轻笑。
“副阁主原话。打扰本阁主休息,还在我臂上开了个口子,要他一千两便宜他了。”妙若学着殇玥的语气学道“所以,轩王殿下,奴家得罪了。”
凌轩失笑,从怀中拿出一枚指甲大小的青玉坠子。
“本王身上没带银票,拿着这坠子去轩王府取吧。”
楼上窗前看着这一幕的殇玥摇了摇头,皇室贵胄气势果然不同凡响。
是夜,月凉如水。
码头摇船的女子穿着一身翠绿的衣裙。眸光潋滟如同晴空下的潇颜湖。只是现在的潇颜湖云烟弥漫,终夜不散。
“奴婢见过轩王殿下。”翠衫的女子执竹竿,双手拢于身侧屈膝行礼。
“起吧。”手掌平摊,指尖微微上挑。
尊贵优雅,无可比拟。
殇玥浅笑低头,臂上伤口隐隐作痛,但皮肤之上已经看不出痕迹。殷红的守宫砂仍在,却是少了衬得它妖异的血红。
身上的外袍换了一件,月白色,黑红绣线纹花。
花,是曼珠沙华,也就是彼岸花。
“叫绿旖别忘了跟着他去王府收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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