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
凌轩的声音带着与生俱来的冰冷和霸道,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大到殇玥都有些倒抽气的欲望。指节因为缺血而更加苍白,本来温度就不高的手此刻更是冷如寒冰。但是凌轩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殇玥的眼睛上。身上的内力激荡,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从他身体周遭荡开。
殇玥凤目微眯,今天在正殿上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杀气铺天盖地的弥漫开来。那双闪烁着璀璨明光的凤眸渐渐暗去,被死寂和空洞充满。她身着着黑衣更是好似与这夜融为了一体……
“我,叫茗殇玥。”平静得不带生气的声音从她的口中发出,带着嘶哑“玄垠左相茗渊嫡女,茗氏,殇玥!”
杀气与内力碰撞,在不算大的明雪苑中激荡,相抗。晚秋的夜风都在这一刻停滞在了院外。苑门外看见二人要有什么话说的叶菡、陆青二人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惊心的寒意从脚底升起。惊讶地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找到一丝莫名和骇然。里面的两个人莫非……是动起手来了吗?
低沉而嘶哑的女声,完全找不到一丝跟活人相连的感觉。莫名地让凌轩心中竟感觉到了一种入骨的心疼。眼中杀意盛然,这样磅礴的杀气怎么可能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姐所拥有的?这样的人不能留!
但是,冥冥之中他又有一种不舍的得的感觉。看着她死寂空洞的眼底,杀意在这一刻有了犹豫。
良久,凌轩放开手。后退了半步。眼中的杀意换成了复杂。
殇玥皱起眉毛,嘴角有着一抹冰冷邪气的笑意。
凌轩收敛起身上的气势,刹那间干干净净。在他的内力敛尽之时,失去压制的杀气滔天而起。阴冷得犹如站在地狱黄泉一般,饶是历经沙场洗礼的凌轩也不免一阵心惊。
瞳孔中翻涌着的黑色雾气下血红之色腾滚。抬起被他刚刚放开的左手背覆在双眼上,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杀气如同潮水般回涌,片刻之后才仿佛重新回到了人间。
而殇玥,虽然竭尽全力去收敛和压制,但毕竟这是要靠两三年的时间才能在催眠暗示下勉强散去的感觉。如此短的时间内想要压制住当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现在收了大半,可周身气息也不过是能够稍微露出一点点活人的味道。眼底用淡漠压制住的死寂还在沸腾。
“我是谁,对你来讲很重要吗?”平常只觉是没有温度而已的笑,在此时从凌轩的角度看来竟是多了一种诡异而妖媚的邪气。偏生有没有那种让人厌恶的阴冷和艳俗,只觉一阵胆战心惊“我早说过,你我之间井水不犯河水。我虽嫁你为妻,也住在你轩王府,但是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事情。作为一个守信誉的人请盛名在外的轩王殿下不要做背信弃义的不守信之人。你若不信我,怕我是你的威胁,大可一纸休书休了我。我,走!”
听到“一纸休书”四个字,难以言喻的怒火从凌轩心中腾腾升起“休了你?本王为什么要休了你?你,可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又没有犯什么错。本王为何要休你!”
就在刚才,凌轩突然觉得,面前的女人是不是茗殇玥本人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而且,对于他来讲,有一个不是花瓶草包的王妃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助力。目光下移到她的手腕上,一片青紫斑驳的痕迹让他愣了一下。恍然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干了什么。
“疼吗?”第一次,凌轩让一句话不假思索得从口中说了出来。
殇玥心中此时被那些儿时的负面回忆所影响着心绪。还没有收拾好情绪之前就又一次被迫释放出这种程度的杀气,副作用之大让她也觉的颇为吃力。一时根本没有注意到对面那个被称为铁血战神的男人眼睛里居然罕见地划过了一抹愧疚和怜惜。
殇玥咬着嘴唇没有说话,脸色白得比纸还要更甚。看向凌轩的眼睛里染上了一丝杀意和嗜血。
当年,她还只有五岁的时候父母双双去世。被人领养进了杀手的训练基地。一万个孩子训练,最后只剩下一千个可以进到最终选拔。而在选拔中能够活下来的只有区区十人而已。
千分之九百九十九的淘汰率。
她就是这样挣扎出来的,整个营地中最强的一个人。她的手上沾满了太多太多的血腥,就算是意志力再坚强的人也绝不可能不被杀戮所带来的这些负面情绪所影响。
而此时,她的脑海里不可抑制的升腾起那些年最痛苦和血腥的记忆。对于一个孩子来讲最为痛苦的过去。
凌轩看见她的身体晃了晃,向后靠在了树干上。红唇微启,喘着气。隐约还能够嗅到空气中夹杂在花香里的一丝血腥味道。觉得有些不对劲,上前几步准备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殇玥手指轻轻一档,甩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
声音中夹杂的杀气,以及呼吸间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血腥让她的话变得极为不可靠。
“你,怎么回事?”比起防备,对与凌轩来讲现在担心大概要更多一些。被甩开手之后凌轩站在原处不再靠近,不过殇玥依旧遥遥欲坠的模样实在谈不上是没事。
殇玥本想赶紧把凌轩打发走,不想这一次的爆发似乎刚刚好引动了幻血玉霄诀第五层的运转。这就有点不妙了。
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记忆让她一向平静如万年不化的坚冰一样心绪有些乱了,而幻血玉霄诀的真气也在这种紊乱的心绪中岔开。
殇玥脑海中最后的意识,是凌轩那双隐隐含着关怀的眼睛。
靠在树上的纤细少女就那么缓缓的倒下,凌轩下意识地将她抱在怀中。那么冷,那么轻,身上没有一丝一毫味道。就真的不似一个活人。
心,不可抑制的产生一种惊慌感。沉声叫外面的两人道“沁竹,进来。陆青,去宫中把太医请来!”
就手在她的膝下伸过一捞,将她打横抱起。这才知道她穿得衣裳也不过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薄薄的一层罢了。凌轩的俊脸霎时就黑下来,暗骂这个该死的女人真是一丝一毫也不会照顾自己。
“小姐!”叶菡看见凌轩臂弯中的殇玥面无血色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同时也有一份不可置信。她的印象中无论是重伤还是十五时的剧痛都从没有见过殇玥会放心自己在别人面前失去意识。难道说,在殇玥心中,轩王是不同的吗?
“将屋内的火炭燃起来。”凌轩吩咐,一边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怀抱中的女子皱起了一双秀气的眉,仿佛正在做着什么梦。
茗殇玥啊茗殇玥,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
梦中是一片广袤的森林,月光晦暗。
深黑色长发的少女站在布满猩红的血液的土地上微微仰起头看向天空。天空中零零飞落晶莹的雪片。
雪是什么颜色的呢?无声地看了一眼落地的雪,一点点一点点由纯白化为殷红。小手上握着一只滴血的匕首浑身散发着极尽死亡的气息。
“绯夜,你还有多少体力。”面前的女孩子一边撕下衣角包扎起右臂上狰狞的伤口,一边问着那深黑色长发的少女。
抬头冰冷的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子,因为杀戮而变得猩红的眸子直勾勾地望入她的灵魂“至少杀了你没有问题。”唇勾动起铁血的冷漠微笑。抬脚跨过脚边还维持着不甘和不可置信目光的尸体,没有一点同情心地走向水边。仔细看了看河中游动的小鱼才捧起水喝了一口“你最好明白,你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投靠了我。”
身后女子闪烁着恨意和怨毒的眼神突然一下定住,然后换成了惊恐。是啊,她怎么忘了自己面前的是谁。是绯夜啊,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够保持最强战力的绯夜。
“还有一日,就是最终的测试。你若还想活到那个时候就老实一点。”拿出刚刚杀了对手缴获的干粮就着河水啃了几口,眸中的嗜血冷酷的猩红慢慢沉淀成为漆黑“你该知道,有没有你我都能够走到最后。”
那女孩狠狠握了一下自己的拳头,抿唇不语。
那个冰冷的女孩子深吸了一口气,倚着河边的树木闭上眼睛养神。
已经七天七夜了,才能够休息一会儿。
黎明破晓,起身向着终点的方向跑去。
还算幸运,在断粮的第二日就有人送上门来,而且托他们的福还能够找到一个地方休息一个晚上。
“存活者还有二十人。”耳机里是导师冰冷的声音,八天已经有九百八十条生命逝去。如夜深黑的眼睛里冷芒闪烁,死在自己手上的,大概有个三四十个?呵呵,都不记得了呢。
惯用的银刃在掌心一转,违背物理规律的停滞的向前的脚步改为侧闪,一只飞镖贴着脖子插到背后的大树上。
“啪啪啪啪……”传来掌声,从树林中钻出七个跟身上带伤的男男女女“不愧是名列第一的绯夜,这都躲得开。”
嘲讽地看着七人身后的女孩子,那个跟她在一起“并肩作战”了五天的孩子“看来,你们忍不住了?”她在笑,但那双美丽的丹凤眼是彻头彻尾的一点情感都没有,冷漠的灰黑色。
“哈哈,我们等了七天了。”为首的男孩子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绯夜,一打八,你有多大的把握?”
侧首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是去到终点的唯一一条路,而路边全都是剧毒的花草“看来大家都聚集到这里了?”二十个人,守株待兔的人可一点不少。
身边的树丛中陆续出来了十一个孩子。男女,年龄各不一样。大的有十六七岁小的大概也就十一二。
都聚集了也好。
“既然都聚集了,那你们就决战吧。”无线电耳机里的声音无异于是比赛开始的铃声。二十人顷刻间缠斗在一起。
绯夜灵巧的身影在寒光中穿梭,一把小巧的银刃如同有魂灵一般在她双手上化为死神的镰刀。绛红的眼睛里是对生命的绝对漠视,银光在颈间闪过,殷红的鲜血便飞射而出。妖异的让人为之失神。而她面颊上妖异的黑色彼岸花就像是诅咒的符印,只要看到就一定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mission_plete。”最后一个生命消逝的的时候导师的身影出现在了十个人的视线中。
植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的控制药品在导师的控制下让所有人骤然停下了杀戮的动作。
其余的九个人都倒在地上,脸上是狰狞的痛苦。只有绯夜,安然的站着。如果不是她那紧握的手指和苍白的面色都会让人认为她是根本不知道疼痛的人
“绯夜,你做的很好。”粗糙的手掌摩挲这沾满鲜血的长发,而绯夜却是因为体内的抽痛无法移动身体只能任由他的抚摸“真是我最好的学生。”
最好的学生。
最好的杀手。
这样的称呼和荣耀,她,宁愿从来不曾拥有过。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