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照银则有点幸灾乐祸,很乖觉的不多嘴。
默婵娴雅的静坐着,抱着蓝丝,抚弄它的柔毛。
当张师涯将媒人所提的条件向她们宣布时,她已预料到会有一场吵闹。
张师涯心里十分纳闷,因为这是疯狂的,不可思议的,天底下哪有人不要嫁妆的?为了使默婵不受夫家轻视,他早已将竹林小湖连同那幢老房子,以及附近的田产鱼池全部过继在默婵名下,并立下条款声明日后由默婵的孩子继承,也就是说不管谁娶了默婵,每年都有极好的收入,却不能将产业变卖,以此保障默婵的后半生不虞匮乏。而江庭月一听说默婵有了对象,还是张师涯选中的,不由得心花怒放,心胸顿时大大地开阔,决定风风光光把妹子嫁出去,压倒小妾们替娘家兄弟成亲时所花费的。一时间,一流的裁缝、木工、金匠、珠宝匠等等在张家穿流不息,金链子、金镯子、金耳环、明珠翡翠、玉璧宝石、订做的凤冠、梳妆镜、木箱、全套桌椅……可说应有尽有。
江庭月忙得兴高采烈,谁知,兜头一盆冷水淋下。
“我的妹妹是千金小姐,不是丫头命耶!”她再次严正声明:“姓范的若识时务,别再假清高了。他住那个破余园,连个仆妇都没有,分明是个穷光蛋,还有脸拿乔?我不管,嫁妆一样也不能少,再陪嫁仆婢六名。”这才像话,她的妹妹若嫁得太差,婚后需靠她周济,她在小妾面前更没体面了,不如事先给她丰厚的嫁妆。
张师涯以低沉没有表情的音调说:“你静一静吧!你吵得我无法思考。”
“这不必思考啦,你当然必须反驳男方的无理兼无礼要求。”江庭月难得出一次风头,很坚持道:“嫁妆的排场一定要体面风光,否则丢的是咱们张家的面子,说你吝啬、一毛不拔……”
“这不重要!”张师涯气恼她的愚蠢。“嫁妆随时可以给,所以这不是重点,怎么你总是不明白?”
江庭月瞪着眼睛,眼神茫然。
“什么才是重点?”
金照银觉得该是表现她聪明才智的时候了:“那位范公子的心态很是奇特,这才是重点,因为不合常情,而不合常情的事总是教人担忧。”
“不错。”张师涯扬起眉毛低声道:“我似乎太低估他了。”
金照银卖弄道:“我们这位准姑爷不简单,声明不要嫁妆,如此一来,不仅教我们刮目相看,敬重他爱的是默婵姑娘的人而不是她的陪嫁,当然,我们不可能真的教默婵空手过去,嫁妆的数目反而要再往上添一两成。”
江庭月附和道:“这有什么问题?”她开心起来,仿佛已解决了难题。
张师涯转移目光,不去看那两个自以为是的蠢女人一搭一唱。真教人受不了,连范啼明的真面目都不曾看过,倒有脸发表“真知灼见”,不知凭哪一点。
“默儿!”他那冷静的双眼眨了一下。“你怎么说?”
默婵和颜悦色微笑着。
“何需多言?自然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江庭月倒抽了一口冷气。“你也疯啦?”
张师涯以责备的目光看她一眼。
“我在问默儿,你们谁再多嘴,都给我下去。”
江庭月抖了一下。金照银屏息不语。
默婵从从容容、文文静静的说道:“请大家不要将这件事联想得过于复杂,他是不要嫁妆,又不是嫌咱们家嫁妆太少,因此不需苦恼,反而应该庆幸。”
张师涯坦白说:“你过得惯凡事需自己动手去做的日子吗?”
她笑一笑。“姊夫果然是富贵中人,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绝大多数的平凡百姓过的正是这种日子。”
“这倒是。”他以敏锐的眼神看着她。“不过,‘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而且明摆在眼前。”
她若有所思道:“我不假清高,但也不打算自寻烦恼,既来之则安之吧!”她娇美的红唇抿着微笑状。“范公子本人姊夫也见过,他很有男人的骨气呢,绝对不会教我吃苦受罪饿肚子,你们大可放心。”
张师涯沉思了会,决定顺其自然。
“好吧!我敬佩他的骨气,我退让一步,但不表示我会让你空手过去。”
“那当然。”她笑咪咪的。“他的条件是不许陪嫁贵重财物,我就把我用惯的旧东西带过去,当然,蓝丝也需陪嫁才行。”
张师涯可比她精明、狡猾多了。结婚当日,新娘头上戴的凤冠,他要暗中叫人重做,凤冠上的每一颗明珠、宝石、金凤,都需是十足真金和珠玉,不光是做来好看的。新娘身上佩戴的首饰都是属于新娘的体己私房,高傲的新郎总不能退回吧!
“成亲当日,你要忍耐下辛苦。”
“嗄?”
“没什么,凤冠和礼服很重。”
她泛出笑容,讨喜迷人的笑容,活像快乐的小孩。
“那很快就过去,而且一生只有一次。”
张师涯叹了一口气。
“正因为一生只有一次,我多么盼望给你一个隆重、风光的婚礼,教世人见识一下张家嫁女儿的排场!都怪那个该死的范啼明,使你嫁得如此委屈。”
江庭月坐在这屋里那一头的椅子上,开始幽幽哭泣:<ig src=&039;/iage/18378/5364313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