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羽仲怔地看着落流花片刻,忽然弯唇一笑。想不到,自己竟会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识破身份,或许还真是她低估了他神童的名号。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她也不打算再解释,正欲交代自己女扮男装的经过,却见落流花神色突然一肃穆,沉声说道:“你的容貌当真像极了独孤雪,不过,你绝不会是她。”说完落流花哈哈一笑,只是笑着笑着,他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小。
他侧过头去,继续望着前方闪耀的火光,低低说道:“但,更重要的是,有一点独孤雪永远也不会有。那就是,你如狼的眼神,他,学不会。”
南宫羽猛地抬起头来,有心想要反驳,但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转过头,南宫羽与落流花一样看着火红的光亮,两人并肩而立,都是沉默不语。但南宫羽眼角的余光却狐疑地扫过落流花千百遍,暗忖难道他真的没有发现什么?
远处,火光腾腾中,侍从们酣睡如梦。可一角落中站在月光下的两个黑影,以及马车中不知何时探出已久正默默望着二人的小脑袋,却仿佛融入天地之间,那么孤寂,那么亘古。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三天过去了。
车队已经走出了干旱之地,距离峪口关不过一天的行程。那些前段路上,奄了声泄了气的王孙贵族,无不重新焕发神采,兴奋不已。
三天中,北傲风身边也一直围绕着许多女子,也没再提过南宫羽和那晚遇刺的事。
倒是落流花这个小少年,自那日后一直与南宫羽并行,甚至住进了南宫羽的马车,吃南宫羽的饭菜,对火狐也很待见,自然而然的,与南宫羽形成一路。但尽管是这样,他对同样与南宫羽交好的桑筵和潇朴态度依旧冷淡。
这一日,车队终于不用再在荒野中露宿,而是住进了峪口关附近的一家客栈。
那客栈虽比不上京都里的,但也算的勉勉强强。一时间,见有这么多的穿着非常的俊男美女住入客栈,客栈老板激动的语不成句,急急命令店小儿周全照顾。
不过客栈到底是小些,纵然已经婉言说服了其余的客人,腾出的客房总共不过八间。细细一分,北傲风与璃先生各有一间,所有女眷分了三间,还剩余三间。万般无奈之下,南宫羽只能与桑筵、落流花分住一间。
这时,几个无所事事的小姐却忽然从客栈的院子里留意到远处遥遥可见的峪口关,兴奋的如同见到了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
其中一穿着华丽的女子说道:“那么多的雾,真美啊。”
一旁另一娇气小姐也是连连相和:“是啊是啊,真想不到一个边塞小城,竟完全出人预料,这美景,怕是全北疆最好的画师也画不出来的。”
见两人说的那般美丽,众人皆是向着远处望去,一时间赞叹,痴叹,惊讶之声不绝于耳。
“是挺美的哈。”桑筵一边望着,一边也对着南宫羽感慨道。心情似乎已经恢复。
南宫羽没有回答,只是有些茫然地笑了笑。便趁着这时间,在小儿的带领下,和落流花走上了二楼,转过弯,南宫羽看见一个过道里面,仅有两间客房,其中一间房门紧紧掩着,似乎有人住着。
南宫羽的目光在房前淡淡一滞,才提步又向前走去。眼角无意一撇,却见身旁的小儿竟露出一副惊魂未定的神情,几颗滚大的汗水从额角流下,似是怕南宫羽看见急急抹袖一擦,朝着南宫羽僵僵一笑。想来,方才经过的房间,应该就是掌柜口中提过的了。那会,在腾客房之时,她便听得掌柜说店里前一夜刚好来了位冷漠客人,神秘无比,自从进店,一直从未踏出房门一步。所以,其余客人那边都说些话,便肯挤一挤,就这位连问都没敢去问。也只因实在没有地方,所以才将他们安排在其旁边。
略略一想,南宫羽由不得的深吸了口气,今晚,得留些心思。
很快,小儿领着南宫羽来到了他们的房间。
瞧看了房间。当看到屋子里仅有一张宽大勉强可容下三人的床铺,南宫羽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挑了挑眉,她开口问道:“没有多余的房间也就罢了,怎么连多余的床也没有?”
察出南宫羽语气不爽,小儿哪敢得罪,可也确是找不出多余的床,只好急急上前解释:“客官莫要生气,怪只怪小店地处偏僻,一直经营惨淡,也从未想过会遇到像客官一样,这么多的贵人,一时间也只好委屈客官了。”
听小儿态度如此诚恳无奈,南宫羽也不好再多生责备。只好抬了抬手,退走了小儿。
转头,却见落流花慵懒地坐在床上,且面不改色,神情自若地开口道:“你我都是男人,睡在一起有什么不可以的?”说着,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南宫羽。
瞪了瞪眼睛,南宫羽越发觉得眼前这个小鬼意有所指,但又不好发作,于是很没好气的推门向外走去。
落流花小身板一直,双手悠然一抱,一双星目宛若琥珀,悠悠然问道:“你去哪里?”
南宫羽斜睨了他一眼,嘴角轻扯,明亮的瞳眸甚是不满,却在不经意透过窗户,见到远处弥漫在雾中的峪口关时,微微一黯,徒然的生出一丝迷茫。连话也没再多说,匆匆而去。
瞧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原本安逸躺在榻上的落流花,眉头蹙起。
转眼,夕阳余晖洒地。众人的兴致仍旧没有散去,而晚饭也已经准备妥当,索性就在屋外用起餐来。
而南宫羽和落流花则选择在屋里吃,只是这一次,南宫羽却在吃饭期间没有多说过一句话。突然,一直茫茫不语的南宫羽,猛地站起身,提步就向前走去。一侧的落流花刚刚放下碗筷,便看到举止异常的南宫羽。长眉一皱,粗嘎声响起:“阿玉,三皇子一行人正在用餐。”
按照皇家贵族礼仪,用餐时是不能说话的,更不是随意走访的时候。
南宫羽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落流花,眼神有些空洞的瞪了他一会儿,她才喃喃说道:“我直到方才才想明白,即使有些事早已注定,但有时也得尽力一搏。该要了断的终须下定勇气。”
她这话说的莫名其妙,落流花哪里听得懂?眨着眼,有些疑惑的望着她。
南宫羽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去,轻渺的声音淡淡响起:“王孙贵族用餐每次都需要一两个时辰,我等不了那么久。”在这三天的路程中,她的毒已经发作三次了,且每次都在入夜不久,一旦服下药困意就会袭来,而且一次比一次睡得更久,算着时辰,今天也快发作了。
落流花皱着眉头望了她一阵,提步也跟了上来。
院子里,清绿的树荫旁,素缎铺就了三条长龙,长龙上塌几紧靠着塌几,玲珑的玉器瓷盘一个挨着一个,诱人的酒香美肉,香飘十里。用餐的贵族王孙小姐们,皆是排座有序,尊卑有别。可以看到,北傲风的左侧坐的便是北傲月和那个白衣孩童,而潇朴与桑筵则坐在了其余的一条素缎前。
南宫羽走来时,不时有人抬头向她看来。见着她径直向北傲风的方向走去,不由瞪大了眼。
不一会,南宫羽便来到了北傲风面前。远远的,她便是盈盈一礼,北傲风和白衣孩童都抬起头来,就着夕阳打量着眼前这个清娆的白衣少年。
不等北傲风开口,南宫羽已经清脆地说道:“殿下,自古以来,峪口关作为北疆王朝与南越国接壤地界,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如今,南越进犯北疆,南宫玉以为,他们比不会放过此地。”
她此话一出,包括北傲月在内的众人都睁大了眼,错愕地望着她。北傲风对外一直漫然无争,在他的面前没人敢妄自谈论政治,自从那些喜欢谈论政治的人一个接连一个死于非命,他们便都改口礼乐之类,已不谈政治多时。因此,南宫羽一个毛头小儿,竟在这里讲什么“兵家必争之地”,这刻,连桑筵在内,都皱起了眉头。
南宫羽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表情,她只是微微撇过头,悄然避开北傲风探究的目光,很认真的继续说道:“南宫玉以为,此时的峪口关已不是安全之所,我们此去,恐怕落入圈套,惊险万分。”
“惊险?”北傲风终于慢慢的放下玉筷,一双冰冷的眸似乎绽放了许多冰花,却一如的寒不近人,冷笑问道:“你是说,桑奎大将军已战败,而南越军攻进了峪口关?”
北傲风对眼前这个少年的兴趣,又多了几分。
南宫羽摇了摇头,道:“桑奎大将军用兵如神,有他在峪口关哪是那么轻易可以攻陷的?南宫玉只是觉得,皇子一路走来,数目庞多,难免会引人注意。只怕在峪口关附近,早早便有敌军埋伏了,只等我们前去自投罗网。”
北傲风沉默半晌,忽然浅浅一笑,也是一半玩笑,一半认真的转头看向白衣孩童,道:“璃先生怎么看?”
白衣孩童那双宛若秋水长空的清明双眸,正在盯着南宫羽,他早猜到南宫羽总有一天会主动面对北傲风,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他凝望着南宫羽片刻,稚声问道:“那小兄弟以为,该如何?”
空气顿时凝滞,好似又在一瞬间冻结。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落在南宫羽的脸上,眼中也出现了几分看戏的玩乐与探究。
该如何?北傲风既然敢来,怕早就计划周全了吧。南宫羽苦笑了一声,摇头道:“我不知道。南宫玉此次前来是告辞的。”
告辞?众人同时瞪大了眼,一个个面露惊愕之色。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