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经出了峪口关两天,在两天中,他们这一行人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皆是戴着斗笠,轻装简从,骑马而驰。或露宿林中,或露宿山洞,过的十分辛苦。其中,南宫羽一直在寻找机会,眼见得,离南越国土越来越近,她不由得有些心烦。
这一日,老远的便看到前方有一茶棚,众人皆是一喜,下了马。
然,一路走去,还未进门,就听得里面吵吵嚷嚷,丝毫不是喝茶该有的气氛。
“怎么,你这茶棚改做派了?破茶不卖,反倒没事养起畜生来了?爷就是要买下这东西,你怕爷不给钱?”
“各位大爷请见谅,这小家伙不是我的,真的不能卖。”听得应该是茶棚老板的声音。
南宫羽走在最前面,缓步步入茶棚,当看到眼前一幕,不由得锁紧了眉。只见不大的柜台处,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矗立,而一旁一中年男子怀抱着一活物,连连赔笑,显然快招架不住了。
等等,那活物……圆溜溜的眼睛,火红的毛发,竟是火狐!
见自己费了半天唇舌,那茶棚老板依旧不肯,其中一为首男人突然一掌拍上柜面,简易普通的柜台瞬间裂开,成为一堆废木。
“老子为国效力,你们才有命在这里卖茶,不过区区一只狐狸,就不许给我们?”
那茶棚老板面色沉重,赶忙讨好道:“大爷们为国为民效力,辛苦多于常人,这个小的自然晓得,晓得。”
听得自己的方法似乎见效,那为首的男人得意地笑了笑,颇为神气地瞥了眼茶棚老板的火狐道:“既然晓得,其余的事,应该不用老子多说了吧。”
“话是这么说,可…。”见自己说到这里,面前的那大汉已经有些怒火,茶棚老板顿了顿,还是吞吞吐吐地挺着胆子,说完了下面的话,“可,可是这狐狸真不能卖。”
那为首的男人彻底怒了,兜手就一把揪起了茶棚老板的衣领子,“听不懂人话是怎么着?!爷今儿就要定了这狐狸了,你要再敢说半个不字,信不信爷我就砸了你这破棚子!”
南宫羽的眉皱的更紧了,就连身后的白翎一行人也都有些不悦,他们虽说是杀人无数,但这等狗仗人势,欺负弱小的行径却也是看不下去的。
“主子,需不需要出手?”青衣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这两天,一直赶路,她的确够闷的,眼见有乐子,所以立刻起了兴趣。
南宫羽抬了抬手,缓缓走进了已经空了的茶棚,在靠里的一桌坐下。其实,令她感兴趣的是,这茶棚老板为何在这样的情形下,也不卖火狐,一个平头老百姓的胆子何时变的这么大了?他口口声声说,这火狐不是他的,那么他知道是谁的?
想到这,南宫羽垂眸,看了眼在另两桌站着不敢坐下的白翎等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下。眼神在移回柜台前,她淡雅着嗓子,开口道:“老板,上三壶茶。”
“那个…。客官…。”看见有生意上门,茶棚老板有些欢喜,可又顾忌着前面的这些大汉,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又改口道:“几位客官,还是先走吧,现,现在,不方便。”
“你开这茶棚岂不为与人方便,怎么现在就不方便了?”不等南宫羽开口,青衣已经接了话。
“这…。”那老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们没长眼啊,没看见他在招呼老子么!”那为首的男人,见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撞枪口,看也没看,劈头就骂,可下一秒,视线望去,却立刻被南宫羽他们的气势怔住。
“大胆!”白翎缓缓取下斗笠,站起,气势威严。
白翎一露面,对面人终于发现自己得罪的居然是…。又见邻近一桌那独独淡然静静坐着的一人,顿时一个哆嗦,齐齐吓得扑通跪倒在地,方才那股蛮横霸道的气焰一扫而空,“独孤大人,我们,我们,我,司徒将军快回来了,我们哥几个想着给他献个小礼,不料…。不过,如今若是见到了独孤大人,将军肯定比送什么礼都更高兴。”
司徒将军?南越国用兵如神的司徒风竟也是独孤雪的熟人?!南宫羽斗笠下的面色稍稍有些凝重,在前世,她与司徒风交过手,此人一身武艺,有勇有谋,乃是不可多得的将帅之才,只是功高震主,难免会被月代寒猜忌。没想到…。今世,还将要和他打交道,若是真如他手下这么说,他们的关系并不一般,那对她而言,岂不又多了一个威胁?
“你们今日所作所为,我会如实告诉司徒风,如果还想活命,立刻滚!”无论如何,南宫羽只得走一步看一步,先解决眼前之事。
那几人一改做派,觉得南宫羽肯定是看在自家将军的面子上才饶了他们,连忙叩首,向着茶棚老板又道歉又赔钱,这才跌跌撞撞跑了。
南宫羽缓了缓心情,又瞥了眼被她吓得有些更加失色的茶棚老板,正要言语,却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紧接着耳畔听得屋外隐约传来一阵铃铛声,而那茶棚老板怀里的小东西也随之忽地一挣,似是害怕般地一下跃到了她的身后。
“是谁在外?”南宫羽面色一凛,沉声喝道。
白翎一行也微微提起警惕之心,却听得四处沉寂,并无人声。
青衣索性奔到茶棚门口,却见门外树影重重,根本没有什么人影,只一串紫色铃铛遗留在门口。
她小心拿起铃铛,眼神稍稍一滞,立刻呈报给了南宫羽。
“这般了得的功夫,白翎,你可已经猜到是谁了?”端详着手中的紫色铃铛,南宫羽似漫不经心问道,实则内心约莫有些慌乱,这铃铛她也有一个,是出城时救了公孙相如后他给的,可眼前这个铃铛…。刚刚那人会是他么?南宫羽不敢确定。
白翎目光在铃铛上停留片刻,眉梢微微一蹙,摇了摇头道:“属下,暂时还猜不到。”
“哦?连你也不知道这人的来历?”南宫羽的视线移至墨隐,见他表情漠然,转而沉声道:“蓝冰,回南越京都之前,我要这个铃铛主人的详细身份。”
“是。”蓝冰立即领命。
将铃铛放在桌上,南宫羽将火狐慢慢从身后抱起,但火狐似还在惧怕这什么一样,只要稍稍一靠近桌子,立刻就拼命挣扎。南宫羽只好把它抱放在腿上。
“老板,这火狐你从何而来?”南宫羽仔细地看了火狐,它毛发似恢复的和之前一样,只是怎么在她看来,就是不如初见时的欢跃。就好像是陈年累积的旧伤,并未根治。
那会儿听南宫羽与那些官兵的对话,还有刚刚发生的事,那老板大概也猜出了南宫羽的身份,于是听得南宫羽突然问自己话,忍不住吓得哆嗦跪地,要知道在南越百姓中,独孤雪犹如阎罗,心狠手辣,杀人无数。此刻他心中越发后悔,早知道那恩人口中的独孤公子,是独孤雪,他可宁死也不会答应他所托之事。
但如今也算的骑虎难下,只得认了。想到这,那老板硬着头皮,虽已经极力克制自己,但声音还是颤抖的厉害,恭敬回道:“回大人,这,这这火狐是两天前,一个公子托草民交给一个…。一个独孤姓氏的公子的,没想到会是大人您…。”
“你可知道那公子身份?”南宫羽继续问道。
“草民,草民…。知道。”那老板仿佛想起什么,复又连连改口,“不知,草民不知。”
一旁的青衣急了,厉声道:“你到底知不知道?”
被青衣这么一吓,那茶棚老板慌的有些说不出话来,毫不容易才又吞吞吐吐解释道:“是,是,是这样的,草民一个月前在林中遇险,幸好被,被一蒙面公子救了。两天前,那公子忽然来到这里,交给草民这只狐狸,还给了草民许多银两,说是,说是让草民帮忙将这狐狸交给大,大人…。还说大人今日一定,一定会来…。而那公子的身份,草民确实不知啊!苍天为证,草民绝无,绝无半句虚言,求大人明鉴啊!”
听到这里,南宫羽心中已有了些想法,眼看天色已经不早,南宫羽也没有心情继续喝茶。但见墨隐却吩咐茶棚老板上了一壶茶,一壶酒还分别敬了白翎等人,似乎是难有的兴致。
其实远离尘嚣,在这山林之中品茶畅饮确是乐事。可看他们最后喝的皆是有些迷醉,南宫羽却有些意外。在以前的独孤雪面前,他们断然不敢如此肆意,看样子,还是她的问题。微微叹了口气,南宫羽瞥了眼屋外残阳的余晖,抱起火狐慢慢走了出去。
如果就这样偷偷走掉,那么…。听着身后茶棚中赤血青衣等人的吵闹声,再望向前方北疆依稀连绵的山河,此时的南宫羽眼中多了一分犹豫。
“如果决定了,就不要再顾虑其他。”就在这时,墨隐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南宫羽身子轻微一僵,垂下眉眼,好久才道:“你这么帮我,到底为了什么?”
他竟会为她在白翎他们的茶水和酒水中动了手脚,回想起自己那会的行为,墨隐也有些意外,轻轻一勾唇,他缓缓上前,走至了南宫羽身侧,深邃的眸流溢着捉摸不透的情绪,顿了顿,解释道:“没有为什么,我只知道,除了我没有人可以取得他们的信任,而如果我不帮你,我会后悔。”说到这里,他冰冷的脸庞忽然毫无表情,好似戴了一张面具,只是唇角牵了牵,继续闷声道:“再往前就回不去了,离开这里,南宫玉。”
南宫玉?他虽在河边之时就知道她的这个化名,却还是少有这样叫她。这样认真的语气,有些不像他。
“我离开了,你们怎么办?月代寒不会放过你们。”南宫羽终于道出了这两天一直困扰她的顾虑。在离开峪口关前她以为她可以洒脱地偷偷离开,可面对白翎他们的忠心,她终究还是有些犹豫。
她虽努力地一直在寻找机会,可事实上就算机会摆在她面前,她也未必下的了这个决心。她是人,自然有感情,自然也有弱点,仿佛承载了两世的主仆情分,她要放下不是易事。何况,她隐隐觉得独孤雪和她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好像存在着什么必然…。
“你考虑清楚了?”墨隐沉声问道。
回首望向墨隐,南宫羽的声音有些迷惘,“还不算清楚,只觉得应该这么做罢了。”
原以为墨隐并不会认同她的做法,不想他沉默之后,却忽地淡淡一笑,似笑非笑地开口道:“看样子,方才我多此一举了。真是可惜了那上好的药材了。”
墨隐这样调侃的语气,使南宫羽不禁挑了挑眉,对他又多了一丝好奇。一会冰冷如霜,一会阴鸷逼人,一会霸气外泄,一会戏笑颜开…。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他?而他一次次的出手相助,又为何?难道真的是因为这张像极了独孤雪的脸?
南宫羽忽然不想再想下去,心头微微泛起的情绪令她有些无措。
转过身,她不再去看他,下意识地将怀中的火狐抱的更紧。她悄然转了话题,“铃铛之事,你可有头绪?”
“有。”墨隐面色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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