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东宸宫”三字隐隐可见,月代寒轻轻推开一扇破旧不堪的大门,缓缓步入一间满是灰尘与臭气的房间。
晕黄的灯光摇曳,他静静的望着房中那个被铁链捆起的身影,朝她慢慢走去。
他的手,细心的为那个被捆绑、囚禁的人将前额散乱的发小心拨开,神情温柔至极。那个人,也闭上眼睛,享受着月代寒的抚摸,满是伤痕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
而下一秒钟,她突然从怀中掏出了隐藏已久,被她磨得十分锋利的鱼骨,狠狠插向月代寒的小腹…。
不久后,整个皇宫灯火彻明,人形匆匆。
而南宫羽自从被压入天牢,就再也没见到别人,似乎是月代寒刻意吩咐过的,单独一间。
狭小的牢房内只有一床一桌,桌上有着一盏黑乎乎的油灯,就算点燃也只是一团黄晕,看不清楚别的。
皇家天牢戒备森严,前一世南宫羽是在北疆天牢中领教过了,此刻闭眼坐定在南越的天牢中,反倒有些旧地重游的感触。
她清楚的记得,那一日晕昏的油灯下,她盼来盼去仅盼来一人,那个面无心机,纯和柔弱的潇贵妃潇若儿。那时的她早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也早知道潇若儿恨她入骨,所以抢下毒药一饮而尽时,她心中反而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舒心与自在。
她可以静静地闭着眼,听着外面喧天热闹的锣鼓声,她可以心如止水地放下对北傲风的爱与恨,她也可以坦然接受师父预言紫笺上的结局。
如今,她身在南越,依着一个名叫独孤雪的身份活着,前世那些穿梭在她生命之中的人,一个个都仿佛不会再遇,难道命运真的已经完全逆转了么?
突然,牢门铁链作响后,一阵脚步声急急走来。
“独孤大人,皇上想见你。”接着一个尖哑着嗓子的阴男声传来。
南宫羽愣了一愣,抬眸一看,一个发福的身影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神情焦急地望着她。
是海总管。深更半夜,让人来传旨,月代寒是要找她算账了?
“大人,请随我进宫吧,莫要让皇上等久了。”见南宫羽似在犹豫,海总管十分不耐的急急催促道。
想是她若再不走,他说不定就用绳子捆了她去。
南宫羽点了点头,起了身。
虽不知月代寒这么急着见她为了何事,但她没有再抗旨的必要,便随着去了。
马车飞奔,南宫羽第一次知道马车赶起来,竟令天牢与皇宫的距离近的可以转瞬间就到。
随着海总管进了宫门,一路走去,无论太监还是宫女每个人的脸色都是急匆匆,似乎宫中又发生了什么惊天的大事。南宫羽本想问问海总管,也好做到心中有数,可见他脚步如飞,神色匆忙,完全没有搭理她的意思,便只好忍下了。
走了不一会,南宫羽看到一个殿门,名为倾寒殿。南宫羽不用想,自然也猜到这便是月代寒的寝宫。只是不想会有如此的多的侍卫镇守殿外,整个将殿门围得几乎水泄不通。而不止侍从,似乎还有些莺莺燕燕的娇美身影,候在门外。
女子装扮皆是穿戴不凡,一看便是月代寒的嫔妃,只是此时个个表面皆是脸色戚戚,其中一人用帕子沾沾眼角,其余众人也有样学样,纷纷也拿起帕子沾眼角,夹杂几声隐隐哽咽。一时间整个倾寒殿外“热闹”非凡。
南宫羽此刻虽离的殿门还有些距离,但还是见得殿门忽然打开,一中年女子由着宫女搀扶从里面优雅的走出,细一看,她步子轻缓,仿佛有疾在身。
“皇上身体抱恙,你们个个都懂些规矩,自个回去,别扰了皇上的清静!”只听那女子的虚弱中威仪不见半分的话音落地,顿时门外泣声全无,众人恭敬跪成一地,而后看见她离去齐声高呼“恭送太后”。
南宫羽这才明白过来,那中年女子竟就是太后!不过,幸好她没有看见自己,已经坐上了辇离去了,身后还带走了一大群莺莺燕燕。倒也省了些麻烦。
海总管领着南宫羽,到了殿外。留下南宫羽,率先进了里面通传。殿门紧闭着,南宫羽站在外面依稀听得里面极为混乱,甚至闻着还有一股淡淡的药香传出。
难道月代寒受伤了?南宫羽疑惑地挑了挑眉,等待着。
突然,殿中“哐当”一声脆响,似是什么东西被摔碎,下一秒一个人灰头土脸的从殿中狼狈滚了出来。
这个人,南宫羽认得,是为月代澜诊治的四名御医之中那为首的老御医。
他面如惊魂,颤巍巍地从地上缓缓站起,抬头撞上南宫羽望来的目光,又是一惊,不由地踉跄地向后行了一大礼,也不等南宫羽上前问,匆匆擦了一把额间的汗,就落荒而逃,似乎多在这里停留一刻,就会性命不保。
这般古板的御医竟也被吓成这样,月代寒伤的不轻啊。南宫羽敛了敛眉,抬眸正好海总管出来传话,便跟着进了倾寒殿。
一脚迈进,一股刺鼻的药味混着些许复杂的补汤的怪味,就扑鼻而来。整个倾寒殿,完全充斥在这些气味之中,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
领着南宫羽进了寝殿,海总管便一抬手,退下了所有人。瞬间,整个偌大的殿里,就南宫羽一人站立。
目光缓缓扫过桌上各色的补品,南宫羽的眸微微一沉。
“你来了?”片刻沉默后,寝殿的龙榻上,一个身影轻轻动了动,却是侧背对着她,并未转过来。
“皇上病了?”南宫羽向前走了几步,到了龙榻边,低沉问道。
“是。”月代寒虚弱的声音突然有些难以名状的情绪,补充道:“是东辰宫的那人伤的。”
东辰宫的那人?南宫羽并不知道他说的那人是谁,但凡是能住在一宫中,也说明那人应是妃嫔之属,而听他话中的语气,那人她也应该知道。难道月代寒是被自己的妃子伤了?可月代寒并不像一个贪恋女色之人,怎么会如此大意?何况,好端端的,有哪个嫔妃胆敢刺杀皇上?
南宫羽不露声色的一阵寻思后,感觉月代寒此时似乎放下了平日的架子,有话想跟她单独说,于是故意随意道:“罪臣还以为是罪臣将皇上气病了,原来不是。”
“你还挺失望?”月代寒听见南宫羽这样玩笑,心中突觉畅快不少,却又很快漫上一丝涩然。她对他突然的亲和,是在真的关心他,还是想为公孙相如求情呢?
“罪臣岂敢。罪臣知今夜所犯之罪滔天,诛灭九族何时不在皇上的一言之间?”南宫羽继续笑道。
一个人往往在最脆弱的时候,隐藏的情感才会坦露在自己信任的人面前,帝王更是如此。压抑了那么久的情绪,总是需要发泄,而眼下月代寒也不例外。
所以,她暗自用这样一句句他在意的事来刺激他,放松下来。
“你哪来的九族…。”月代寒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没好气地看了南宫羽一眼,苍白的脸上敛去了素日的威严。这个样子的他,倒与月代澜更像了几分。
南宫羽听得月代寒的话外之音,索性大胆随口问道:“皇上真想杀了司徒风?”
月代寒很想起身,但却又被腹下的伤口牵痛,暗自尝试了几次,还是无奈地躺在榻上,叹了口气道:“雪,你可怨我?”
“皇上乃天子,独孤雪能怨,敢怨么?”南宫羽淡淡反问道。
见她刻意强调了他们彼此的身份距离,月代寒微睁的眼底闪过一些恍惚,“假如我曾经确有杀他之意呢?”
“那往下呢?皇上可改了主意?”南宫羽笑望向月代寒。
月代寒只觉得很久不曾见过这熟悉的笑容,一时间猛地闭了闭眼,眼神眩晕了几下,暗暗定了定神,又睁开,强增了些力气道,“也许,真的是我多心了,你和风…。都不曾要背弃我,只是…我顾忌多了。”
南宫羽眉色轻柔,垂眸不软不硬道:“那皇上不如放了司徒风回去,南越的边关不能少了他。”
虽说她不知月代寒为何会有这么快的转变,也难以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打算放过司徒风,但既然他这样说了,她觉得还是劝月代寒放司徒风回去边关,更加安心些。
月代寒点了点头,遂又皱紧了眉不敢再动,半晌才说道:“兹事体大,若是立刻放了他,便是损了皇家的威严。先让他在牢里多待几日,等寻到一个合适的借口再下旨。”
南宫羽无奈地皱了皱眉,她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看着月代寒脸色实在难看,整个人痛的难受,不由开口道:“要不要宣御医来?”
月代寒微微摇了摇头,刚要开口,眉头一紧,腹下疼痛难耐,好久才说了句:“羽先生快来了。”
羽先生?南宫羽心里被他一语带得一阵愣然,羽琉璃真的没事?且马上就能见到?
“皇上,羽先生在殿外候旨。”很快,海总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