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夏潋一怔。没料到只瞧她一眼,她的身分便被这男子猜中了七八分,奶娘家何曾出了如此聪慧之人?
“这是顾家?”她示意两名宫女不必出声,迈上前亲自问道。
“不错。”男子点头,“听闻在下的姑母有信要从京城寄来,看姑娘的衣着不凡,像极从京里来的,在下猜的可对吗?”
“的确有一封信在我这儿。公子姓顾?”周夏潋再问。
“不错,在下正是俪妃乳母的亲侄。”他施了个礼,“多谢姑娘千里传书。”
她好奇地对他上下打量,“想不到顾嫉婉有一个这么出众的侄儿,你看来实在不像一般乡野之人。”
“不瞒姑娘说,在下也曾在京城待过几年。”男子笑道,“本想考科举的,可惜家中人丁单薄,父亲去世时被迫回乡,待久了,少年时的志向也被渐渐磨灭。”
“这岂不可惜?”她不由得感慨。
“想来京中也不缺风雅之人,有何可惜?在下在这山明水秀之处,倒也过得逍遥。”男子的言语十分爽朗。
周夏潋微微一笑,将书信递上前去,目光流转之余,却见琴案旁还搁着一本策论集。这策论集她曾在御书房见过,连赵阙宇都说极难读懂,可见此男子之博学。
“顾公子果然是有学问的,”她拿起书籍翻了翻,“为何不请俪妃娘娘,向皇上举荐一二?顾家若出了为官的子嗣,顾婢嬷想必也会十分高兴吧。”
“姑母说,皇上虽然疼爱俪妃,咱们却也不能给俪妃多添麻烦,以免龙心不悦时,牵连俪妃。”
“哦?”她眉心一凝,“皇上极是疼爱俪妃,施予这点恩赐,想必不难。”
“姑娘是俪妃身边的人,也应该知道天子之心最是难测。二楞何其无辜,皇上不也说杀便杀了?”男子淡淡的语气。
是啊,就连这离京城千里的地方,人人都明白的事,她为何还是想不通呢?
赵阙宇是天子,天子素来喜怒无常,就算她猜不透他的心思又如何?以他九五之尊的身分,也不必向她多加解释。趁着他还喜欢她,享受他的宠爱就好了,何必深究……
只不过,这样的相处方式时常让她觉得迷茫苍凉,就像这深秋的天气,越往前走,越走进萧瑟里,找不到方向。
“俪妃娘娘遣人昔在下千里传书,在下不甚感激,”男子递上一个锦囊,“烦请姑娘将此薄礼交予俪妃,聊表在下心意。”
“这是什么?”周夏潋不解。
“是俪妃娘娘将来用得着的东西。”男子微笑,“现在不必急着打开,有朝一日,若俪妃娘娘遇上天大的难事,希望能助她一臂之力。”
周夏潋默默接过锦囊,依旧满面迷惑。
“天大的难事?”她喃喃道。
“呵,以防万一而已。”男子解释,“在下当然是祝福俪妃娘娘能一生无忧,不必用到此物。”
一生无忧?这当然是天下女子都渴望的事,只不过,古往今来又有谁能享此福泽?
在她看来,一切平安,平静如水,即可。
回到营地,周夏潋没料到赵阙宇已在她的帐蓬里。
天还没完全黑下来,远山边只飘着抹晚霞,他站在窗前远眺,不知在想什么。
她犹豫了一阵子,才轻轻走过去,站定在他的身侧。
“回来了。”他语气极平静,对她私自外出倒也没加责备,“先歇一歇再用膳吧,否则对脾胃不好。”
他怎没问她去了哪儿?呵,也对,那些侍卫大概早就享告过他了。
“阙宇,你在看什么?”周夏潋见他目光凝视着远方,不由得有些好奇。
“我在等天暗下来。”赵阙宇低声道,“潋潋,你知道吗?寒露的时候,这里能看到北芒星。”
“什么是北芒星?”她只听说过牛郎织女星。
“北芒星是我母妃告诉我的故事中的一颗星,只有在秋冬才能看见。听我母妃说,看见北芒星的人能一生幸福。”
周夏潋一怔,不知为何,心头忽然升起一丝暖意。无论北芒星是什么星,他这说法,她十分喜欢。
“潋潋我们在这里一直待到寒露好不好?”赵阙宇回身揽住她,“一起看看北芒星--”
她不由得微笑,昨夜的种种不快顿时烟消云散,不再介怀。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个样子的,就算心里对他再气再恼,只要他对自己温柔地说几句话,愁绪心结便在心中冰融消释。
她靠到赵阙宇怀里,微微点头。
“潋潋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乖巧了?”他仿佛很喜爱她此刻的娇柔模样,托起她的下巴,意欲亲吻。
“皇上--”她正心跳起伏着,帐外却有不知趣的人开口,吓得她连忙退开一步,轻理云鬓。
赵阙宇不禁笑起来,依旧将她纳进怀里,高声问帐外的人,“什么事?”
“上次俪妃娘娘凤颇受伤之事”帐外侍卫禀报,“已经查出眉目了。”
此言一出,周夏潋的身子不自觉地一颤,仿佛回忆起那日的惊惧,赵阙宇却镇定如常,抚摸着她的长发安慰着她。
“是何人所为?”他冷声问。
帐外之人没有立刻回答,似是难以启齿。
“说”赵阙宇厉声道。
“射伤俪妃娘娘的羽箭制作独特,我们寻遍京中铁器铺子,终于找到线索……亦在莹嫔娘娘的宫里,发现了相同的东西……”侍卫低低地回道。
莹嫔?!周夏潋瞪大眼睛,抬头,看到赵阙宇脸上亦掠过一抹诧异的神色。<ig src=&039;/iage/18297/5360722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