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暗恋也是恋

44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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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

    “这次离职我打算自己干,资金资源都已经到位,你可愿意和我一起走?”领导说。

    我不解,一时不能答上话来。

    “我不是想纠缠你,我们可以永远是同事关系。”领导见我不说话,就又说,“eric大概承诺了你什么,现在我可能给不了你更好的待遇,但我可以承诺你更大的施展空间。”

    我摇头,“不是这个意思,eric是eric,你是你,你知道你一定在他前面,我不是在想待遇这个问题……”

    我只是有些措手不及,我以为我拒绝他感情上的事他一定不会再想和我有更多瓜葛,他的离开是个好的契机,如果是我,一定会那么做,就像我之前做的那样,眼不见心不烦。但他仍然邀请我同往,我不明白……

    “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我不会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他又看出我的困惑。

    “如果你觉得为难,不勉强。”他说,“我们还有一些时间,你考虑考虑。”

    中午的对话到此为止,他又给我留了题目。领导,这个领导一直喜欢抛给我这样那样的题目,然后限定一个期限,要我给出答案……

    哦,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做好手头这个最重要的案子——应甲方要求,再做一次提案。领导说,既然我们还有机会再做一次,这说明我们已经成功了一半,至少第一关通过了,一定有别家不需要做第二次,那就是直接落马。

    领导并不因为即将离开而懈怠了任务,依然要求大家全力以赴。结束也要结束得漂亮。无论做什么,他总是做到完美。

    我私底下还有另一个任务,那是领导的领导布置下来的,不知是偷鸡摸狗还是正大光明的任务——请那个被我踢瘸了腿的人吃饭。

    那会儿我把他轰出门的时候,他走路还一跳一跳的,好像我那一脚真把他骨头踢断了似的。

    现在,我得再把他请回来……如何是好?

    .

    打电话给他说请他吃饭,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想吃你烧的菜。”

    “这是公司行为,请客户吃饭。”我直言。

    “老头子的饭不好吃,我想我可能会没空。”

    “……”我做个深呼吸。

    “我的腿骨伤得不轻,炖点骨头汤给我补补。”

    “……”

    “白天得工作,晚上过去。”

    “……”

    “要是不麻烦,点两根蜡烛,气氛应该不错。”

    “……”

    “小多,你没在听吗?那我再说一遍,炖点骨头——”

    “听到了。”我出声,咬牙齿。

    “那是什么声音?你在磨牙?”

    “几点?”我松开牙齿。

    “要我帮忙切菜吗?”

    “不必。”

    “那就看你切菜吧,几点开始?”

    我闭上眼睛一会儿……

    “你爱几点来几点来!”挂断。

    .

    下班回家之前,我跑了趟超市,买晚餐食材,买猪骨头,买小排,肉丝,芹菜,土豆……最后还买了瓶红酒,这个可以换张发票去给eric交差。

    大包小包到家时,那人已经等在门口了。

    “你不是6点下班么?”他还很不满。

    “加了会儿班。”况且我手里提的是什么?去超市买菜不需要时间?

    开门进屋,脱了外套,我把菜拎进厨房,撩起袖子准备晚餐。

    他就真的闲闲地靠在旁边看我洗菜切菜忙东忙西,也不主动帮把手。行,你是客户你是大爷,怎好叫你动手。

    我集中精神准备洗洗切切,懒得再瞄他一眼。

    “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他出声。

    “谁知道你爱吃什么,”我看看摆在餐台上的食材,“我不过是做些做惯的菜。”

    把汤炖上,削土豆皮。

    “我爱吃炒饭。我来煮饭,一会儿你炒。”他说,过来取出一些米,开始洗。

    洗完煮上,拍拍手又站去一边。

    “我爱吃土豆丝,西芹炒肉,糖醋小排。”他列举一个个菜名,闲闲说道:“真有缘分,你做惯的菜都是我爱吃的。”

    “……”

    土豆削完皮,开始切丝,还没切几下,他却叫我住手,取过刀自己切起来,“忍你很久了,你以为你在切薯条还是土豆丝?”

    “……”

    洗芹菜,我取过另一把刀把芹菜切成段。

    “小多,你有没有哪样进步一点了?说说看,我找得头疼。”切完丝杵在一边的时候他又开始瞎扯,纯粹闲得蛋疼。

    我不理会他。

    “唔……好像是进步了一点,文静许多。”

    他今天的话真有点儿多,老是提起以前。以前是以前,早就过去了消失了,总说它做什么?我闷不吭声是因为我不想提,你究竟是傻了还是装傻?

    但他仍然提:

    “那时候要是也这么文静……

    “老是切到手,血淋淋……

    “面条硬邦邦夹生……”

    他一个人唱独角戏也不嫌无聊。

    我把精力集中在手中,但他的话钻进耳朵,有那么一瞬间又像回到了学校宿舍里,厨房餐台前,那会儿他就是这样赖在旁边,或在椅子里发呆,或说些胡话,也不来帮忙洗个菜——

    ——哦,想这些做什么,我狠狠晃脑袋,把那些陈年旧事晃掉,把突如其来的异样的感受晃掉了。

    饭桌上,他又问蜡烛的事,说什么烛光晚餐,我横他一眼当然不予理睬。

    但我得给他斟上酒。

    “因为你,eric说我是这个项目的幸运女神。”我说,这顿饭的目的需要表达清楚。

    “你是故意破坏我的胃口么?”他却皱眉。

    “那酒我会去报销。”我继续说,“我请你来不是为叙旧。”

    他放下筷子靠上椅背,沉默片刻,终于说:“希望我做什么?”

    “eric说你的意见多多少少能影响他们的决定。”

    “我明天的飞机回去,参加不了第二次提案。”他却说。

    “?”我吃惊,好一会儿没能反应过来,明天?这么快!

    “目前除了你们,还有一家也会再做一次。据我所知,我们这个新任媒体总监个人比较偏好古朴简约风格,比较不喜欢太花哨的。”

    “是么,但这是电子产品……”我犹豫。

    “如果是谁都做得出来的东西,花大钱请你们做?”

    “是。”

    “下次提案别集体变成哑巴,你也许真能成一回幸运女神。”

    “……”

    “现在可以叙旧了?”

    我有些恍惚,“叙旧?你……明天就走?”

    “嗯,为出这趟差跟上头费了不少口舌,这几天已经是极限。”他说。

    “什么?”我不能很好地理解他的话。

    “我来,是为见你。”

    “什么意思?”我用手指按压眉心,这几年来养成这个习惯,心烦意乱的时候就埋头压住眉心,静下来,想一想。

    “不是凑巧么,那么突然就出现。”我自语。

    “是凑巧,那时候凑巧看到你们公司递上来的资料,你的个人简介在里面。”

    “所以就来见见我?”我抬头望向他,心里就有些发凉,“我该感到欣慰吗?或者,你觉得我该做出什么反应?”

    “你成哑巴了。”他微微歪头,脸上是看不懂的表情。

    “那阵子压力很大,工作没停歇,头天没睡好觉,又突然见到你…这个朋友,多年没见我有些吃惊……”我为什么非要说这些?越解释越奇怪,嘴巴必须就此打住,“仅此而已。”

    “为什么和我睡?”他欺身过来,隔着小小的桌子盯视我。

    我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这么直接,压迫式的,我一时愣住。

    他想知道什么?他又期待什么答案?无论什么答案,重要么?

    “一时冲动。”我说。

    “这之前对谁也没冲动过?”他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还要追问,“你不是随便的人。”

    “那又怎么样?”我感到我的情绪又开始变坏,一直极力控制的平静的心绪又要烦乱。他纠缠这个问题做什么,他想要我承认什么?得寸进尺也要有个度。

    我把杯子里的酒一点点咽进喉咙,把情绪稳一稳,说:“年纪大了总归会变,随便一点挺好,你都因为凑巧看见我的资料特意回来见一见我,我一时冲动和你睡一觉不是挺好么?”

    他的眼睛眯了眯,那证明他恼了,我赢了,我或许该笑一笑。

    我扯起嘴角。

    “你以为这是在搞辩论?”他说,声音里也带上怒意,“如果是怪我不联系你,我道歉。”

    我摇头,这场对话真是乱得可以,我闹不清逻辑在哪里。

    我又用力按压眉心,眼前有些发黑,“我想我没有什么立场怪你的,你又不欠我什么,也没承诺我什么,我就是有再多的力气也没有着力点……你就算再隔10年20年,哪怕一辈子不联系我,我也找不到理由怪你啊。”

    我放下手,再抬起头看他,那双眼睛黑黑的竟似有漩涡在打转。

    “难道是因为糊里糊涂睡了觉么?都什么年代了,”我再摇摇头,“没关系,我们还和以前一样……永远都和以前一样。”

    菜都凉了,却一筷子还没动,我拿起筷子,“吃吧,杨恒。”

    “小多,”他并不拿起筷子吃饭,声音沉沉的硬邦邦,“如果我想和以前不一样呢?”

    他起身,来到我的身侧,黑蒙蒙的眼睛里透出异样的情绪,那是什么?他是在害怕吗?

    害怕什么?

    “如果我说我爱你,我们还有可能吗?林多悦。”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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