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红楼]我妻黛玉

5005 所谓的为权费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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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夫人发动的时候,邢夫人因一早向贾母回禀过,回去了娘家帮忙料理些事务,所以并没有在场,待她接到府里的传讯匆忙赶回来时,景泽已经被喂过奶,在自己的小床上睡着了。邢夫人看望了一回王夫人,又去看了看景泽,这才回了自己院中。在向丫鬟询问过贾赦的行踪,得知对方照常在妾室房中寻乐后,邢夫人回了正房,在陪房王善保家的伺候下换了身家常衣服,便斜倚在座位上愣愣出神。

    不同于身为贾政原配的王夫人,邢夫人虽然是荣国府的长房长媳,但却是续弦,因此她的年龄比作为弟媳的王夫人还要小了些,于是按理说,正值青春的邢夫人应该是比中年妇女王夫人的生育能力要好的,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如今的邢夫人嫁给贾赦已经有些年头,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反而王夫人老蚌怀珠,在儿女双全的情况下再诞一子,那孩子她也见过了,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个健壮好养活的,真是……真是让人羡慕的好福气。

    这样想着,联想到贾赦房里那一群不好对付的莺莺燕燕,再对比下王夫人身边的清净,邢夫人真是不平衡的很。想那王夫人嫁给贾政不久便生下了长子贾珠,没几年,又正赶在大年初一生下了长女元春,喜得老太爷为了迎合这难得的巧合,甚至把府里起名的惯例都改了,由此可见二房的受宠。在这两人中,贾珠从小聪明伶俐,又敏锐好学,十四岁就中了秀才,现如今正在国子监求学,是真正的少年俊杰;而那元春自小养在老太太身边,容貌自是不用说,难得的是那满身的才学和落落大方的闺秀气质,真是让人无端端自惭,小门小户的姑娘根本没法比,想来未来定能结一门好亲。二房得这一子一女,再加上王夫人的娘家正呈仕途上升之态,将来的富贵前景唾手可得。

    而大房呢?

    如今的贾赦同样有一子一女,然而大房的景况可要比二房逊色多了。一子,为贾赦发妻所出的嫡子贾琏,自其母去世后便养在老太太身边,看着也是聪明伶俐,心里却没有多少上进之念,只一味的调皮贪玩儿,或是学着他的老子与丫鬟们**胡闹,对她这个填房继室根本没有多少亲近之意;一女,是妾室所出的庶女,如今还不到一周岁,其母小孙姨娘倒是有些能耐的,可惜一场难产没了,最初的时候,邢夫人是想过要不要将那女孩儿抱来身边抚养的,只是那小孙姨娘的性格实在太过嚣张,让她恨屋及乌,这女孩儿便被老太太接手了,不过并不怎么受重视,长到如今连个名字都还没有,也不知未来会怎样。

    说起来,在贾琏之前,贾赦还有过一个早殇的庶长子贾瑚,是小孙姨娘的亲姐姐所生,这对儿姐妹都不是贾府的家生子,却先后成为了贾赦的爱妾,还能为贾赦生儿育女,得意时甚至连前大太太都要暂且忍耐。只是妾室毕竟是妾室,贾赦又不是什么多情种子,几番斗法后,这局面终于被前大太太扭了过来,这才有了贾琏的出生。而在前大太太去世后,邢夫人嫁了过来做填房,因为要应付小孙姨娘而了解过一些从前的事,其中贾赦的花心滥情和前大太太的憋屈生活都让她有所心惊,所以对于贾赦,她现在也是心灰了,只管一味的收紧钱袋子,自己过好了便罢。

    “太太,喝茶。”见邢夫人自顾自发呆,王善保家的便从丫鬟手中端过茶盏,亲自奉与邢夫人,一边斜了眼去瞄邢夫人的表情。邢夫人回过神来,却没有去接那茶盏,而是扫了一眼房中的人,摆摆手示意丫鬟们退下。眼看丫鬟们出了房间,王善保家的将茶盏放置在桌面上,一脸恭敬地垂手侍立在旁,等待自家主子的吩咐。然而邢夫人并没有立即开口,她微微皱着眉思考着什么,好半晌,才终于将视线移动到自己陪房的身上:“你也听到丫鬟们说的了,二太太的这一胎出人意料的顺遂,对身子影响不大,而她既然无事,想来再过不久,待她身子大好后,老太太就会开口让我将管家权交回去。”这样说着,邢夫人不由哼笑一声,脸上露出隐隐的不忿之色。

    荣国府自老太爷去后,虽然是由长子贾赦继承的爵位,但那只是个虚职,而贾赦其人又是骄奢淫逸,只管一味地享乐,不理俗物的性子,在贾母跟前素来不如其弟贾政受宠,再加上贾政是如今的荣宁两府唯一有实职在身的,故而在代善死后,贾母便让贾政住进了荣禧堂,自己搬到旁边的院子,意即是跟着小儿子一起生活,作为正经继承人的贾赦反而要分居到别院单过。这样的情形让大房在府中的权力受到了不小的限制,尤其是在贾赦的原配去世后,因为贾赦那一年的孝期和随后两年物色新妻子的空窗期,原本妯娌一起执掌家务的局面便就此成为了二房独大,邢夫人嫁进府中多年,却很少有能够沾染管家权的时候,这一次若不是王夫人再有孕息,恐怕她还得不到机会。

    “太太莫要灰心。”终于等到邢夫人开口,王善保家的精神一振,赶紧顺着话音将早在心里想过数遍的分析一股脑地说了出来,毕竟她是邢夫人的陪房,如果邢夫人没有了争权的心思,自然会连带着她一起不得势,“虽然老太太现在是跟着二老爷过的,但这荣国府的正经主子终究是咱们大房,前几年老太太不让您沾手管家,也许是觉得您初来乍到,还需要观察历练,可自二太太有孕以来,您接手家事的这几个月将府里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并没有出什么纰漏,想来老太太就算偏心二房,也没有理由收回您的管家权的——顶多是让二太太与您共同襄理?”

    “唉,其实我也不是非要这管家权不可,只是这府里的下人太过轻佻,整日只知道看人下菜碟,手里没权,别想听他们说什么好话。”听了王善保家的话,邢夫人的脸色稍稍好看了点儿,她捋了捋手中的帕子,似真似假地抱怨着,“我虽然不是大家子出身,好歹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当初说亲的时候,听官媒说这荣国府怎么是有德人家,怎么素有宽厚名声,我还以为这府中既是勋贵出身,平日里名声又的确不错,想来规矩是有的,谁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一起子……”

    “太太慎言啊!”成功挑起自家太太的不满,王善保家的本来还心花怒放地听着,骤然听到邢夫人说着说着蹦出来某个词,却是把她吓了一跳,赶紧小声提醒。

    “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其他人。”嘴里这样说着,邢夫人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不由有些讪讪的。两人安静了一会儿,邢夫人摆弄着手帕,将话题转移到其他地方:“对了,今天全哥媳妇儿说大妹亲家的态度有些古怪,你着人去查查,这眼瞅着就要成亲了,别到时候突然闹出点儿不好的事儿来。”王善保家的诺诺应了。

    因为是填房的缘故,邢夫人的家世并不高,只勉强算得上官宦闺秀,倒是比一般的闺秀更多了几分世故精明。在邢夫人之下,邢家还有一子邢德全,与尚未出阁的两女,此时她口中的大妹就是姐妹中排行第二的姑娘,此时已有了人家,不日便要出阁的。如今的邢家,邢德全已于去岁婚娶,娶的妻子自然不是来自什么显赫人家,只称得上门当户对吧,因新媳妇儿脸嫩,邢家又没有长辈坐镇,故而平日里有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便喜欢打发人向精明的长姐讨教,此番自然也是如此。不过,不同于妻子的热络,对于出阁甚早,因此在母亲去世后接管了邢家大部分家私的长姐,邢德全却是有些不忿的,他一直认为自家的家产被长姐私吞了大半,也因此,他常常来往于贾府中,时不时便问邢夫人打个秋风,次数多了,颇为看重钱财的邢夫人便不怎么理会了,而这更让他对长姐心怀不满,找机会就要抱怨为难一番。如今妹妹出阁,邢德全便直接撂了担子,有什么不好解决的问题便要说与邢夫人听,让邢夫人出手解决,可怜邢夫人嫁入贾家后难得能掌握次管家大权,却还要不时应付下自己拖后腿的弟弟,真是可悲可叹——什么人缘儿嘛!

    “这全哥媳妇儿的性子实在是软糯,好歹也管了一年的家,竟连场婚事都处理不好。”邢夫人哪里知道自家兄弟的心思,只以为真的是弟媳能力不足,而她又向来喜欢大包大揽以展示自己的精明能干,最好能将所有的事都握在手里处置,因此也不怀疑,反而有种大权在握的成就感,因此说是这么说,她却是从没真的嫌弃过弟媳那绵软性子的,“到时就如我们之前商量好的那般,你带人去家里给全哥媳妇儿帮把手,我就不出席了。大妹成亲的时候二太太应该就恢复的差不多了,我可不想人借口我忙着打理娘家的事,反而不用我‘操心’家务了。”

    “是,太太。”王善保家的干脆地答应着,脸上露出了些许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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