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逃锦

第三章 何去何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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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咬了咬牙,在空旷幽暗的山间小径上继续跋涉,老树被狂风吹得东摇西摆,像群怪乱舞。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她打了个寒颤,身上冒鸡皮疙瘩,她的预感总是很准确的。

    突然一个石块从前方滚落下来,接着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石块和着泥块滚落下来!

    晓云心中直叫苦,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是塌方还是泥石流山洪,怎么偏让她赶上了!

    早知道今天出门前就看看天气预报了,虽然天气预报经常不靠谱。

    石头越滚越多,晓云心里发怵,难道今天她要命丧于此?她想过毕业后的各种去向,可真没想过阴曹地府。

    脚下的土地开始塌方,晓云摔了一跤,她拼命抓住树枝不让自己再跌倒,否则真有可能马上被不断掉落的泥块活埋了!

    她的心好久没有像现在这这样紧过,乱跳,她有点想哭。这种紧张让她脚底有点发软。

    不可以死!她咬着牙对自己说,她的人生还没有开始真正活过,怎么可以现在就死!

    她的心灵有过伤痕,但是快乐幸福呢?生而为人的七情六欲她还未体验过,怎么能现在就去死?!她不服!

    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她是想过去庵里做姑子过宁静的生活,但是她现在发现了,原来她内心深处渴望着过一段精彩的人生,只不过平日在逃避,不敢去想罢了,毕竟,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姑娘,她害怕这种渴望会成为巨大的负担,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经历了创伤,她对人生有些畏手畏脚。

    “妙一妈妈!”她禁不住张嘴大声喊叫出来,在这种时刻,她不知道该喊谁,第一个出现在她脑子里的名字是妙一师太。她一直对自己,如此亲切,如再生父母。

    如果上天真要她去阴曹地府,就让她走之前见见妙一妈妈吧,她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山林里。

    泥石流开始冲向她的脚跟,她不禁大吼了一声:“妙一师父,你在哪?我想见你……”

    她的声音在这个风雨夜里显得那么单薄,绝望扑面而来,也许就这样死去了,有谁会为她的死伤心,只是一个不知名普通女孩在自然灾害中不幸丧生,不久会大家都会忘了这件事,就像一张过了期的泛黄报纸,最终进了废品收购站,和其它废纸一起搅碎成纸浆。

    晓云想自救,却已发现根本挪不动脚跟,她前后左右都被狂涌的泥石流包围,并且在不断升高,她险险地扭头避开了几个掉落的大石块。

    周围天色暗黑,一个人影也没有,她这次是死定了,心中却有那么多不甘,失去了往日的平静。

    “老天爷,世上有那么多恶人你不惩罚,为何偏偏盯着我这个无辜的人?!我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但现在竟连我的命都要掠去,你一定是看我不顺眼,才给我安排这么短暂可笑的人生!”

    对着如地狱般的山林,她撕心裂肺怒声吼道。

    “晓云,是你吗?……你在哪里?……”妙一法师的声音在山林某响起,接着一声巨雷掩盖了她的声音。

    晓云像是听到天籁之音,激动地舞起手,拼命喊道:“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妙一师父……。”

    妙一法师的灰色的衣袍在树丛中闪现,被雨淋湿的苍白的脸孔隐约可见,“晓云,你在哪里?晓云,你受苦了……”

    妙一师太终于发现她在的位置,眼中焦虑而惊喜,却突然大呼了一声:“啊!”摔倒在地。

    妙一师太的呼痛声从远处传来,晓云的心一紧,“妙一师父,你怎么了?!你摔倒了吗?”

    “没关系的,晓云,快过来这里,那儿危险!”妙一师太扶着身边的树枝,颤巍巍地向晓云走过来。

    那一瞬间,雨下得更大了,晓云看到泥石流更猛烈地向自己冲击过来,心中猛一震。

    “师父,不要过来,这里危险!”

    妙一师太毅然不顾,奋力地连滚带爬向晓云走过来。

    晓云心中阵阵心痛,妙一师太好不容易靠近晓云,将绳子扔向她,“快!晓云,抓住绳子!”

    可绳子很快被狂风吹歪了,晓云拼命地抓绳子,被逆风吹歪的绳子离她太远了,她怎么也够不着,她禁不住哭着喊道:“我够不着,够不着……”

    泥石流冲向晓云,她站不稳,摔倒滚在泥石丛中,恍惚中,她看到妙一法师那边的石头也开始滚落,厉声喊道:“不要,师父不要管我,快走!”

    妙一师太拭泪道:“不,晓云,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不会让你一个人走……。”

    雨还在倾盆而下,风还在刮,晓云的心却突然暖起来,微笑道,“谢谢你,妙一妈妈!”

    妙一师太呆在那里,晓云使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大声喊出来:“谢谢你,妙一妈妈,来生让我做你的女儿吧!临死前能见到你,我已经很感激了!可是,你要答应我,好好活着!求你了,这是晓云最后的愿望!”

    妙一呆站在那儿,像尊佛像,晓云知道她在流泪,在做艰难的选择,妙一师太哭泣着的沙哑嗓子:“云儿,我的好云儿,这辈子我也认你做我的女儿!不要走……你忘了吗,你答应过我,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要好好活下去!”

    “妙一妈妈,我记得,一直都记得呢,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永远,我一定都要好好活着,活得精彩,活得更勇敢……”

    又一阵泥石阵狂卷而来,晓云像被带进了深渊,耳边再也听不到妙一师太的声音,只听到自己彻底失去意识前的脑子里的话:“妙一妈妈,谢谢你最后给我的温暖和爱,让我即使孤独地永远沉睡在这冰冷的黑暗中,也不觉得寒冷,即使时空换移,日月轮回,我会永远记住那些我们在一起的阳光灿烂的夏日……”

    这时,四周无尽的黑暗似乎被打开了一个洞,极刺目的光晕散开,映出晓云从小到大玩耍的身影,妙一妈妈的温和的微笑,那光晕似乎是从妙一妈妈送给她的海棠手镯发出,晓芸再也支撑不住,失去最后一丝意识,陷入永远的暗黑……

    “如有来生,我一定要活得更勇敢!”这是她脑子里盘旋的最后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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