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煦的夏末,清淡的微风,迎绕着人世的纷乱。
“你甚至不知道你才是孩子的父亲!因为你根本不愿意知道。你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要逃避!”
浅白色系的走道上挤满了人群,卫晓晓大气的语气配合着响亮清脆的嗓音,将这苦苦隐瞒的秘密说了出来,哗然声之后,可见包括容烨修、容妈等几位主宾的震惊表情。
“什……什么……”容烨修整个人都懵了,抓住温斯宇的手也不自觉松开。
卫晓晓继续指着他,冷嘲热讽地说:“怎么?不敢相信?哼!其实你比谁都清楚吧,这个孩子究竟是谁的,你用脑子好好想想就猜得到……”
“晓晓!”
蓝果出声打断卫晓晓的紧紧相逼,脸上淡漠地向她摇了摇头,“别再说了。”
不用再说了,她也不想张扬,这里这么多人看着,而她的故事也没那么光彩,何必让别人看戏一样看着。而且,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至于容烨修是什么想法,她根本不在乎。
人群在她出声的时候,纷扰声就慢慢默了下去,只见她一步步走上前,抚了抚卫晓晓的脸,苍然地一笑,“晓晓,对不起,破坏了你的婚礼,你不要跟我计较。我就先走了,祝你幸福!”
瞥了眼温斯宇,一个眼神传递过去。温斯宇便了然的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她身边,跟着他在众人的目光下朝门口走去。
“等等!”
身后传来沉声的一喊,蓝果心里咯噔一下,顿下脚步,犹豫地转过身子。
容妈已经迈着大步走上来,她沉静的目光从蓝果脸上转移到她怀中的小宝贝脸上,这一看,立刻就忆起了二十几年前,神色相似的另一张小脸。
她嘴角不由一勾,眼前这小小的人儿可是她的孙儿,虽然五官都长得比较像果果,但那小表情小神情都跟小修一模一样。
在容妈审视小家伙的时候,蓝果内心紧张兮兮的,她不知道谎言被戳破,将会发生什么事。她有很多不安的情绪升上来,令她很忐忑。
片刻,容妈把目光收回来,侧脸就对容烨修斥唤了一声,“臭小子,你还不快过来!”
此时容烨修还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他瞪着眼睛看着那个小人,向前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不……”他连连摇头后退,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蓝果一双大眼睛水盈盈地睁大看着他,眼神里隐含着委屈、寒冷、和受伤。
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个时候的容烨修,完全把她和祥祥排斥在外,就好像她们是他生命中突然降临的灾难一样。对她而言,这比不爱她还要令她痛。
“不是真的……是不是?”
容烨修环顾在场的其他人,希望有人能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眼眸划过顾老三、禹凡、易老二、邱宜中等人,皆用沉默告诉他答案。并且,随之而来的还有铺天盖地厌恶和嫌弃的眼神。
转了一圈,对上那一双大而灵光的双眸,他的身子蓦地一僵,被她眼里那复杂的神情触到,瞬间心上一颤。
他终于意识到,这都是真的。
原来自己才是最有罪的人,自己才是那个伤害她最深的男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一时无法接受,再加上其他人责备的目光将他包围,他只感觉无地自容,好像躲起来不见任何人。
于是,他真的就逃走了,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转身就落荒而逃。
蓝果冷淡与绝望相交织的目光尾随着他远去,最后,闭上眼将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
容妈立刻气得跳脚,低声骂了两句后,就拉住蓝果的手,信誓旦旦的保证,“果果,你别担心,我一定让那小子给你一个交代,现在先跟着容妈回家好不好?”
“容妈。”蓝果态度疏离地把手抽出来,漠然地说:“这个孩子是随着我姓蓝,不是姓容,我和这个孩子都不是容家的一份子。对不起,我不能跟你回去。”她折腾不起,只想好好的把这个孩子抚养长大。
“那怎么行!”容妈不悦地皱了皱眉,“这孩子有容家的血脉,怎么会不是容家的一份子呢,你这傻孩子,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要怎么生活?”
“我会做到的。”蓝果坚定地说:“容妈,我尊重您,所以也请您尊重我的决定。”
容妈一怔,再也数不出话来,因为她从蓝果的眼中看到执拗和坚持。
看来自己那傻儿子真是把蓝果伤得很深,解铃还须系铃人,看来自己是劝不动的了。
*
从酒店里渡出来,蓝果只觉好像打过了一场激烈的战争,已经精疲力尽,使不出力气来。
火车已经过了点儿,温斯宇驾车四小时回县城。
天边一抹淡淡的橘红慢慢晕开,犹如一朵美丽的菊花,遥挂在尽头。
蓝果抱着不时梦哭的祥祥依靠在椅背上,可能是刚才受到了惊吓,祥祥显得很不稳地,稍稍一动,或是把他放下就会立马哭起来。蓝果唯有继续抱着他,撑过了两个小时。
眼看路程才走到一半,蓝果的手臂就已经酸麻,动弹不得。
温斯宇不忍看她再坚持,便提议说:“休息一下再走吧,奔走了一天,我们也该吃点东西。”
“不想吃。”蓝果摇头,心情很低落。
“你不吃小家伙也要吃不是?不吃怎么有奶喂他?你看,他都馋死了。”温斯宇知道蓝果的弱点在哪里,一击就中。
果然蓝果低头看了看祥祥,便见他砸吧砸吧着嘴,小样子可爱极了,一下就软了蓝果的心。这才同意跟温斯宇下车找地方吃饭。
不过也就是这么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一辆灰色奔驰咻一声停在饭店前,只见陈管家带着一个黑色正装表情木讷的高大男人寻了进来,径直朝他们这一桌走过来。
蓝果正在给祥祥喂奶,一见这情景,心里咯噔一下,干净把衣服扯下来,皱眉看着来人。
“蓝小姐,我是代表老爷来请您回去的。”
“容爸?”
陈管家点头,“是的,老爷让我带句话给您,说血脉是断不了的,一意孤行也未必就是好方法,让您回去,把事情解决清楚。老爷承诺,他会还您一个公道。”
“我不要什么公道。”蓝果毫不犹豫地说:“陈管家,你回去吧,也帮我给容爸带一句话,就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祥祥跟容烨修没有任何关系,请他不要放在心上。”
陈管家深叹一口气,“唉!蓝小姐,你又何必这样,跟我回去总好过一个人带孩子。”
蓝果面色不改,“陈管家,你回去吧,辛苦了!”
陈管家就这样空手而归。蓝果继续默默吃了几口饭,才放下筷子,担忧地问对面盯着自己的温斯宇,“你说,这件事会这样就结束了吗?”
温斯宇淡沉了一下,“容家上下不会,哪天容烨修自己想通了,他也不会。”
蓝果懊恼地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话。
此时的她,根本不确定自己选择的是对还是错,迷茫的心不上不下的悬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有一天晚上,一脸憔悴的容烨修突然寻来。身后是暮霭沉沉,而他血丝布满的双眸里透着疲惫,深陷的眼窝被一层浅黑盖住。
见到蓝果,他深喘了一口气,蓦地整个人就摊了下去,陷入昏迷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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