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子由曹子清陪着,在京城度过了最热闹也是最冷清的几天。皇上的册后大典,是举国同庆的喜事,但在玉子看来,却象是在办丧事一样,因为它埋葬了玄烨最纯真最美好的爱情,同时也埋葬了他那颗争取自由争取幸福的心。玉子知道,玄烨从此不再为自己而活,不,他从一出世便注定不能为自己而活,即使为了在普通人看来最最简单的爱情而奋起向命运抗争,那抗争也只是徒劳的……
人人都说国家是属于皇上的,其实应该说皇上是属于国家的才对。他为了国家要放弃自己的一切,包括最刻骨铭心的爱情……他的生命中只有国家,他的生存为了国家,牺牲也是为了国家,仅仅因为他是皇上,是国家的主人……
恐怕在这个世界上能真正理解玄烨的也只有玉子了,而在这盛大喜庆的日子里感到深深的苦痛与孤寂的,恐怕却只有玄烨一人了,就连玉子也不能体会他心中那极度的伤痛和绝望,而表面上,他却又不得不装出一副皇帝的威严与新郎的开心。这,估计也只有玄烨能够忍受了。
玉子亲眼看着载着兰儿的花轿从公爵府一直抬到了紫禁城,他此时多么希望花轿中坐的能是施可歆啊,她希望可歆嫁给玄烨更甚于自己嫁给他,因为可歆的幸福便是玄烨的幸福,也便是玉子的幸福……
就象玉子的幸福,也便是曹子清的幸福。
曹子清一直都不明白一介草民的玉子怎么会认识皇上,又怎么会如此疯狂地爱上他,若是为了荣华富贵,那她为了帮助康熙得到幸福差点死在尹德手中,这代价也太大了,而且曹子清深信玉子不是那种贪图富贵的人。他从来没有想象过一个人竟然可以如此不顾一切地爱上另一个人,而那个人竟然是高不可及的皇上!然而他却从没想过自己是怎样深深爱着玉子的,又是怎样为了玉子而差点丧命,这一切在他看来都是理所应当的,孰不知在玉子看来,她为玄烨所做的一切牺牲也都是理所应当的。
看着玄烨故意装出的那份若无其事,玉子只觉得心痛,她不忍心再看,抬起头,轻声对曹子清说:“曹大哥,你带我离开这里吧……”曹子清点点头,什么也没说,便带着玉子离开了京城,回到了那间山中小屋。
玉子愣愣地坐在床边想着心事,轻轻抚摸着玄烨曾经睡过的枕头、被褥,仿佛一切都是在昨天。玄烨睡在这里,拥抱着自己,热吻着自己,说着那些令人心颤的话,然而此时……
玉子不忍再想,她觉得自己眼中已经盛不下那么多泪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面颊缓缓地流下去,在夕阳下闪着金光,最后滴在床上,无声地消失了。曹子清这时正端了一碗面进来,看到这一切,只觉一阵心疼。他把面送到玉子面前,体贴地说道:“先吃一点吧,身体要紧。”
玉子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曹子清加重了语气认真地说:“你再伤心也是徒劳的,是你的终究会属于你,不是你的再为他伤心、憔悴也没有用,只会毁了自己的身体。”玉子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些我都知道,但如果换了你,看着心爱的伤心难过,你会若无其事吗?”
曹子清的神情依旧严肃,语气依旧真诚:“你以为现在伤心的人只有你一个吗?你为了皇上而伤心,难道就没有想过也会有人为你的伤心而伤心吗?”玉子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他,他的眼光是那么真诚,那么火热又是那么明净,他忽地想起了阿幻,曾经阿幻就是用这种眼光深深地望着自己,然而她却不能回报他以同样的目光三国之舞群英全文阅读。玉子急忙逃避似的低下了头,看到了曹子清手中的面,接过来,有些慌乱地说:“还真是饿了,你做的面挺香啊。”
曹子清干笑了一声:“不是我做的面香,是你已经饿了两天了,当然吃什么都香。你快吃吧,吃完了我带你离开这里,我怕尹德他们会找来。”玉子点点头,闷声吃着面。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仿佛刚刚的那次真情的流露从未发生过。
第二天,曹子清带了玉子离开了木屋,其实两个人都很留恋那间简陋的小屋,对于曹子清来说,那不仅是他生活过的地方,更是他和玉子共同生活过的地方。对于玉子来说,那更是一个终生难忘的地方,因为她是在这里发现拥抱和热吻自己的人竟然是玄烨,竟然是她为之守侯了十年的梦……
两个人一路上几乎都沉默着,曹子清本来就不是一个很善言谈的人,而玉子也由于他昨天的表白心中觉得有些异样。两个人就这样一声不语地走着,大约过了一柱香时候,终于走下了山,曹子清雇了辆马车,和玉子两个人坐在车中,一路颠簸着向城中驶去。
车住了,玉子被曹子清扶着跳下车,抬头一看,只见是极大极讲究的一个门脸,红彤彤的匾额上镶着“仙客来客栈”五个金光灿灿的大字,客栈中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此时正是午饭时间,一楼的位子几乎爆满,谈笑声,划拳声把酒楼溢得满满的,阵阵饭香故意勾引人似的弥散了好远好远。
玉子闻了美味珍馐的味道,只觉肚子空空的,竟然还很配合地咕咕叫了起来。她不好意思地冲曹子清看看,但嘴上还逞强说:“曹大哥,你带我去哪儿不好,偏偏带我来这里,害得我肚子都饿了……”
曹子清微微一笑:“你还知道饿就好——想吃什么,进去点吧!”玉子确实有些意外,他跟着赫飞然出来一向都是“吃白食”的,所以猜想赫飞然的这个“好基友大哥”应该也不会有几个钱,没想到曹子清竟然会这样大方。玉子悄悄地凑近了曹子清,小心翼翼地说:“这家店面很大,估计很会宰人,我们换一家小的就成了。”她说着,却直勾勾地盯着人家桌上阵阵飘香的饭菜咽了咽唾沫。曹子清看她这副样子,不禁笑了:“想吃就进去吧,放心,你曹大哥不会让你吃霸王餐的。”玉子也笑了,拍着手说:“好啊,反正有人付帐,你既然这么大方,我可就不给你省钱喽!”
“还真是白痴,有人请客还这么多废话,一会儿曹大哥反悔不请了,看你吃谁去!”忽地,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玉子扭头一看,不禁又惊又喜,脱口大叫起来:“臭蝙蝠!你怎么也会在这里?!”原来说话的人正是赫飞然。
赫飞然先瞪了玉子一眼,随后便笑着走了过来,说:“怎么,我就不能来了吗?我玉蝙蝠风度翩翩,玉树临风,有哪里是不能去的!”他又看了看曹子清,表情却立时严肃了起来,语气也一本正经地:“曹大哥,你怎么现在才到?听说……出事了?”
曹子清微微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进去再说,先给我们弄点吃的。”三个人进了客栈,早就有店小二殷勤地跑过来招呼着:“几位客官是打尖啊还是住店啊,本店的房间可是全京城最干净最宽敞的了。饭菜也是京城出了名的好吃,连皇上都时常会驾临呢……”玉子一听,双眼立刻亮了起来,又惊又喜地说:“是吗?!你是说皇上他会来吗?他什么时候能来?他今天会来吗?”
店小二赶紧冲玉子嘘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说道:“你这位姑娘不要命了?那是万岁老佛爷,怎么能‘他他’地叫呢,要叫万岁爷……”玉子点点头,急切地说:“好好好,万岁爷就万岁爷——那万岁爷他什么时候能来呢?”
赫飞然只当玉子年少好奇,没见过世面,因此听到皇上要来便如此地兴奋,他斜眼看着玉子说:“皇上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长了三头六臂,还不两只眼睛一只鼻子的凡人一个,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玉子瞪他一眼,生气地说:“是啊,皇上哪比得上你这长了两只翅膀的臭蝙蝠腹黑总裁杠上绝色神偷最新章节!什么什么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赫飞然喘着粗气假装生气地冲玉子吹吹鼻子,耸耸眉毛。店小二急了,慌慌张张地低声说:“我说你们二位客官,皇上万岁爷可不是能随便拿来开玩笑的,皇上那是天龙下凡,怎么能是凡人呢?再说这几天皇上大婚,这边官兵查得可紧呢,万一遇到当官的,不仅二位要被抓去坐牢,就连小店也要受连累,小的求求二位了……”
玉子将眼一瞪:“你这是什么话,按你这么说,皇上岂不是不讲理到了极点,连我们说句话都要抓去坐牢,照你的说法,这朝廷岂不是**黑暗到了极点?……”玉子还没说完,只觉口鼻一阵窒息与恶臭,原来是被惊慌失措的店小二用抹布捂住了嘴。玉子挣扎着将店小二的抹布甩开,嚷道:“你干什么啊你?有你这么对待客人的吗?小心我告诉你们老板让他炒你鱿鱼!”
店小二听不懂玉子在说什么,也顾不上去弄懂她在说什么,苦着一张脸说:“唉,姑娘,你就是要炒鲍鱼我也没办法,我求求你了,就饶了小的吧,您先别说话,喝点茶歇歇嘴成不成?小的可受不起这份吓了,要不你们就另去别家吧……”玉子气呼呼地刚想反驳什么,却被曹子清拦住了。他向玉子使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话,随后对店小二客气地道:“麻烦小二哥给我们上坛好酒,再上几盘炒菜,我们决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店小二一听,有些不信任地看了看玉子,玉子沉下脸来不满地说:“看什么看?曹大哥让你上菜你就去啊!”店小二看玉子这脾气,这架势,还以为她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敢得罪,下去张罗饭菜去了,口中还一直暗暗抱怨着自己倒霉,撞上了玉子这样的厉害的“母老虎”。
玉子冲他的背影伸伸舌头,做个鬼脸,回过头来对曹子清说:“这个小二这么嚣张,又蛮不讲理,你还护着他……”赫飞然笑看她一眼,调侃说:“我看嚣张和蛮不讲理的人应该是你吧!”玉子什么都没说,拿起茶壶作势要往赫飞然头上倒,赫飞然连忙躲开,口中还不忘损人:“你看你,这么飞扬跋扈,将来怎么嫁得出去……”
“你还说!嫁不出去就赖上你,让你养我一辈子!成天欺负你!”玉子这话在她讲来是那么自然,但在三百多年前的清朝人听来,却算是石破惊天了,连赫飞然这么不被三纲五常羁绊的人听过之后都木了,愣愣地看着玉子。玉子也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在现代社会,而是在三百多年前的封建社会,她忙捂住了嘴,有些不自然地向赫飞然解释说:“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你放心,你这人又臭又笨又不讲理,是不会有人赖上你的……”还没等她说完,已然被赫飞然在头上重重拍了一下。
“你看,还总是欺负人,有人肯嫁你才怪呢!”玉子一边呲牙咧嘴地揉着脑袋一边说,两个人又半开玩笑地吵了起来。
曹子清在一旁看着,心中不晓得是什么滋味,虽然他知道玉子心中只有玄烨一个人,但他看着她与赫飞然两个人说得这么热闹,不禁还是微微有些醋意和自卑。他以前一直觉得赫飞然这位兄弟虽然很讲义气也足够热心,但就是嘴太贫,有些不稳重。然而此时,他倒有些羡慕起这位义弟的“不稳重”来了。
不久,便有人端上了酒菜,三个人吃吃谈谈,倒也有趣。玉子这是第一次喝白酒,她记得有一次同学聚会,男生们都醉了,一起喊着非要女生也喝白酒不可,自己正为难间,是阿幻抢了酒杯一口闷下去,替自己解了围。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恍如隔世。
“不知道阿幻现在怎么样了……”玉子默默地想着。
玉子有些醉了,只觉脸上热热的,头中晕晕的,再加上这几天一直伤心劳神,不久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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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康熙孝昭仁皇后,钮祜禄氏,一等公遏必隆女。初为妃。康熙十六年八月,册为皇后。此即为文中“兰儿”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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