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泽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是拿着真心对待母后,将她当成自己的娘一样来对待,朕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没有任何人责怪过你,如今,母后去了,也不能怪你,你已经尽力了,只能这样了,是明空害母后,不关你的事!”
“可是……”应该如何说出心头的悲伤?仿佛再多的言语也无法宣泄,王宁暄哽咽的说道,“可是明空是臣妾请进宫的啊……如果臣妾没有请他进来,就没有这么多的祸事了,臣妾应该听从皇上的吩咐,不去寺庙请和尚,不应该顺应母后的心愿,臣妾现在后悔也迟了!臣妾是罪人,臣妾不应该将明空请进宫来……臣妾错了,臣妾有罪……”
再多的追悔都已经来不及了,曦泽也感到心口尖锐的疼痛着,曦泽合眸深吸一口气,压抑着痛苦说道:“是你请来的,却不是你愿意的,是母后让你去请的,连哪座寺庙都指定了,是陶嫔的阴谋,你和母后都中了她的圈套,她已经死在了严刑司,真是罪有应得,她和明空才是该死的人,不关你的事,你不要再自责了……”
王宁暄闻言,哭得更加汹涌,那悲伤,如洪水一般爆发,无论如何也阻挡不住:“皇上,臣妾真的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听您的话,可是臣妾太顺从母后了,她说什么臣妾就做什么,臣妾想着,母后年纪大了,多顺顺她的心意,让她心里开心,可是没有想到结局是这样的。臣妾心里真的好难过,自从臣妾嫁给您之后,因为臣妾是母后亲自挑选的,母后一直很喜欢臣妾并且非常的疼爱臣妾,有什么好的,都顾着臣妾,有时臣妾做错了,也是母后护着臣妾,有时皇上没有来臣妾这里,臣妾都会去陪伴母后,一直是母后在宽解臣妾,告诉臣妾应该怎么当一个好皇后,臣妾自己的母亲去的早,在臣妾的眼里,母后就是臣妾的娘,臣妾服侍她,心甘情愿,无怨无悔,臣妾只想尽自己的力量,好好的孝顺母后,希望母后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可是臣妾没有做好,臣妾愧对皇上,也没有脸再继续活下去,皇上,你若是为着夫妻的情谊,不肯赐臣妾一死,那便让臣妾自我了断吧!请皇上废了臣妾,臣妾不配当这个皇后,臣妾来生,在服侍皇上!”说着,就对着曦泽重重一叩首!
曦泽见状,心头仿佛有滚油在煎,那炙热的痛苦,烤着灵魂,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撕裂开来,曦泽的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死死的压在膝盖上,两鬓青筋暴突,陡峭的蜿蜒着,他再也控制不住的吼道:“皇后……”
然而,才刚刚吼了一句,他便觉得喘不过气来,胸腔闷闷的疼痛,他艰难的喘着粗气,勉强说道:“王宁暄,你给朕听着,你要是敢自寻短见,朕就杀光你们王家的人,来给你陪葬,说到做到,绝不心慈手软!”
王宁暄绝望了:“皇上……”
曦泽缓了缓气息,无比痛心的说道:“皇后,朕与你夫妻十七载,自问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不管朕身边有多少的人,每到初一,十五,必然留宿在你那里,你是朕的正妻,朕登基以后,就将你册立为皇后,给你最高的地位,朕从来没有不尊重你,朕是爱云倾不错,可是朕再爱她,也从来没有让她凌驾于你之上,从来没有不听从你的心里话,你没有孩子,朕就将别人的孩子送给你,让你心中得到安慰,朕甚至还想给你一个皇子,让别人有的你这里都有,以前,不管有多少人逼朕,朕从来没有废后的心思,难道朕还薄待了你吗?”
说到此处,曦泽死死的揪住膝盖上的衣服,仿佛要咆哮起来,越来越多的哀伤聚集起来,抵在胸口,沉闷而窒息的痛苦不可控制的伸展着,曦泽极力克制,低低而哀伤的吼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朕?说不要就不要了,说走就走,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朕能不能接受?晨馨呢?你也不要了吗?你也撒手不管了吗?你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朕失去母后已经够难过的了,你还要在朕心口上捅刀子,是吗?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狠心?谁撺掇你这么做的?她是谁?你说出来,朕要叫他不得好死!”
王宁暄已经哭得不能自抑,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曦泽的眸底泛出晶莹的泪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来,刺痛了王宁暄的眼,一片虚浮之中,曦泽无比沉痛的说道:“朕知道,你心里难过,哭再多也没有用,朕心里也难过,可是你是皇后,是一国之母,要节哀,难道这个道理还要朕来告诉你吗?朕若是怪你,自然会降下处罚,可是朕理解你,很多事情都不是你想看到的,也不是你造成的,冤有头,债有主,是非黑白,朕心里有本帐,你是勤勤恳恳服侍母后的人,你已经尽到你最大的努力,不必如此自责,也不要如此哀伤,母后临终前就说过,要你长命百岁,也不许朕欺负你,这是母后的心愿,你既然知道母后疼爱你,就应该明白,母后希望你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你怎么能这样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母后在天上看着,岂不是要痛心疾首?你这不是让母后不得安息吗?你这便是不孝,明白吗?你向来顺从母后的心意,母后要你好好的活着,长命百岁,你便给朕好好的活着,什么也不要多想,母后的事情,朕自然会将它处理好,你不必再管,也不必在想,你若是再这样哭,母后的葬礼你就不必来了!”
王宁暄闻言大惊,赶忙道:“这是如何使得?臣妾若是不去母后的葬礼,岂不是大大的不孝?”
曦泽怒道:“你这个样子如何参加母后的葬礼?你看看你自己,都成什么样子了?人不人,鬼不鬼,你伤心成这样,甚至昏厥,如何参加母后的葬礼?难道也要在葬礼上昏过去吗?朕在酌情考虑,你若能好些,朕便准许你参加母后的葬礼,要是你还是这个样子,寻死觅活的,朕就找人将你死死的看着,不许你参加母后的葬礼,你现在给朕回你的中宫去休息,不许出来!快回去!今日说过的话,再也不许提了!”
王宁暄无奈,只好道:“是!”
然后,便起身微微颤颤的退了出去。
第577章 怀疑
两日后,曦泽就恢复了上朝。
又两日后,太后的头七已过,众人便不必在灵堂守灵了。
夜晚降临的时候,云倾终于可以回到未央宫稍微休息一下了。
云倾坐在寝殿中,蕊儿端着热水进来,为云倾擦洗膝盖,一边擦一边说道:“跪了七天了,膝盖都跪得红肿了,实在是辛苦娘娘了!”
云倾长长的叹息道:“大家都跪了七天,也不止本宫一人,只有王婕妤怀有身孕,才没有跪,皇后不也跪了七天,现在可千万别说辛苦,若是让有心人听到了,又要生出是非来!”
蕊儿道:“娘娘放心好了,现在寝殿里就只有奴婢和娘娘两个人,咱们说了什么,别人听不到的!”
云倾叹道:“反正都已经过去了,明天就不用去跪了,我今天晚上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其实,本宫倒是不辛苦,辛苦的是两个孩子,小小年纪也跟着跪,你也多派些人过去服侍着!”
蕊儿赶忙道:“娘娘放心,奴婢已经吩咐了底下的奴婢,一定会把两个小主子服侍好的!”
云倾点了点头,又嘱咐道:“待会晚上你熬些鸡汤给两个孩子送过去,补补身子!小小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多补补!”
蕊儿道:“好,娘娘放心,给娘娘洗好了,奴婢就去吩咐!”
云倾忽然又道:“跪了这几天,也不知道皇上怎么样了!一直没有空闲的时间去安慰皇上!你待会儿炖鸡汤的时候,再吩咐下面煮一碗红枣银耳汤,本宫端给皇上!”
蕊儿闻言,皱着眉头道:“娘娘累了一天了,不好好休息一下,又要去皇上那里么?腿脚恐怕走不得吧,要不还是等皇上过来了再端给皇上吧!”
云倾摇了摇头,道:“皇上今天不会过来的,这几天都不会过来,但是,他心中的悲伤也要有人开解才是!你现在洗快些,本宫早些过去!”
“是!”
蕊儿迅速为云倾洗好腿脚,又吩咐底下煮了红枣银耳汤,刚煮好,云倾就端着红枣银耳汤来到了承光殿。
彼时,曦泽正独自一人坐在桌子后面的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云倾看着很是心疼。
不过七天的时间,曦泽已经长出了胡子渣,薄薄的一层,看起来,满眼都是沧桑感。
云倾端着红枣银耳汤走到曦泽的面前,将红枣银耳汤放下,细声细气的唤道:“曦泽,你晚上吃了没有?”
曦泽见到云倾,长长叹了口气,道:“用了一些!”
云倾温柔的说道:“只用一些怎么行,你这样身体可吃不消,还是要多吃些!我端了红枣银耳汤过来,是刚熬好的,你快趁热喝点吧!”
曦泽摇了摇头,说道:“我现在吃不下,你先放在这里吧!”
云倾微微蹙眉,劝道:“曦泽,你不要再自己折磨自己了,就几天的功夫,你便瘦了一大圈,我看着你真的是担心,太后在天上看着你也会担心的!我知道,你一向孝顺,不要让太后在天上记挂你!吃一点吧!”
曦泽摇了摇头,道:“我现在真的吃不下!”
云倾也不好再勉强,又换了个话题说道:“曦泽,你现在又开始上朝了,要多多保重自己的身体,你看你的胡子有好久都没有打理了,要不要我来帮你打理一下?”
曦泽摇了摇头。
云倾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曦泽,你不要这么难过,要节哀,太后在天上看着,也希望你过得快乐!太后……”
曦泽忽然打断道:“云倾,你说我是不是做的很不好?”
云倾摇了摇头,温柔的笑着:“作为帝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一直勤政爱民,克己复礼,从来没有铺张浪费,臣民都很爱戴你!”
“可是我陪母后的时间总是不多!”曦泽深深的蹙起眉宇,深深的忧伤盘绕,殿中的气氛降至冰点。
云倾劝道:“这也不能怪你,你身为帝王,要日理万机,每天有很多的任务等着你去处理,你也有你心中的想法,当然……也有我的因素在里面,我心中有结,所以没有常劝你去陪伴太后,这也是我做的不好的地方,现在你心中留有遗憾,就怪我吧!怪我没有好好的劝你!不要怪自己!”
曦泽长长叹了口气,说道:“不怪你,你从来没有阻止我去母后那里,是我自己总觉得母后陪伴我的时间还很长,不会像父皇那样走得那么快,所以去母后那里的时间并不是很多,可是没想到,母后这么快就离开了我,祈夜也救不了母后,父皇的事情还没有查清楚,现在又要查母后的事情,这么多的事情交叠丛杂在一起,一片混乱,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云倾劝道:“这些事情就让下面的人去办好了,他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就应该为你办事,这是他们应该做的!”
曦泽忽然问道:“云倾,你说,谁会是明空的帮凶?”
云倾闻言一滞,道:“这……之前的陶嫔一定是明空的帮凶!妃嫔们撺掇着太后去法华寺请高僧,八成也是陶嫔在背后怂恿的!”
曦泽道:“除了陶嫔,还有谁?”
云倾陷入了沉思,脸上惊疑不定。
曦泽进而问道:“母后养病这段时间,你一直坐在寿安宫的正殿,看着众位嫔妃,你觉得谁比较可疑?”
云倾仔细的想了想,说道:“那段时间,我并没有看到谁与明空有来往,明空进去的时候,谁也没有看!据我的观察,皇后一直在内殿服侍太后,很少会出来,玉贵嫔有时候也会进去服侍,坐在外面的时候,一直嘴里念念有词的,也没有与任何人来往,静妃,莲容华一直没有说话,眼睛也不会乱看,应该与明空没有来往,剩下的人,我就不确定了……那个王婕妤怀着身孕,总是左看看,右瞧瞧的,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但是又没有看见她与谁窃窃私语,之前她也说她不念佛,那她在看什么?”
第578章 蔓延
曦泽若有所思的说道:“你觉得王婕妤可疑?”
云倾皱着眉头说道:“这只是一种感觉,如果你非要我说出个所以然来,我也是说不出来的!”
曦泽冷冷一哼,说道:“我也觉得这个王婕妤很可疑,从她对众人说自己怀孕的那一刻起,我就觉得她很可疑,那之后,我一直派人盯着她,可是都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有抓住她和明空有来往,但是我仍然觉得她可疑,就像你所感觉的那样!”
云倾的眸光有些闪烁,半晌没有说话。
曦泽又突然说起另一件事,问道:“对了,这几天,皇后的精神怎么样?”
提到皇后,云倾的脸色也有些不好,道:“这几天,皇后娘娘的精神很不好,我看她眼里都没有神,目光有些呆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心里难过,在中宫很少说话!”
曦泽闻言,便有些生气,他右手握成拳,砸在桌子上,怒道:“她不会还想寻死吧!”
云倾一惊:“什么?皇后想寻死?怪不得她看起来一点精神也没有,我还以为她是悲伤过度,难道她是来真的?怎么会这样?”
曦泽冷冷的喘着粗气,恨恨的说道:“皇后真是太令朕失望了,母后都说了让她好好的活着,她还要寻死觅活的,到底是谁在背后作祟,引得她如此?你在寿安宫正殿都看见谁与皇后来往密切?”
云倾蹙眉道:“跟皇后来往密切的就是静妃,可是静妃一向与皇后要好,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啊!”
曦泽怒道:“哼……也不知道谁到皇后面前去说了什么,引得皇后如此,这暗算中宫的小人,只要被我抓住了,我一定要严惩!”
云倾有温柔的劝道:“你不要生这么大的气,火大伤肝,你不要动怒,这件事情你派人去查就是了,不要伤了自己!”
曦泽又道:“云倾,你和皇后的关系还算不错,你有空便去多劝劝皇后,不要心里想不开!”
云倾赶忙点点头道:“好,我会去的!你放心!你也不要再怪皇后了,她只是一时想不开,待我去劝劝她,就会好些的!这件事情,我一定办好,你不要积压在心上,不要给自己那么多的压力,身子抗不住,放松一些吧!”
曦泽又缓了缓神色,深吸一口气,说道:“这段时间,你也费了不少的精神,我去你那里的时间也不多,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我这里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也走不开!”
云倾莞尔一笑:“你不用担心我,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只是,你也不要太伤心了,要节哀,不要自己折磨自己!你早点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曦泽点点头:“嗯,回去吧!路上小心些!”
云倾从承光殿退出来,想着刚才曦泽所说的话,便没有回未央宫,而是去了中宫。
但是,听闻沈绿衣在里面陪着皇后,她也不便再进去打扰,便又回了未央宫,准备改日再来!
此时,中宫之内,沈绿衣正陪着王宁暄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