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之牧和裴清荷分别坐下,莫言送来了茶水之后又退走了。
两人默默地相对而坐,牛之牧的表情平和淡然,裴清荷的眉目中却始终难掩焦虑。
牛之牧忽然说:「不知道为什么,每年七夕我都觉得不开心,很烦闷,可是今年你来看我,我就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裴清荷惊讶地看向他,问:「为什么?七夕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牛之牧摇了摇头,说:「我记忆中是没发生过什么事,我父母也不是在这天去世,所以每年这一天心情会变恶劣,我自己也是莫名其妙。」
裴清荷歪着头看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扑哧」一声笑起来,她小声说:「我们女子每月都有那么几天会心情不好,你却是每年这一天心情不好,你的周期好奇怪。」
牛之牧瞪了她一眼,她偷偷地吐了吐小舌头,又讨好地对他笑,说:「胡言乱语,不要见怪嘛。」
牛之牧看着她明媚无双的笑颜,心底却一阵阵抽痛,身分的差别终究为他们带来了层层阻隔,以后就算顺利成了亲,她也很难不被流言非语所伤吧?
他说:「我其实很不喜欢牛郎织女的故事,所以也不喜欢什么七夕之夜。」
裴清荷不解地看着他,问:「这个故事不是很浪漫凄美吗?」
牛之牧摇摇头,说:「你怎么就不想想,牛郎追织女追到了天上,虽然王母划下了银河阻隔,可是玉皇又允许了他们每年七夕相会,喜鹊也去帮忙搭桥,而人们都说『人间一年,仙界一天』,对于我们来说是相隔了一年才有一个七夕,可是对于身处天上的牛郎织女来说,岂不是天天可以相见?他们不是根本过得很快乐吗?」
裴清荷忽然站起来道:「真的耶!大家都在说『人间一年,仙界一天』我怎么就忽视了这一点呢?」
「说起来,真正受苦的是那些被他们牵连的人和动物吧?比如需要天天在仙界搭桥充当苦力的喜鹊,比如无怨无悔付出的老牛,者还有那些无辜的天兵天将。」牛之牧板着木头脸说。
裴清荷这时又慢慢地坐回原位,她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不过是个传说而已,谁知道事实真相呢?这个故事之所以被口耳相传,主要还是凡间的男子艳羡牛郎娶了仙女吧?」
牛之牧叹口气,说:「你觉得我们和牛郎织女像不像?我就是那凡间穷苦的放牛郎,而你却如九天仙女高不可攀。」
裴清荷说:「才不是呢!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我们和他们才不一样,牛郎是不劳而获,而你却是这么努力,一步一脚印地为咱们的未来奋斗,而我也不会脱了件衣服就回不了娘家。」
「真的吗?」牛之牧挑了挑眉毛,问:「如果你今天真的在这脱了衣服,看你爹还让不让你回家?」
裴清荷的小脸一皱,颓然道:「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觉得我主动投怀送抱,自轻身分?你以为我不知道『奔者为妾』吗?你以为我没考虑过一旦事发后,我可能会被家法处置,甚至牵连整个家族都受难吗?可是我还是来了,你说,我又是为的什么?」
「傻瓜。」牛之牧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当他的大手紧紧抱住她,当他温暖的气息包围住她,紧张了许多天的裴清荷终于崩溃,泪水滚滚而下,埋首在他的怀里痛哭失声。
「你都不知道这一个多月里我有多难过,那可是二皇子啊,如果他真的强行要我,我们家又怎么能抗拒得了?我甚至想过如果真被掳去,就带着剪刀,到时候先刺杀他,然后再自尽。」
牛之牧的眼神一寒,将她抱得越发紧了。
「我就是个傻瓜,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裴清荷哽咽地说。
「我就喜欢这个小傻瓜。」
「那你刚才还那么说?」
「我说的是实情啊,我虽然喜欢你这个小傻瓜,却不能真的眼睁睁看你犯傻,不能让你以后被人说三道四。」牛之牧叹息着,大手抚弄着她越发消瘦的身子。
这些日子,她真的过得太辛苦了。
不过,还好,一切很快就会有个了结。
「我不在乎,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不在乎那些名声,嘴巴长在他们身上,爱说就说去,我自己过得幸福不就好了?」裴清荷任性地说。
「所以才说你是个小傻瓜,你不要出门了吗?不需要和别人交际往来吗?」牛之牧认真地说:「对于女人来说,名声很重要,名分更重要。」
裴清荷嘟了嘟嘴,其实这些道理她又何尝不知道?
「别急,我一定会正大光明地迎娶你。」牛之牧在她耳边轻轻地允诺。
裴清荷「唔」了一声,只是亲身感受到他的气息,亲耳听到了他的声音,她一直紧绷的神经就莫名地放松下来,有种浑身浸泡在温水里的舒适感觉,似乎二皇子的逼迫与父亲的无情,都已经不再能困扰她,她相信不管什么问题,牛之牧总是能够解决的。
他是她的大英雄,从来都不会让她失望的。
牛之牧从怀里取出一条手帕交到她的手里,她先是不解地看了看,然后睁大了双眼——这是她最初送给他的那条手帕!
原来他都一直好好保存着,而且还是日夜放在心口处珍藏着?!<ig src=&039;/iage/18000/5337924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