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娇医

娇医_分节阅读_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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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侧殿坐着摆棋的皇帝与白希云手上就都是一顿。

    皇帝问:“真的?你老子要将你除名?”

    白希云蒼白俊秀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点了下头。

    皇帝看着他这幅模样,心里却不知为何觉得好生不舍。他若是趁面圣的机会诉苦或者告状,皇帝或许还会觉得心里好受一点,可这孩子明明有机会说明,却不开口。还要他家那古灵精怪的小媳妇开口去说。

    皇帝便道:“齐氏,你过来。”

    齐妙刚刚打开药箱拿出脉枕放在几上,就听见皇帝的声音。抬眸看向万贵妃,万贵妃就对着她点了下头。

    眼神交汇之时,齐妙感受到了万贵妃的安抚之意。

    可是外人瞧着万贵妃还是平日那般冷淡。

    二皇子有些担心齐妙,就跟随在齐妙的身后到了皇帝与白希云下棋的侧殿。

    “皇上。”齐妙行礼。

    皇帝手里拿着个炮,也不落字,就那么把玩着,道:“你说说,怎么就将你们撵出来了?你们若是做的错了,朕可是要罚你们的,若是差不多的,朕就去帮你们跟安陆侯说个情,总归让你们回家就是了。”

    齐妙听的心里一暖。

    面前这人虽然是这个封建王朝最有能力呼风唤雨的人,可也是白希云的亲爹啊。她一直相信血脉亲情之间那些莫名的情感呼应,否则皇帝不会对白希云这么特别。

    齐妙就看了看白希云。

    她虽然想说,却不知道尺度,怕惹了皇帝动气。而且也不知白希云的意思。

    白希云站起身来,行礼道:“皇上,臣必然是犯了错才惹得家父不快,有句话说的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的不亡。若是臣的父亲哪一日说是想收回赐给臣的生命,臣也绝不会犹豫的。是以这件事家父无错,请皇上就不要过问了。”

    “朕又没说那白永春做错什么。”皇帝挑眉:“你这么维护你老子,莫非是他真有什么做的不对?”

    白希云和齐妙都垂眸闭嘴。

    子不言父过。

    这两个孩子能够在皇帝面前仍旧遵守这条礼数,就叫皇帝心里十分的喜欢。

    二皇子道:“父皇,儿臣知道一些情况。”

    “哦?对了,你与白希云走的近,那你说说。”

    二皇子便看了眼齐妙,犹豫着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母妃还在等着齐氏给瞧病呢,不如先让他过去?”

    皇帝也看了看齐妙。

    今日齐妙穿的是鹅黄色的箭袖袄子,浅绿色的八幅裙,衣裳虽新,料子也不差,就是不大合身。且她头上也只用了一根银镶玉的花头簪子挽发而已。模样虽是绝色,就是打扮的有些仓促。

    皇帝在宫中阅美无数,自然了解女人家的这些,就有些疑惑的看看二皇子,随后道:“那就去吧。”

    齐妙行礼退了下去。

    见她走了,皇帝才问:“你们俩是一起长大的,情同手足也不为过,朕不是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有什么事儿该说就说吧。”又一指二皇子:“白希云不方便说的,你说吧。”

    “是。”二皇子想了想,就直言道:“父皇,当初子衿病重之时说了这门亲事,其实是要冲喜的。”

    皇帝哑然。

    皇帝虽然有东厂的幡子和锦衣卫在手,可以说拥有全天下最跋扈且细腻的情报网,但是他没有关注过白家这种“小门小户”是以并不太知道这些过往,他知道的,只是白希云据说是个快断气的病痨鬼,居然还能好起来。

    皇帝便点头道:“可见冲喜还冲对了。齐氏医术高超,就连安郡王家的老三那样的病症都能缓和,我看白希云将来必然可以痊愈了。”

    白希云满足一笑,点点头。

    二皇子却道:“父皇,可是当初齐大勇答应嫁给子衿的,其实是他们家二女儿。齐家共有三女,长女和幺女是齐大勇的原配韩氏所生,次女是继室苗氏所生的,当初安陆侯其实是给子衿说了齐家的次女,可是因为其中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交易,苗氏心疼亲生女,就以齐家当时正有身孕的长女幸福为要挟,强迫幺女嫁了过来,只是谁也没想到,小齐氏的医术能将白子衿治好。安陆侯的性子,父皇应该有所了解的。当初子衿的确,命在旦夕,安陆侯说是给子衿娶妻冲喜,其实也是给自己预备一个美人养在家里,而且这件事是齐大勇和他老婆点头的。”

    “荒唐。”皇帝沉声道:“这事儿真真荒唐,老二,你可别为了给你兄弟说话就诓骗朕。”

    二皇子忙行礼:“儿臣不敢!绝不敢做欺君之事。这件事的确匪夷所思,可是您上一次不也知道是苗氏安排了匪类去绑架齐氏的事吗?”

    皇帝点点头。

    二皇子便继续道:“这安陆侯对齐氏一直有心,府中争斗可想而知,子衿身子渐渐好起来后,为了保护齐氏,就将他们住的院落关了门,不想与府中其他房来往。前一阵安陆侯病了被免了职,就一直郁闷在心,现在病被齐氏治好了,他又可以四处走动,恰逢齐大勇休弃苗氏的事,安陆侯和亲家家闹的不太愉快,回了家就去子衿的院子大闹,说子衿不孝不敬,应是不许子衿和齐氏带走一针一线,就那么连带着他们沁园的奴才都一起赶走了。白家的老太君不赞同开祠堂除掉宗牒,可是那个安陆侯夫人却不听,好像一心想要偏袒嫡次子。儿臣因为过两天行围的事情,昨儿个去找子衿,正好赶上他们刚走,安陆侯夫人带着下人在洗劫沁园,那场面真真是……惨不忍睹。”

    “洗劫?”

    “是。所过之处犹如黄蜂过境,不管是主子还是奴才,看到好的就往自己怀里揣,齐氏的衣裳首饰等物估计都被搜刮一空了。儿臣知道子衿在城郊自己攒钱买了个庄子,就赶忙赶了过去,等我去时,他们也才刚到。他们是一行人步行走过去的。从安陆侯府平安坊,一路走到了城郊。”二皇子心痛的道:“子衿身子不好,齐氏有孕三个月,因为身上没有随身带着银子,就只能步行。反正儿臣看了是实在气不过。问子衿和齐氏,这俩闷葫芦也不开口,还是打听了奴才才知道的。”

    一时间,侧殿内一片安静。

    皇帝的亲信苏公公已经是摇头叹息。皇帝则是面沉似水。

    二皇子道:“父皇,儿臣今日所言没有一句诳语,绝不敢欺骗父皇。请父皇给白子衿做主吧。”

    第二百三十九章 一滴泪

    皇帝也不摆弄棋子了,而是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外。今日二皇子所言的一切,在他听来虽然匪夷所思,却也并不是不能相信。恐怕天下所有人都没有生于皇家的他,更能了解人性中黑暗的一面,包括父母儿子手足之间的关系。

    谁说父母对孩子,就一定会关爱?

    皇帝早年践祚之前,见多了人情冷暖,只懂得利用他来邀宠博取宠爱的母亲,想利用他做筹码来子凭母贵,他的心早就冷透了。正因经历过这些,皇帝才更懂得人情之间最值得珍惜的一面该如何去抓住,也更看不上那些对子女不负责任的父母。

    白希云算来比二皇子小一天,也就跟他的子侄一般的年纪,身子病弱已经很可怜,因为性子冷淡又无法支应门庭,所以不为生母喜欢也就罢了,可是身为男子,谁能受得了爱妻被他人调戏觊觎?更何况那个觊觎他新婚妻子的人还是自己的父亲?

    如果是他,恐怕也不会忍耐至此,早就翻了脸了。

    皇帝早就知道齐妙一手针法出神入化,并不是听了谁说她治好了病的,而是东厂的幡子来回报,安陆侯白永春口不能言手不能动,是因为齐妙针扎封了他的穴位。

    皇帝又不是没见过齐妙,这小丫头虽然有些鬼精灵,却是一个温柔典雅极为有灵性的女孩子,并非是不守孝道的人。

    一个新婚的年轻妇人,为何不知道给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积德,反而要去将孩子的亲爷爷扎成残废?

    现在看来,二皇子的话就给了她足够的理由,面对一个整日贼心不死的公爹,扎针让她不能动不能说,已经很客气了。

    皇帝喜欢白希云,又有东厂幡子为他提供密保,加之对二皇子的信任,对于白家所发生的事,已经确信不疑了。

    不过,清官难断家务事,他身为皇帝,也不能随意插手大臣家的事。

    一时间,皇帝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白希云这时道:“皇上。二殿下古道热肠,颇有魏晋之风,这着实是臣之幸运,这些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那就让它过去好了,臣既然已经被家父除名赶了出来,往后赖着脸皮还姓白已经是占便宜,至于说安陆侯世子的封号,臣已经担当不起了。还请皇上撤销这个封号,令传给安陆侯其他的嫡子吧。”

    安陆侯其他的嫡子,就只有嫡次子白希暮了。

    “你这孩子。”皇帝语气稍顿,看着白希云那云淡风轻好像无所谓的笑容,竟然觉得心被揉了一把,“你都被赶出来了,还想着你弟弟呢?”

    白希云拱手道:“无他,家中之人并非心存恶意,臣的弟弟妹妹们更是心思单纯的人,并不是作恶之徒。何况依着利益规矩,臣不能做世子了,世子之位也该是臣的弟弟继承。”

    皇帝闻言,就淡淡恩了一声。

    白希云拿起皇帝刚才把玩的炮,落在一位上。

    皇帝见状,忙坐下,盯着期盼研究半晌忽然朗声大笑:“果然,并非是死局啊!这天下之事,果真是有退一步海阔天空之说,朕过于急着进宫,竟忘了可以这般落子。看来你这孩子还是有些心胸的。罢了,既然你这么说,朕就不追究了。”

    想了想,皇帝又道:“朕正打算给徳王建王府,等王府建好了,你不妨就去德王府投奔,反正朕不是已经封了你为太子少傅了么?太子少傅原本就是东宫之臣,你去吃住你主子本没错。”

    皇帝这句话的信息量着实太大,惊的二皇子张口结舌。

    在做的聪明人们,谁都知道皇帝的意思。可是二皇子依旧是指着自己的鼻尖儿,呆呆的道:“父皇说的徳王,该不会就是儿臣吧?”

    皇帝哼了一声:“看看人家生的儿子,遇到事儿淡然的很,朕的儿子偏偏要乐傻了,真是惨不忍睹。”

    才刚皇帝说,太子少傅是东宫近臣,又说让白希云去徳王府上吃住都正常。也就是说……

    皇帝打算册立储君了!

    “儿臣多谢父皇。”二皇子已经开开心心的行了礼。

    白希云则是笑着拱手行礼:“恭喜徳王殿下。”

    宫女太监们也都行了大礼:“恭喜德王殿下,恭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侧殿内欢声笑语之际,万贵妃与齐妙已经闻声而来,也一同给皇帝行了礼。

    皇帝见了万贵妃,便眉开眼笑的道:“爱妃,朕赐天佑封号为德,你可满意?”

    万贵妃嫣然一笑,即便五官上她不及齐妙精致,也有了年龄,却依旧是美丽的不可方物,周身袅袅婷婷的仙气儿让齐妙看着都为之迷醉,盈盈下摆的身姿如同风摆娇花,含笑的声音宛黄莺出谷:“臣妾多谢陛下厚爱。”

    “爱妃免礼。”皇帝亲自到了万贵妃跟前,挽着她手笑道:“何必如此多礼呢。”

    “臣妾承皇上厚爱,臣妾惶恐,只是礼不可废……”

    “你呀,就是太守规矩,朕不是说了,自己人在时不必多礼。”

    万贵妃回给皇帝一个能够软化人心的笑。

    齐妙看得出,皇帝是个真性情的人,对待万贵妃也并非只是一个君王对待妃子的态度,而是非常深爱着万贵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