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敬禹进来时候,湛明澜侧躺床上。
他轻轻卷起袖口,走到她床边，垂眸静静看了她一会，然后上了床，轻躺她身边,双臂枕着后脑勺,视线停留天花板上那盏圆形吊灯上,这盏吊灯是他特地为她定制,打开后，里面一闪一闪暖橘色光斑,如同萤火虫一般漂亮。
他记得她从小就喜欢这样东西。
他讨好她,这一年多时间,他没放弃过讨好她，但没有效果，她如一块千年寒石，怎么也捂不热。
收回视线，他转身，伸臂搂住身侧人，大掌缓缓，温柔地摩挲她腰，低声道：“澜澜，你生日到了，想要什么礼物？”
静得没有声音。
“那我就看着办了。”他好脾气地说下去，“蛋糕是少不了，请人做一桌子你喜欢吃菜，再买一份礼物，嗯。”
湛明澜垂着眼眸，不知想什么。
他动手解开她睡衣腰间系带，干燥温暖手探入，很轻巧地握住了她玉峰，宠溺地罩住，轻轻吸了口气，继续道：“我该拿你怎么办？”
能做都做了，温柔，体贴，细心地待她，换来只是手，脚，胸膛上各种伤口，她发起狠来，完全变了一个人，随便砸碎花瓶，捡起尖锐瓷片就往他身上扎，半点都不留情。
留她身边，当真是枕边搁了一把利器，得时刻保持警惕心，否则会丧命她手下。
他微顿了一下，手掌依旧*怜，亲昵地揉着她丰盈，声音醇醇：“告诉我，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我改。”
良久，湛明澜细而沙哑声音才无生机地响起：“我不想待这里，和一个囚犯一样，没有自由。”
他亲吻了一下她额角，沉吟片刻后说：“好，我带你离开这里，找一处气温，湿度都适宜地方定居。那里，你可以每天出去走走看看，恢复正常人生活。”
湛明澜冷笑：“你不会派人监视我？”
“澜澜。”他修长手指轻轻转她红色蓓蕾上，声音有了两分情动，“我早就说过了，将你关起来并非我本意，只要你打消逃开我念头，我绝对愿意给你自由。”
湛明澜收敛了笑容，长长睫毛垂下，投射眼底薄弱肌肤上，颤颤如飞虫羽翼，遮掩了她眼眸中真实情绪。
“和我一起，我会给你好生活。”他吻从她额角而下，双唇含住了她软软耳垂，“我会力做到好。”
湛明澜翻过身来，看着他，一字字地反问：“和我去别处生活？你是当真，还是玩笑话？你愿意放弃这里？”
言敬禹手掌探出她胸口，转而抚摸上她脸颊，对上她质疑目光，嘴角弧度缓缓加深了一些：“我和你说过，我愿意为你放弃很多。”
湛明澜目光清亮，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睛，然后看见了他眼眸里自己。
言敬禹喉头微动，俯身下去，轻搂她入怀，她耳畔说话。
“澜澜，我知道你这里待得不乐，我会安排。”
湛明澜第一次没有挣扎地被他抱怀里，显得乖巧柔顺。
*
“娱乐城装修完成了，我打算揭幕时候，搞一次隆重派对。”高仇叼着烟，慢悠悠地说，“请一些娱乐圈大腕，政商界名流，大报小报记者，做足噱头，让整个s城都知道城西商业街那块是我高仇地盘。”
啪嗒，一声清脆开火声，炽热火苗点燃了烟草，言敬禹吸了口烟，微微眯起眼睛看高仇，轻笑了一下。
“对了，我那个弟弟，你要多费点心。”高仇叮嘱。
他将这家娱乐城明面上管理权交给了弟弟高介，不过他坚持邀约下，言敬禹依旧是幕后大股东之一。
高仇觉得如果真要将这个娱乐城做大做好，成为s市一块闪耀牌子，全权交给自己那个只懂得吃喝玩乐弟弟是不行，因此他承诺言敬禹股份分红非常高，为就是言敬禹能继续给自己出谋划策。这些年，他们合作非常愉，他靠言敬禹谋略，人脉赚了盆满钵满，早习惯了任何决策都向言敬禹参考建议。
“仇哥，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言敬禹晃了晃手上烟，似笑非笑，“我以为自己只是友情参股，坐等分红。”
高仇大笑，摸了摸自己光亮脑门：“你小子这么精明，怎么会不清楚我心里算计什么？我岁数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每天盯着那些报表早晚有一天会脑溢血，高介是我唯一弟弟，我现打下这片江山迟早是要交给他，只有他好了，我才能安度愉晚年，不过这混小子心高气傲，人滑头不说，做事也半桶水乱晃，真需要人多指点指点。”
近年来，高介s市臭名累累，不少人提起他都摇头，这让高仇头疼得厉害。他只有这么一个血亲，爹娘死得早，早年他大发了后对高介很是放纵和宠溺，以至于现高介除了吃喝嫖赌抽本事之外什么都不会，还整日打着他高仇名号外作威作福，留了一屁股烂摊子给他。渐渐，高仇外人面前也避谈高介两字，觉得丢人。
丢人归丢人，话说回来，高介是他唯一弟弟，他无法坐视不管。
言敬禹想了想后说：“既然仇哥你亲自拜托我，我会帮忙，不过都有个时效期。不瞒你说，我这两年状态太紧绷了，虽然钱赚了不少，但没时间享受，这样日子久了，不免也觉得有些累。”
高仇微怔，看着他一会，说：“你想成家了？”
言敬禹跳过了这个话题，淡淡道：“娱乐城那方面，出力我无所谓，只怕你弟弟不肯听我。”
这两年，高介对言敬禹态度，高仇也看眼里。高介这个人向来诡诈，奸猾，处处要扣大，哪肯被人压着？高仇对言敬禹重用让高介很是不服，背后没少给言敬禹使绊子，这些高仇其实都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多做计较，毕竟高介是他亲弟弟，言敬禹是个外人，真正该向着谁，他心里是有分寸。
想归想，高仇还是郑重向言敬禹承诺：“这点你放心，我会好好教训这个混小子，他如果敢和你作对，再搞那些阴，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言敬禹捻下烟，平静道：“那好。不过事先说好了，我只前期帮忙出力，等运营方面稳定下来，我就会退到幕后，以后是盈是亏不做计较了。”
*
言敬禹出了锦合会所，就接到了华筠电话，华筠电话那头说，自己湖畔湾这边等他，如果他不来，她就一直等下去。
挂下了电话，言敬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步走到车子边，开门上车。
开车去湖畔湾别墅路上，言敬禹松了松衬衣上领带，心底涌上一阵烦躁。
这一年，他对华筠各种冷落，忽视，为就是让她能够自己想明白，主动离开，但效果甚微。华筠像是着魔一样，非但不肯离开，还有越缠越紧趋势，每次他回湖畔湾，都可以看见入门口，华筠面无表情，雷打不动地站那里等他。
果不其然，车子刚开进湖畔湾石道，隔着远远距离，言敬禹就看见华筠很安静地站大门口。
见言敬禹车子来了，华筠呆滞目光立刻亮起来。
言敬禹车停下，按了开锁键，华筠走过来，自己开门后钻进了车里。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别墅，华筠见言敬禹一路沉默，像是心情不好样子，也不敢多说话，等他解开衣服扔沙发上，拿起桌子上水杯，她才小声地开口：“敬禹哥哥，你近很忙是吗？都不肯接我电话，我已经整整一个月零四天没见到你了。”
闻言，言敬禹突然抬臂，甩手将水杯朝她方向砸过去，堪堪擦过她耳畔，砸墙上，片刻后，一地碎玻璃。
他太阳穴跳得厉害，手指蜷了蜷，冷声反问：“你到底要做什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已经和你说过了，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我们中断这样关系。”
华筠眼睛立刻红了，哽咽道：“我没有要做什么……我只是想待你身边，能看见你，和你说话……这样都不行吗？”
言敬禹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眼眸越来越冷，冷若寒潭，片刻后说：“我对你已经没有兴致了，你好知趣一点，乖乖地离开。如果你再纠缠我，只会让我越来越厌恶。”
华筠面色苍白，不可置信地看着言敬禹，死死地咬着唇。
言敬禹径直往二楼方向走，和她擦肩而过时候，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很浮：“敬禹哥哥，你当我不知道湛明澜哪里吗？”
言敬禹停步，侧过身，灯光下，身子剪影墙上无限地拉长，目光无温度地落华筠小脸上。
“她车子翻下山崖，湛家到现还派出警力积极寻找找她人，却没有她半点消息，你说奇怪不奇怪？”华筠声音依旧很轻，但静谧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极具存感，“还是说，她那晚根本没有开车上山，这一切都是有人刻意安排，目就是遮掩旁人，将她匿藏起来……”
话被掐住，华筠心跳如擂，呼吸一窒，低头看自己脖子被伸过来手狠狠扼住。
“闭嘴。”言敬禹目光狠厉，握着她脖子手逐渐使力，“再说一个字，我就掐断你脖子。”
华筠面色急速涨红，气息急促紊乱，瞳孔放大，待要透不过气时候，言敬禹才松开她，用力将她推到身后沙发上。
华筠倒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身子颤得厉害，手紧紧地攥着沙发上羊毛毯子，喃喃道：“果然是你，是你制造了那一切，将她关了起来……敬禹哥哥，你真可怕，为了得到她，你竟然这样害她……”
那日她偷听了言敬禹和高仇电话，无意中得知了他要用湛明澜做筹码，威逼封慎计划，听得她一身冷汗，而后，湛明澜就出事了，她车子滚下山崖，车子被毁得一塌糊涂，却找不到她尸体……湛家出动了一切警力，至今找不到她人，诡异是，她丈夫封慎也随后遇害，众说纷纭，大家猜测他们惨遇和越南方面黑势力有关，近年来中越关系不断紧张，封慎元嘉和越南那边合作能源方面产生了不可协调矛盾和分歧，彻底惹怒了越南方面头脑，据说两年前，封慎带着湛明澜赴越南，也险些丧命地方黑势力手中……这样传言愈演愈烈，慢慢地成了被认定事实，只有华筠不相信，她始终记得那晚偷听到那通电话，以及言敬禹冰冷刺骨声音。
有时候女人直觉是很准，华筠认定湛明澜失踪和言敬禹一定有关系。
言敬禹走过来，伸手捏住华筠下巴，轻轻地说：“你病了，所以会胡思乱想，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病？”
他逼近脸，眼眸里冷光让华筠如堕冰窖，巨大恐惧从心底涌上来，她摇着头，无声地流泪。
“那就永远地闭上嘴巴。”他带着警示和命令神情看着她，启唇，“别惹怒我，你承担不了那结果。”
*
午后，明媚阳光照进来，湛明澜盘腿坐木质地板上，手上翻着一叠资料和画报。
言敬禹进来时候，蹙起眉头：“怎么坐地上？会着凉。”说着他转身房间里找了一个柔软坐垫和一块毛巾毯，将她轻轻扶起来，把坐垫放她臀下，再按她坐下，将毛巾毯盖她膝头。
湛明澜随他摆布，视线未离开手上画报。
言敬禹随即坐下，伸直长腿，手臂环住她腰，陪她一起看：“选好了吗？喜欢哪个海岛？”
他准备找一处国外小岛，气温适宜，四季如春地方，将她先安置那里，等自己处理完s市事情后，飞过去陪她。
湛明澜将画报丢开，摇头：“没一个喜欢。”
“没事，慢慢挑，总会挑到喜欢。”他耐心道，伸手拢了拢她长发，阳光从窗外投射她脸上，使得她脸上细绒毛清晰可见，这么近距离，他凝聚目光逐渐温柔，指腹擦过她脸颊，心起涟漪。
再过段时间，等他收拾好这里一切，就飞过去陪她过二人世界，他们可以那春暖花开地方，相依相守，一辈子一起。
她会永远他身边，触手可及，这个事实让他心安。
“我想去沙黎。”湛明澜突然开口。
“嗯？”
“我说我想去沙黎。”她侧过头，很平静地看着他，慢慢地说，“你不记得了吗，哥？”
言敬禹环她腰上手一滞，随即内心竟澎湃起来，如同海浪拍打岩石，他都怀疑自己听错了，湛明澜说是沙黎，还叫他哥。
很早很早以前，湛明澜还读书时候，她看了一份旅游杂志，上面有沙黎岛介绍，她被里面红色沙滩，和特有斑斓色贝壳吸引，兴奋地拿给言敬禹看，说自己要去沙黎岛玩，不过那时候沙黎岛尚未开发，处于原生化状态，没有旅游基础设施，治安不好，湛弘昌和殷虹反对他们前去，于是计划被搁浅。
“我记得。”言敬禹笑着将她抱过来，放自己大腿上，“那时候你闹着要去看那里红沙滩和彩贝壳，但爸妈不答应。”
“我现想去。”湛明澜说，“很想很想去。”
言敬禹思考，这么长时间，湛明澜第一次向他提出要求，她想去沙黎岛，但那个地方不适合定居，还是国内南方，毗邻那边一个旅游城市，人口流动不小，他不想冒风险带湛明澜去那边。
湛明澜静静地看他，似乎很期待他答案。
“那边不适合定居。”言敬禹握着她手，低头认真地说，“我们换个地方。”
湛明澜眼眸光顿时暗了下去，挺失望样子：“我只是想去那边玩玩，也不是说要一直住那里。这几天我每晚做梦，都会梦到那里红色沙滩，漂亮贝壳，白色海鸟，还有那里天空，那里天空特别蓝，和颜料似，没有一点杂质……”
她说话速度很慢，提及那里一切，暗下来眼眸又渐渐亮起来，言敬禹眼里，她很像是一个小孩，被关家里很久后渴求长辈带她出去玩小孩……心里有些不忍，他低声反问：“你真这么想去那边？”
“嗯。”湛明澜点头，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睛，“很想去看看，早就想去了，一直没机会去。”
“既然如此，我就带你去那边看看。”言敬禹松口，还是答应了她要求。
“真？”湛明澜似不确定地反问。
“真。”他捏了捏湛明澜脸，不无宠溺地说，“这些日子你要多吃点饭，养点力气，否则到时候会玩不动。”
湛明澜点头，目光无意中划过他手臂上一道伤痕。
他注意到她目光，也顺着看自己手臂上一道口子，轻轻笑了笑，笑声不无自嘲。
“手上两道，胸口也有，腿上也有……澜澜，你说你多狠。”虽然是这么说，但语气里半点责怪都没有，反而显温柔。
这些都是湛明澜“杰作”，这一年，她每次情绪激动，歇斯底里时候，都持着利器，往他身上胡乱地砸和刺。
“痛吗？”她问。
“不痛。”他说，目光认真地看她，“是我对不起你，该受。”
湛明澜平静目光对上他脸，描摹着他眉心，鼻梁和唇，许久后，才别开视线，眯着眼睛看窗外阳光。
言敬禹手掌缓缓抚摸上她背，动作轻柔：“那年，我们从h市赶回s市，大晚上遇到劫车党，你帮我挡了一刀子。”
他语气平静，往事娓娓道来。
“澜澜，你当时明明痛得要死，偏偏装出没事人样子，真可*又可怜。”
湛明澜抿了抿干涩唇，说：“对啊，我帮你挡了一刀子，而你又是怎么对我呢？”
话里有些赌气意味，却让言敬禹觉得很好听。这些日子，她一直默不作声，对他视而不见，神情冷漠，今天却难得地说了一些话，还带了上情绪，这让他有些高兴，这是好兆头，他就喜欢她赌气，计较，怨怼。
“澜澜，我错了。”他抱紧她，闭上眼睛，声音她耳畔，“让我用以后日子来弥补你，我保证自己会做比任何人都好。”
*
一个月后，言敬禹带湛明澜前往沙黎岛。
或许是因为湛明澜可以离开这禁闭地方，重获自由，这一个月来，她情绪不再像以前那么低落，她按时吃三餐，对营养汤和药物也不再排斥，积极房间里健身，安静地看书看碟，练书法，浇灌花草……每每言敬禹来，她也不再面露冷漠，偶尔还会将目光落他脸上一会，再慢慢收回。
这让言敬禹觉得，自己确该带她出去走动走动，总是关她房间里会闷坏她。说到底，他明白她骨子里是个很向往自由生活，不愿被束缚女孩，既然他已经决定和她生活一辈子，就要努力让她过上她想要生活，让她真正开心起来。
开车离开这里，前往沙黎岛，言敬禹只安排了一个司机和两个保镖。
车子开出铁制大门时，湛明澜余光瞟见窗外蓝色天空一角，心不被控制地狠狠加速跳了两下。
她嗅到了自由味道。
因为这几日天气变冷，言敬禹帮她准备了一袋厚厚衣服，热乎乎奶茶和各种药品。
一路上，湛明澜都没怎么说话，言敬禹车里看书，自己和自己下棋，只是目光一直锁定她。
车子开了近两天一夜，一行人才到了沙黎岛。
下车时候已经是傍晚，湛明澜晕晕乎乎，言敬禹伸手探了探她额头，有些热度，赶紧将她抱进预定好宾馆房间，将她安放床上，喂她喝水吃药，并吩咐服务员带一碗热粥过来。
言敬禹亲自喂湛明澜喝热粥，湛明澜喝了一半就摇头，说想喝鲜果汁。
“好，我帮你去弄鲜果汁。”
没多久，言敬禹就拿着一杯鲜橙汁进来，湛明澜接过后和孩子似急着喝了一口，却猛地呛出来，言敬禹伸手探向床柜上纸巾盒，挺意外，半张纸巾都没有。
他转身去包里拆。
湛明澜看着他背影，目光陡然划过来一抹不易察觉光。
等言敬禹转身，拿着纸巾到湛明澜面前，亲自帮她擦嘴角。
“这个水果汁味道好奇怪。”湛明澜说。
言敬禹接过闻了闻，觉得很正常，喝了一口，蹙了蹙眉：“是有点酸。”
说着将杯子放一边，又用手探了探湛明澜额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带你出去玩。”
“我想现出去走走，这里好闷，我透不过气来。”她说。
“不行，现风大，出去会着凉。”
“多穿点衣服不就行了？”湛明澜看着言敬禹，目光带着一点哀求，“这里真好闷，我想出去透透气，再说今天不是那么冷，刚才下车时候，吹过来风暖暖，好舒服。”她说着吸了吸鼻子，“继续待这里我会闷死。”
言敬禹拗不过湛明澜，终答应带她出去透气。
出门前，他帮她裹好大衣，绕好围巾，戴上帽子，将她遮得密密实实。
走到外面，风吹拂脸上，湛明澜深吸一口气，说：“好舒服。”
言敬禹转过来，帮她拉了拉衣领，轻声道：“别着凉了。”
两人走了一段路，到了沙滩上。
这里沙滩果真和当年杂志上照片一样，是暗红色，湛明澜俯身下去，手捏了一把沙子，触感粗糙，亦凉凉。
晚上沙滩上没有人，重获自由湛明澜看上去很兴奋，一开始是走，后来蹦蹦跳跳，时不时低头堆个沙子，用树枝条挖沙坑里贝壳……言敬禹开始还担心她会累倒，但看着她脸上不自不觉地露出笑容，也不忍打断她玩乐。
“我们去那边看看。”湛明澜点了点远处沙滩。
未等言敬禹说话，她已经步过去了，言敬禹见状立刻迈开长腿跟上去。
不知为何，挪动步伐时候，他左脚传来一阵麻意，很短暂一记，他就紧跟上去了。
风吹拂他眉眼，他有些淡淡疲倦和困意。
湛明澜走了很长一段路，一路上笑个不停，真像是笼子里被关了许久小鸟，突然飞了出去，获得了自由，那种兴奋和激动难以自持。
言敬禹无奈地看着她，心里想是，也好，让她放纵一回，这一年，她被压抑太久了，再压抑下去，精神上会出问题。
湛明澜气喘吁吁地蹲下，伸手抹开沙子，取出了一枚光滑，亮亮贝壳，朝言敬禹喊：“你看，这里真有彩贝壳！”
言敬禹走过去，蹲下去看她手里贝壳，很精致一枚，红蓝黄绿相间外壳，像是被人工涂了一层彩釉，非常漂亮，但比这漂亮是湛明澜笑靥。
一阵恍惚，他以为自己面前是十八岁湛明澜，因为只有那时候湛明澜才会对他笑得这么纯粹，灿烂。
他忍不住伸手去摸她头发，温柔地叫她名字：“澜澜。”
他要好好地保存她这张笑靥，好好地照顾她，保护她，让她重获得以前乐。
“等等，你脚边好像有东西。”湛明澜笑道，“别动，我看见了，是一枚很大贝壳。”
言敬禹闻言保持不动，湛明澜伸手过去，宽大袖口遮住了她手里东西，脸上神情慢慢变得认真，轻声道：“别动，当心会踩坏它。”
言敬禹还未反应过来，左腿上便传来锥心刺痛，抬眸一看，湛明澜脸上笑容已经完全消褪，刚才那纯粹甜美笑像是错觉一般，刹那间，他只有一个念头，刚才她笑是不是真？
小剂量麻醉药效应出现，他整个左脚都是麻，手臂也动弹不得，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冷汗。
湛明澜收回小刀，放进口袋，一把推到了言敬禹。
她起身环顾四周，没有半个人，她走了几步，回头看言敬禹，他也看着她，只不过他眼里，她身形越来越模糊，逐渐变形。
湛明澜收回视线，步走向前，等走到一块巨大岩石后头，遮挡住言敬禹倒下颀长身体，她才飞，像疯了一般跑起来，狂风夹杂着海声耳畔呼啸而来，她使出全部力气逃，挥舞着手臂，一步又一步，大步向前，呼吸急促，胸膛起伏立刻，心脏每一记跳动都贴耳边。
她从没有跑得那么用力，也没有跑得那么过。
那么，到眼前景象都看不清，到脑子里全无杂念，仅有一个念头，要逃，不能被追上，要逃。
这一晚有月亮，很温柔地挂天边，她就这样逃了很久很久，脚步都停不下来。
直到她累得摔下去，膝盖磕到了地上沙石，痛得翻了个身，对着夜空，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震动厉害，心脏处疼得要爆炸。
整个人发抖得厉害，整个天地都旋转起来，她像是掉进了一个漩涡，有一双手将她拉到黑暗深处，她闭上了眼睛，告诉自己，得镇定。
她脑海里浮现封慎眉眼，缓缓攥紧拳头，告诉自己撑下去。
他可以给她无限能量，让她一直一直撑下去，越过黑暗，越过绝望泥沼，甚至都不畏惧死亡，重睁开眼，看清楚这个世界光亮。
她从未感觉他离她那么近，近咫尺，原来，灵魂真是可以相通。
记忆深处开了个口子，令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一幕，那一幕逐渐清晰，明亮，像是一个光源她眼前一点点地晕开。
“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没有人陪你玩吗？算了，我大方一点好了，让西曼迪陪你玩，不过前提是你要好好照顾她哦，就算玩厌了也不能将她丢到垃圾箱里。”她跳下了，整了整自己碎花小裙子，白白胖胖双手捧着西曼迪给他。
那是湛弘昌从俄罗斯带回来给她木雕娃娃，她宝贝到不行，整日抱怀里，还取名为西曼迪。
他接过，认真又木讷地点头，说：“放心，我不会丢掉西曼迪。”
……
她侧过头，看见海面上几只渔船。
她之所以选沙黎岛，因为这里有很多非法，私人渔船可以出海，运送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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