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试那天,不少族人来围观。也是,短短几日里,湛明澜和莫侠来找封慎事族里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知道他们占娜桑大小姐对那个神秘异族男人感情非一般,偶尔也会猜测那个异族男人来源,真实身份,年龄,但都没有半点消息,只知道他长相极为俊美,大小姐对他一见钟情……现好了,两个异族男女闯进来抢人,其中一个还自称是异族男人老婆,故事情节如此跌宕起伏,不好好八卦个三天三夜简直对不起这些向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平淡如水,缺少调味料族人。
太阳照得湛明澜整个人热烘烘,她换好了黎云族骑马装,走出来时候,无数双眼睛落她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她长相和身材,并不厚道地心里将她和占娜桑对比了一番。
占娜桑挥着马鞭,指了指远处一个小坡,说了怎么个比法,这个比法很简单,谁先到那个小坡,谁就赢了。
湛明澜微微眯起眼睛,眺望了那个小坡,距离挺远。
莫侠走到她旁边,抱胸说:“我听秋玲嫂说这个目中无人大小姐很会骑马,从没有人赢得了她,你输概率很大。”
湛明澜耸了耸肩,回道:“无所谓啊,反正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带封慎走,和她比赛只是想告诉她,我没怕她。”
莫侠笑了,目露赞许:“也是,就当作陪她玩玩。”
只是环顾四周,不见封慎人。
湛明澜蹙眉,立刻问占娜桑封慎人呢,占娜桑冷冷地看她,没做理会,秋玲从人群后跑上来,湛明澜拜托她问占娜桑封慎为什么不,秋玲点了点头,上前语带恭敬地问占娜桑,占娜桑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他腿上复发了,不方便过来。”
湛明澜一听,心立刻被揪住了,手紧紧地握着马鞭,一种不好预感升腾。
却不容她多猜测,比赛已经开始了,占娜桑很利落地跳上了马,湛明澜反应过来后,轻吸气,心想,她就和占娜桑比一场,无论结果如何,比赛结束,就立刻带封慎回去,这样想着,她也利落地上了马,余光却瞟到左后方一张有些眼熟面孔,凝眸一看,正是她和莫侠第一天来这里,那几个和他们作对少年中为首。
那少年正怒目对着她,一脸不服。
湛明澜没有回应他愤怒,收回了目光,调整了姿势,目光很平静地看着前方。
哨声响起,尘土飞扬中,两匹马同时驰骋而去。
中途,湛明澜感觉不太对劲,夹着马独小腿隐隐作痛,她极力忽视这痛觉,集中精神驾马前行。
差不多一千米时候,湛明澜已经痛得不行了,她很久没骑马,骑术早已生疏,怎么比得上马背上长大占娜桑?此刻,占娜桑已经领先她几百米,两人距离越来越大。
看来,输是一定,但她没有选择自暴自弃,也没有及时停下马检查自己越来越发痛小腿,反而忍痛凝聚精神,完全没有半点松懈,追着占娜桑而去。
等湛明澜到终点时候,占娜桑早就牵着马站那里,手里甩着马鞭,一脸倨傲地看着她。
湛明澜气喘吁吁地下了马,面色很差,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沿着她优美颈部曲线,滑入套衫里。
“你输了。”占娜桑轻蔑地笑了笑,看着湛明澜如此虚弱样子,她瞧不起了,这么不堪一击,封慎到底喜欢她什么?
湛明澜猜到她说什么,扯出一个笑,用汉语说:“你骑术真很好,我很佩服。”
占娜桑收敛了笑容,用目光打量她,然后带着狐疑地盯着她左腿,竟发现她左腿上蜿蜒着一抹鲜血。
湛明澜弯下腰,蹙眉看着自己腿上伤,然后伸手扯下扎进她小腿尖针,喃喃:“原来是这个玩意,怪不得那么痛。”
占娜桑大惊,片刻后想到了什么,咬了咬唇,上前,说了一句鸟语,又点了点自己马,示意湛明澜上马。
湛明澜用手压住自己伤口,忍痛反问:“你是说你要带我回去吗?”
占娜桑又说了几句鸟语,湛明澜虽然听不懂,但从她动作里大致猜到她说什么,她意思确是要帮忙。
“谢谢。”湛明澜想了想后说。
占娜桑看不惯她磨叽样子,伸手去拉她,扶她上马,然后自己上去,驾马飞一般地回去。
一路上,热风扑面,湛明澜坐占娜桑马背上,用汉语对她说:“其实,就算我没受伤,也赢不了你,你骑术真很棒,我输得心服口服。不过,输归输,我还是要带我丈夫回去,这是任何人都改变不事实。”
占娜桑背脊微微发僵,微微垂下了眼眸,瞬间,思绪万千。
她听不到这个异族女人说什么,但心里隐隐感受到她整个人发散出来一种气场,很坚定,很执着。
回到了原点,占娜桑跳下马,扶着湛明澜下来,用鸟语嚷着什么,莫侠见状立刻上前,发现湛明澜腿上受伤了,惊讶地问:“这怎么回事?”
“被一根针扎到了。”湛明澜说,“还好,没什么大碍,流了一点血而已。”
“针?好端端怎么会有针?”莫侠想到了什么,立刻怒目对占娜桑,“你们竟然使诈,太卑鄙了!”
秋玲上前,打开随身药包,帮湛明澜腿止血,包扎,顺便安慰要暴怒莫侠:“不会,我们大小姐不会做这样事。”随即,又侧头和占娜桑说话。
占娜桑哼了哼,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伸手揪出一个少年耳朵,狠狠地责骂他。
湛明澜和莫侠一看,那个被占娜桑揪出来少年正是当日给他们苦头吃几个野猴子里小头头。
“刚才没注意,这个小崽子竟然也。”莫侠说着问秋玲,“他是谁啊?和占娜桑是什么关系?”
秋玲一边为湛明澜包扎伤口,一边温和地说:“他是大小姐同父异母弟弟。”
“看样子八成是他捣鬼,小小年纪就如此阴险使诈,我看这黎云族没一个好东西。”莫侠气得口不遮拦。
秋玲尴尬地笑了笑,湛明澜用手肘顶了顶莫侠,莫侠气头上,不愿承认自己说错话,低下头看着她伤口,嘀咕:“这针不会是带毒吧?我看看,伤口有没有变色?”
秋玲立刻说:“不会,这是我们这里特有药针,不是什么毒针,我们族里从没有人施毒,占小少爷人是顽劣了点,但不至于做出伤天害理事。”
这针确是占娜桑弟弟占瓦仁偷偷扎进湛明澜马鞍下方软皮,且扎得很深,一般人没法察觉,等到骑马途中,连续颠簸后,那针一点点挪了出来,便刺进了湛明澜小腿。
他本意就是给湛明澜一个教训。
湛明澜没有到来日子里,占娜桑偶尔会和弟弟占瓦仁提及她心里深处忧虑,她担心终有一天,封慎会离开这里,回到他妻子身边,或者,会有人找来这里,带封慎离开,虽然后者几率微乎其微,占娜桑还是因此时常面露惆怅。
占瓦仁早看出姐姐对封慎芳心暗许,也相信父亲话,说封慎来黎云族后,给族里带来了祥瑞,是大大福祉,因此他也认定了封慎会留族里和姐姐过一辈子事实,也格外留心外来者到访,那日看见湛明澜和莫侠手里那张封慎照片,他就猜到他们来目是什么,因此果断地下手,将他们捆绑起来。
此刻,他被占娜桑骂得眼睛都红了,却梗着脖子,不承认错误。
湛明澜伤口被处理好,莫侠和秋玲扶着她走过去,来到占娜桑面前,占瓦仁一看他们来了,扭过脸,握了握拳头,转身就跑,占娜桑对着他背影,大声喝斥了一句。
“占娜桑大小姐。”湛明澜开口。
占娜桑转头,有些不自然地对着湛明澜,心知肚明弟弟所作所为对她造成伤害,却不准备道歉,目光还是冷冷。
“比赛是我输了,但是我坚持要带封慎离开。”
秋玲将湛明澜话翻译给占娜桑听,占娜桑听后,未置一词。
“我很感谢你这么时间以来对封慎悉心照顾,对此我无以回报,但是他是我丈夫,我们外有家庭,他必须跟我回去。”湛明澜郑重道,“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对他也有很深感情,所以舍不得他走,但如果你真是为他着想,应该顾虑到你们这里医疗设备并不完善,他这里无法得到好康复治疗,以及你应该尊重他意愿,他有自己故乡和家人,他有自己责任和生活,任何人都不能干涉他自由。”
秋玲说给占娜桑听后,她垂下眼帘,脸上浮现出一股忧伤。
“请你带我们去见族长,好吗?”
占娜桑缓缓抬起头,眼角竟然有些光泽,迅速用手抹了抹,良久,她转身步走去。
秋玲笑了笑,扶着湛明澜,说:“走吧,大小姐带你们去见族长。”
这一天,湛明澜和莫侠见到了黎云族族长,族长年纪很大了,精神不太爽利,眼眸也有些混沌,正拿着勺子抖索地舀碗里汤水,见到他们来了很是意外,手一颤,没握住勺子,勺子掉到桌子上,占娜桑见状走过去,拿起勺子,亲自喂他喝了一口,用帕巾为他擦了擦嘴角,然后轻声对他说湛明澜和莫侠来意。
族长听后叹了口气,问了女儿几句话,占娜桑想了一会后咬牙点头,他才挥了挥手,有些罢了罢了意思。
湛明澜和莫侠郑重地对族长道谢,老人家微微颔首。
因为族长已经是九十一岁高龄,身体抱恙,湛明澜和莫侠不多做打扰,简单地谢了几句后便退出去了。
占娜桑跟着出来,伸手点了点湛明澜,说道:“如果他不愿意跟你走,选择留这里,我死都会和你拼命。”她声音尖厉得有些发颤,随即一点点地弱下来,“可我知道他其实一直想离开这里,回自己家乡去,他心心念念着你。初那段时间,他刚动完手术,还处于昏迷,整个人面色苍白,冒着冷汗,半点汤水都不进,却一个劲地喊着一个名字,那么倔强,那么执着,他醒来后,我问过他,他叫那个名字是谁,他很坦白地承认说是我老婆。”
说着,占娜桑用很蹩脚汉语,艰涩地学着封慎口中那个名字。
“lanlan。”
湛明澜微怔,然后吸了吸鼻子,力给占娜桑一个微笑,说道:“一直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湛明澜,很高兴认识你。”
她向占娜桑伸出手。
*
这天晚上,湛明澜和封慎待一起,为他换药后,扣好他衣服,然后睡他身边。
因为床很小,又怕碰到他伤口,湛明澜量将自己蜷缩一角,封慎见状伸出长臂,将她带进怀里,她脑袋轻轻地搁他胸膛上,手指沿着他伤口周围画圈圈:“痛吗?”
“不痛。”
“说实话。”
“真不痛。”他微微侧过来,另一只手臂落她腰肢上,很认真地看着她脸,“你瘦了很多,很辛苦?”
湛明澜笑了笑,眼泪却顷刻涌出来,仅仅因为他这么一句话。
然后闷头他怀里,撒娇似地又哭又笑:“我曾经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怕……晚上都睡不着,噩梦连篇,吃也吃不下……整个人都发抖……”
“澜澜。”他手滑过她长发,看她无措样子,叫她名字,伸手轻拍她背,安抚她情绪,直到她差点哭湿了他身上绷带,鼻涕也黏了他胸口,才知道自己过头了,噤声,吸了吸发红鼻子,他才低笑了一下,捏起了她下巴,低下头,亲吻她眉眼,眼角,鼻尖,脸颊……很用心,很专注,也很温柔地亲吻她。
“怎么办呢?我澜澜受了这么大委屈。”他细密地亲吻她,声音如晚间风带着凉意,滚烫手落她腰间,“我想,该怎么补偿你。”
他话里有话,湛明澜听出来了,抬眸看他脸,对上他黑亮眼眸,他眼底涌动着一种细微情绪。
“我不需要补偿。”湛明澜立刻说,“我只要你好好,平安地我身边。”
封慎久久注视着她,似思量,俊脸波澜不惊,她趁机挪了挪,凑近他,说:“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无所谓,只要你能我身边。”
她已经从占娜桑那里得知了封慎腿伤,他这辈子痊愈可能性是零。
“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给你很好生活,现想来真是讽刺,连你平安无虞都做不到。”封慎说,“澜澜,我第一次这么厌恶自己。”
“不,那些是我自己问题。”湛明澜说,“是我将灾难带给你,奶奶说没错,我确会害了你。”
他手指及时按住了她唇,缓缓地摩挲她美好唇形,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奶奶说那些话,我从没有放心上过,我不相信那些,以前不信,现还是不信,以后也不信。”
他眼睛黑如一块远古玄武石,像是可以包容一切。
“好。”湛明澜说,“那我答应你,以后不信那些,你也答应我,别想着去报仇,我们一起过平淡生活,每天一起,永不分开,好不好?”见他不作回答,她继续,伸手搂住他脖子,嗅着他身上成熟好闻气息,“我很怕再失去你,我不想再经历任何波折了,我现想要只是和你一起,那些财富,权势,地位,身份都不重要,你到哪里我就跟你到哪里,一起就够了。”
他手缓缓合上她眼睛,低声说:“很晚了,睡吧,放心,我守你旁边,不会让你做噩梦。”
“那你再亲我一下?”
他宠溺地揉了揉她脑袋,目露怜惜地看着她瘦削脸,又亲了一下她脸颊,她才乖顺地闭上眼睛,和个孩子似得贴着他体温,搂着他腰。
长久以来第一次,没有噩梦,那么踏实,心安一晚。
隔日清晨,湛明澜闭着眼睛伸手摸了个空,紧张地睁开眼睛,幸好,封慎就坐床边,弯下腰检查自己腿伤。阳光透过窗投射他身上,勾勒出他结实,精壮身体,他大喇喇地光着上身,背部肌肉优美地起伏,无数金色小尘埃飞舞他黑发周围,她叫了他一声,他转过头,出乎意料地将她提起来,放自己腿上,轻松地用铁臂圈住:“早安,封太太。”
“当心碰到伤口。”湛明澜赶紧说。
“没事,让我抱一会。”他风淡云轻口吻,很享受怀里软香温玉。
湛明澜整个人压他腿上,隐隐地有些不放心他腿会受不住,占娜桑说他连落地都很困难,别说走路了。
“你这点分量,和棉花似。”他显然看出了她顾虑,“一点都不累。”
湛明澜这才笑了出来。
却被他下一句话吓到了,面色一变。
“来,我抱你起来转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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