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桐树花深

91第九章 素手挽青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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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婚第三天,费扬古在兵营里听人说要晚上找地方喝酒,他看时辰差不多了,就一个人骑上马往自己府里赶。刚到家,才洗了脸,换了干净衣服,他的那帮兄弟就咋咋呼呼的拥进他家的大厅了。“费爷,怎么回事?刚才咱们说要出去喝他个不醉不归,你没听着怎么的?还非得咱们追了你一路,来府上三催四请的才行啊?”费扬古一顿,闪烁其词,“不是,是真的有点儿事。”“什么事啊?”在一大帮人里面,肯定会有这么一两个不给别人留余地的人。

    费扬古无奈,“也没什么事儿。”“那你还不赶快跟咱们走?你看看,平常老大哥最难抓,兄弟们好不容易抓住他,还能把你给跑了?”说话的人指着坐在旁边的副将。副将嘿嘿一笑,“费爷,是不是弟妹拦着你,不让你在外面野啊?”他边说边向费扬古使眼色。费扬古会意,于是愤愤然的说,“别提了,女人呢!就是事儿多,你要是不依着她了,她就给你哭,寻死觅活的,嘴上还有话说,她还说什么舍不得你走,舍不得……”费扬古说到这儿略一停顿,好像在想接下来该怎么说。这时,就听见身后有个声音接口道。

    “对,我还说,我还说舍不得他走,也舍不得你们走。都别出去了,在家吃吧,我从娘家带来了几个厨子,会做几个菜,你们尝尝,看合意吗?若是觉得不好,再出去吃也不迟啊!”因泽站在门口,一身嫣红色的家常衣裙,乌黑的头发挽成髻,几根金钗,笑意融融的看着厅里的众人,光彩照人,大家都有些看呆了,片刻后,有个胆大的小伙子喊了一声,“嫂子可真漂亮啊!”大家哄堂一笑,有人接着说,“吃饭行啊,嫂子,有酒喝吗?”“有!”因泽想都没想的干脆答道。“那嫂子,有女儿红吗?”因泽略偏着头,想了片刻,“想喝就有,我这里没有,你媳妇那里,也有!”大家一听,笑得更欢了。

    “喝酒不急,外面怪冷的,先喝几口热茶压压寒气吧!”因泽说罢,一侧身,后面出来几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一样的打扮,一样的俊俏标致,她们端着托盘依次而入,给屋里的众人上茶,最后有个丫鬟把一个不同于其他的精致茶碗递到因泽手上,因泽双手捧茶,毕恭毕敬的含笑说道,“爷在外面辛苦了,爷用茶!”厅里一片寂静,随后爆发出一片笑声和起哄声,“操,老子要是有这样的婆娘,老子也不出去喝酒了!”“费爷,你是哪里修来的福气啊!”费扬古哈哈一声笑,伸出手爽快的接过了茶碗,仰头喝了一大口,当他再看因泽时,就见背对着众人的因泽恶狠狠的盯着他,嘴里一开一合的说了几个字,要是他没看错的话,那几个字应该是,“不要脸!”

    席间,“费爷,你怎么一晚上这嘴都合不拢?这么高兴啊!”“酒好,饭好,菜也好,所以高兴。”

    晚上散席后回到房间,就见因泽在蜡烛下一面看着一个本子,一面拨弄着算盘。她抬眼看见走进屋的费扬古说,“怎么搞的,做了这么些年的爵爷,一点儿积蓄没有不说,还反而欠了安王府三百两银子?”“娶你都花了呗!”“你不要在那里撇清,谁不知道啊,从你当年袭了爵位,一直到端敬皇后薨了,几年间顺治爷就差没把国库赏给你了!”费扬古缓缓在因泽对面坐下,漫不经心的说,“都散出去了,散给更用得着的人!”

    因泽停下手里的算盘,很诧异的看着费扬古,半晌,低下头,又把账本翻了一页,“这样吧,我把我带来的嫁妆都变着法儿的折成现银,在京郊多买些地和田庄,这样每年不但有租收,还有时鲜的东西吃,府里日常的开销够了,肯定还有盈余,不过,这些银子你不许动,你的俸禄我不管,你爱怎么做好事都行。你说这样可好?”费扬古有一句没一句的听,末了因泽问他,他就点头,“随你,只要你高兴就好。”

    因泽低下头接着拨弄算盘,费扬古忽然伸手攥住了她的手,“别闹!我还没算完呢!”“把手镯摘下来给我看看!”“凭什么?”费扬古无奈道,“你等着!”说罢,他风风火火的往前面的书房跑,片刻,他回来,手里拿着一块玉佩,“你自己看看!”因泽接过玉佩,惊得嘴都没合上,“天啊!找了它十三年,居然在你这儿!”因泽边说边褪下手镯,下面垫上了深蓝色的手帕,小心翼翼的将手镯放到上面,然后又把玉佩放到手镯的中心。

    玉芯龙佩,玉芯凤镯,一样的玉质玉色,一样的雕工,连形状独特的云纹都分毫不差,凤俯首而观龙,龙举头而望凤,巧夺天工,好似绝非凡间该有的东西。因泽皱着眉说,“怎么,怎么会这样?”费扬古倒是豁达一笑,“原来还以为说你梦里见过我,那是你阿玛要和我结亲的托辞,现下看,是我俗了。其实,姻缘自有天定!”因泽呆呆的看着前方,费扬古拿起凤镯重新套到因泽手上,又拿起龙佩小心翼翼的系到自己腰间。

    烛光明灭,龙凤呈祥。

    十月十五,案例诰命夫人们要入宫向太皇太后,皇后请安。只不过,这是因泽的头一次,而且费扬古也要跟着去,因为除了请安,还要谢恩,赐婚之恩。外面的雪不紧不慢的下着,费扬古骑着马,后面跟着因泽坐的马车。到地方该下车的时候,费扬古在马车外唤了一声因泽,里面却没反应,他打开帘,却见因泽搂着手炉,在马车里睡得正香。费扬古轻轻摇了摇因泽,因泽醒来后自言自语的说,“到了?真快。”然后恋恋不舍的放下手炉,理了理鬓发衣衫,探身要出马车。

    费扬古回身把马鞭扔给了身后的侍从,然后稍稍一揽,将因泽打横抱下了马车,抱因泽时,他一脸邪笑,低声在因泽耳边说,“是我不好,害得你夜间又没睡饱!”因泽本来昏昏沉沉的,听他这句话立马儿精神了,一脸恼怒,回手在费扬古胸膛上狠狠一扭,费扬古疼得直咧嘴,大声嚷嚷,“死丫头,我给你扔出去!”说着做出一副要往外扔的架势,因泽牢牢的将手搭在费扬古的脖子上,另一只手紧紧扣在上面,随即冷冷瞥了一眼费扬古,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似乎在说,你扔啊,姑奶奶我倒要看看。

    费扬古无奈的把因泽放到地上,嘴里嘟嘟囔囔,“真他妈的是妖精,你爹娘怎么生的你!”因泽站好了,费扬古看见因泽的旗袍下摆打了个折,就弯下腰,小心翼翼的拉直,随即直起身,瞪了因泽一眼,“走吧千金大小姐,还要我背你啊?”说罢大踏步的往前走,因泽掸了掸簇新的衣服,跟在后面。

    快到慈宁宫的时候,就见远远的迎面走来一个宫装女子,衣饰鲜丽华美,却衣不胜体,一脸不豫。因泽眼尖,几步上去,乐呵呵的行了个福礼,“臣妾给昭妃娘娘请安!”东珠见到因泽眼睛一亮,“因泽姐姐!你来了!好些日子没见你了!你成亲了,过的好不好啊?”俩人下意识的都看了一眼退避到一侧的费扬古,因泽无所谓的一笑,“有什么好不好的,就那样呗。你呢,在宫里快俩月了吧?还都习惯吗?”东珠勉强一笑,“恩,皇后姐姐待我很好,凡事都想着我,太皇太后也对我不错。就是,就是,”东珠的话说了一半儿,因泽却笑着抢着说,“就是想家,对吧?”东珠没说话,紧紧的抓住因泽的手,眼泪在眼圈儿里打转,摇摇头,又点点头。

    因泽不忍再看,慢慢抽出手,“外面冷,昭妃娘娘快些回去吧,有空儿我就来宫里请安,和你说话,啊?”东珠点头,接着走了,她说不出话,因为嗓子里是呜咽的。

    看着东珠远去的背影,费扬古问了一句,“你也想家了吧?”因泽摇了摇头,笑意带起脸颊上的浅浅梨涡,“没有啊,就是,就是刚刚在车了打盹儿的时候梦见阿奶了!”费扬古点头,去拉因泽的手,“别急,过两天“回九”我就送你回去,你要是愿意,在家多住几天也无妨。”

    因泽叹了口气,将手抽了出来,“哎,你啊,说什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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