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爷是大清文化人(清穿三爷)

26十四、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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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二十七年九月初二。

    这是一个让罗刹使臣斯潘捷·科罗文觉得他今天早晨起床方式不太对的日子。

    一大早晨,他先是在一群清国兵卒的破门而入之中被惊醒,而后,他在衣衫不整地情况下被送到了端坐在驿馆正厅中的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的面前。

    一见到这张熟人的面孔,刚刚还觉得惶惑不安的科罗文立即挺直了腰板——这位内大臣跟他打过很多次交道了,是一个具有典型“天朝大国”官员特色的人,表面上看着趾高气扬,但却是个色厉内荏的狗熊。傲慢地清了清嗓子,科罗文阴阳怪气地道,“哦,索大人,你们这种大清早直接闯入驿馆的行为,是对我们罗刹国的不尊重,是对我们伟大的沙皇陛下的不尊重,我要向你们的皇帝进行强烈的抗议!”

    索额图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这罗刹鬼肯定没说什么好话,等听完了翻译,更是勾起了一丝阴冷的笑,“那正好,今日我就是要带你去见皇上的,有什么话,你可以见了皇上之后说个够!”转过头去,索额图对旁边的侍卫道,“把‘使臣大人’给伺候好了,咱们这就进宫去面见圣上!”说罢,他撩了衣摆,转头就大步往驿馆外去——你当他心里没有股憋闷火呢,他索额图也是这京城里跺跺脚就能让地面抖三下的人,要不是受了康熙旨意,他能天天对这个蛮夷和颜悦色百般忍让?

    跨入自己的软轿中坐下,索额图长长地舒了口气,闭上眼睛思考接下来的事情——至于那被好几个侍卫扭送到矮篷车里的人高马大的科罗文到底舒不舒服——呵,谁去管他!

    科罗文站在康熙面前的时候,样子着实狼狈——身上的礼服歪歪扭扭,额头上还有一块刚才在车上撞的淤青,鼻子上也有一道灰尘。可即使狼狈成这样,他也敢只对康熙潦草地行个礼,然后就开始噼里啪啦地告起状来。

    这些年因着要和罗刹国打仗而把俄语学得不错的康熙停下正在批阅奏折的笔,也不说话,只似笑非笑地看着科罗文,直看得他的声音从强到弱,从弱到无,殿内静了好一会儿,康熙才开口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看来,你们果然是不识恩典的。”

    科罗文听不懂汉语,于是猛地转头去瞪旁边的通译。可那通译只是对他露齿一笑,什么都没说。科罗文正要发火,康熙却又开口了,“朕听索额图说,谈判改期之事,你等难以决断,要通告了你们的皇帝才能决定,是也不是?”

    听完了通译的翻译,科罗文得意一笑,傲慢地开口道,“哦,的确是这样的。与你们谈判的事情,我们这些臣子怎么能随便做主,当然要通报了我们伟大的沙皇陛下才能决……”他说着说着,突然觉得背后有些发凉,有些纳闷儿地看了康熙一眼,却发现这位皇帝的脸上虽然带着微微的笑意,眼睛里却闪着刀剑一样的寒光。科罗文猛地一个哆嗦,下意识地改了口,“就算不通报沙皇陛下,也需要现驻尼布楚的戈洛文大人仔细思考之后才能决定。”

    “哦?”康熙顿了一下,又道,“那不知那戈洛文何时才能给出回复?”

    “这我就不知道了。”听到这句总被询问的话,科罗文把刚提起来的心又放了回去,“毕竟这也是国家大事,怎么能轻易决定呢?而且尼布楚路途遥远,消息传送也需要很多时间。”说这话的时候,他面上露出了狡诈的笑——因为他知道,下一句话,必然是什么“那请贵使再多加催促”——这句话,他这几个月来不知听过多少次了。

    康熙果然也没让他失望,他的确说了一句,“那你就多加留心吧。”虽然语气不像那些大臣那么恭敬,这话听起来也哪里有些奇怪,不过意思总是一样的吗。科罗文放了心,准备继续刚才的告状事业,可没想到康熙挥了挥手,淡淡道,“朕还要处理政事,就不留你了。”话音刚落,刚才将他一路“伺候”到乾清宫来的侍卫就又围上前,一路将他“伺候”回了驿馆。而且,他们还坚守在了驿馆门外,开始昼夜负责驿馆的安全工作。

    科罗文过了几日才终于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似乎不太对,可为时已晚,驿馆门口有重兵把守,进出不得;驿馆内部的侍者每日只给罗刹使团提供少量的食水,其他要求,一律不予满足,让自打来了北京城之后就颇受礼遇的科罗文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他在极度的担忧恐惧中度过了三个多月,康熙二十七年腊月二十日,康熙终于再次召见了他。

    终于懂得了现在自己该低调做人的科罗文夹着尾巴进了宫。而乾清宫中,他意外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被侍卫按倒在地上,满身尘土、一脸狰狞的人,不是戈洛文大使身边的副官乌特金么!

    科罗文心中已经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他晃悠着,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康熙的面前,在康熙阴沉的目光中,终于第一次弯下了他“不会打弯”的膝盖,“尊、尊敬的清国皇帝陛下,您、您好……”

    康熙挑眉看着他开始渐渐发抖的臃肿身躯,半晌,冷冷一笑,“贵使今日何故行如此大礼?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朕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你可以放心。”

    “交、交战?”科罗文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看向乌特金,就见对方快被按在地上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了一抹恐惧的情绪。这时候,他听见康熙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我大清将士已与上月月初克复雅克萨,如今,已兵临尼布楚城下。”

    科罗文惊得目瞪口呆,一脸呆滞地看向康熙。康熙把玩着手中的镇纸,慢悠悠地道,“贵使不是说‘尼布楚路途遥远,消息传送耗时日久’么?可东北之事一日不决,朕心一日不安。于是,就让萨布素将军亲自到尼布楚城下去与戈洛文大使交涉了。”

    “你们背信弃义,发动突然袭击,我代表伟大的沙皇陛下向你们提出强烈的抗议!我——”乌特金一句话还没有吼完,脸就真的被嫌他呱噪的侍卫给毫不留情地按在了地上,跪在他不远处的科罗文甚至能听见皮肉碾在石砖上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然而康熙并没有给他安抚受惊的心脏的时间,而是继续道,“背信弃义?康熙二十四年,你等投降之后复占雅克萨算不算背信弃义?康熙二十六年,你等主动求和谈判,却拖延至今,还在暗中帮助噶尔丹叛军,算不算背信弃义?朕一向主张兵非善事,非到万不得已而用之,对你等也一直宽大为怀,礼遇有加。可你等蛮夷又是如何回报朕的?!”放下手中镇纸,康熙沉声道,“既然你等无心谈判,朕就成全你们,待尼布楚克复,朕再好好与你们的戈洛文大使谈谈!”

    被压在地面上的乌特金猛烈地挣扎起来,科罗文也是汗如雨下。在康熙挥手让侍卫将他们拖下去的那一刻,科罗文终于喊了出来,“皇帝陛下!我来京时戈洛文大使曾指派我全权安排与大清谈判事宜,谈判的事情,我可以做主,我真的可以做主啊!”

    已经提起笔来准备写字的康熙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黑沉的眼中,笑意一闪而过。

    史载:

    康熙二十七年十一月,圣祖秘调东北兵卒,使黑龙江将军萨布素奇袭雅克萨。罗刹军毫无防备,望风而降。萨布素遵圣祖旨意,继续西进,兵围尼布楚,罗刹国大使戈洛文逃跑不及,被困城中,无奈之下,于月中派遣副官乌特金进京乞降,并商讨谈判事宜。

    康熙二十八年正月十六,圣祖指侍卫内大臣索额图、都统佟国纲、理藩院尚书阿喇尼、左都御史马齐、护军统领马喇、都统郎谈、班达尔善、理藩院侍郎温达及黑龙江将军萨布素为使,携神机营一千精锐,往雅克萨谈判。同时,指皇三子胤祉随行北上,抚恤北征将士及新满洲诸部。

    历史终于在一个至关重要的事件点上发生了巨大的转变,而穿越而来的胤祉,也终于开始走上了创造属于他的历史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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