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孤王寡女

孤王寡女_分节阅读_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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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别离,已别离!却又不得不离别。

    兴隆山高高的山岗上,一株大树的枝叶档住了墨九的脸。

    她长发飘飘,怀里抱着刚刚满月的萧直,目光幽深,盯着那处久久未动。

    “姑娘,这里风凉,不耐久站……”

    玫儿看她如此,心疼得不行,只有拿小丫头当幌子劝她了。

    “一会小小姐该着凉了,咱们回去吧?”

    一提小丫头,墨九当即便回过神来。

    低头看一眼小小的女儿,她再次抬头极目眺望远去的大军,唇角似乎带笑。

    “六郎,我和女儿等你回来。”

    ……

    ……

    半个月后,萧乾才有消息传来。

    那天晚上匆匆离开的赵声东任务失败了。

    忽里台大会如期召开,赶在了辜二到达之前。

    当然,这事儿怪不了他,时间上的误差实在太大,纵是大罗金仙,也挽救不了这样一场突然变化的时局。谁会知道就在苏赫围攻钓鱼城时,还在哈拉和林为了儿子奔走的阿依古长公主,却在蒙合死后,突然换一个儿子当皇帝?

    忽里台大会在哈拉和林召开,经阿依古长公主和众位宗亲一致举荐,亲王乌日根登上了汗位,成为北勐新一任的大可汗。

    而这个时候,辜二带着为蒙合扶灵的队伍,刚刚到达开平。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辜二来不及赶回哈拉和林阻止忽台里大会的决议,却由此意外地捡回了一条命。并且在得到乌日根登基消息的同时,等到了远道而来的赵声东。

    赵声东是带着萧乾的秘密任务去的。

    两个人碰头,听着哈拉和林那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皆沉默了。

    辜二下令,扶灵队伍停在开平。

    然后,他和声东关起门来密谈了一个时辰。

    次日上午,辜二让手下将军格森继续将先汗蒙合椁棺送回哈拉和林,而自己则领着大队人马留在了开平,称另有要事待办。然而,格森带着的扶灵队伍,刚刚到达哈拉和林,不待城门开启,城墙上便飞出流星一般密密麻麻的箭矢。

    新汗乌日根以苏赫王爷与萧乾、宋熹有勾结,导致钓鱼城一战失利,并导致了蒙合大汗的驾崩为由,对他的扶灵队伍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就地处决”。

    这样野蛮的行径,震惊了世人。

    而这也是北勐与中原人不同的之地。

    中原人士无论何时,大体都得先讲讲理再行动。

    可在这里却并无道理可讲,只有武力的高低。

    显然,这个对苏赫队伍“就地处决”的包围是事先安排的,阿依古长公主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她的儿子苏赫并没有在扶灵队伍之列。

    消息传到开平,全军悲恸。

    这一次苏赫回哈拉和林,南下时的北勐骑兵并未全部随他北返。大部队依旧留在陇州和乾州等地,如今开平的精锐大都来自怯薛军,不足一万人。但开平再往下的地盘,就是萧王的领地了,在这里的苏赫,是安全的。

    当日,辜二听从萧乾的密令,在开平自立为北勐大汗。

    同时他发布诏书,对乌日根“控制长公主与北勐宗亲,残害手足同胞”的行为,要进行血的清算,甚至称:蒙合之死另有缘由,并直指乌日根密谋军中心腹杀害蒙合,不等蒙合椁棺到达哈拉和林,不等他入土为安,就迫不及待地登上汗位,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同时,远在哈拉和林的乌日根也同时发布诏令,对苏赫在出征期间,亲近南人,对北勐士兵进行汉化的叵测居心进行了大篇幅的声讨。

    一山不容二虎,一个王朝又岂可有两个皇帝?

    口诛笔伐的文字战,都是做给世人看的。

    要论到结果,最终也只有靠武力来解决。

    谁为王,谁为寇?从古到今只有战争才能决定。

    一场同室操戈的战争,很快打响——

    ☆、坑深336米,繁华万里,同心不同眠

    北勐从老可汗发展到蒙合手里,已然是一个庞大的草原帝国。精兵勇将,幅员辽阔,苏赫手底下就算有几十万兵马,算上蒙合当初南下那一部分怯薛军,就总体势力而言,要打下北勐也是痴人说梦。

    可苏赫发了狠话,说干就干。

    这一行为,倒符合草原人的血性,得到了军中将士支持。

    当是时,苏赫紧急调集了位于陇州、乾州等地驻军,即将北上,并堂而皇之以北勐大汗的名义,向汴京的萧乾借兵。

    他给的理由很简单。

    乌日根有杀害蒙合之嫌,让萧乾为“义兄”复仇。

    蒙合在世时,为了拉拢萧乾,确实提过“结拜为兄弟”之事,那会大多当一个笑话听,心底却明白不过是两只老虎的惺惺作态,都只为先稳住对方,再把对方当成了最后的大餐而已。如今苏赫手下兵马不足以抗衡北勐,向萧乾这个蒙合的“义弟”求援,听来荒唐,可谁都清楚,于战争而言,他们只需要一个出兵的理由而已。

    果不其然,萧乾得知蒙合的“真正死因”,大为震怒。

    当即他回函苏赫,决心与他联合抗勐,为枉死的蒙合报仇。

    这复仇之火烧得惊天动地,只不知,若蒙合泉下有知,会不会被气活?

    ……

    在萧乾决意对北勐出兵之前,萧军中还是有一小部分人提出异议的。

    对此时的萧军来说,一面是南荣,一面是北勐。当下的情形却很明显,南荣式微,已是强弩之末,显然比骁勇善战的北勐好打。有人认为,就算萧乾要吃下北勐,也应该先把南荣嚼巴嚼巴垫垫肚子,等河山稳固,兵壮将广再行北上。

    吃柿子还知道捏软的呢,怎会非得硬碰硬的?

    更何况,他们此时和北勐开战,不明显给了南荣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吗?

    商榷时各有各的看法,但萧乾在萧军中,有绝对的决策权。

    “北勐,我志在必得!就算是根硬骨头,我萧乾也非啃不可!”

    一句话,就决定了未来战争的走向。

    后世有史学家分析,萧乾执意弃南荣而攻北勐,其实是心有不甘。他就像一个稳坐钓鱼台的人,明明看着鱼儿已经上钩了,胜券在握,却在提竿那一刻发现,不仅没有鱼,连钩上的饵都被吃得干干净净。他一生自负不肯服输,受不了这般愚弄,故而才有先北勐后南荣的决策。

    不过,却也有相左的意见。

    也有史学家认为,萧乾此举堪称世界级豪赌,眼光独到而精准,称得战争史上的一个奇迹。当时的北勐骑兵,被称为“不可战胜”的军队,当时的北勐帝国,庞大得让汴京一隅,弱小得如同大象面前的蚂蚁。处在南荣与北勐之间,他如果选择南下,且不说南荣即使战斗力弱,也可支撑一年两载,就算南荣不反抗,北勐也一定会借机将他与南荣一起侵吞。

    ……

    七月流火,当天气渐渐转凉时,萧乾与苏赫的两军联盟,终于在阴山集结,顺利完成合师,分两路向哈拉和林进发。

    这场激烈的内战,来得十分突然,算是一个意外。

    战事一起,令天下哗然。

    世人无不关这一场漠北草原上的同室操戈。

    但凡战争,无一不是弥久而残酷。可谁也不曾料到,这场战事,竟然历时三年,从景昌二年一直持续到了景昌五年……

    战争的路,是人头铺就的路。

    一个又一个白天与黑夜的轮转中,为了那个至高权力的巅峰,无数人将生命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连一丝浪光都没有掀起,就结束了。

    景昌五年的五月,小丫头三岁的生日就快到了。

    兴隆山上,年复一年的张灯结彩,为小祖宗庆贺。

    别看萧直还是一个小丫头,可她的生日,对于墨家来说,是仅次于“过大年、墨子生日”的头等大事,甚至比墨九自己的生日都要来得隆重。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墨九会提前好些天开始准备。

    在这个月,墨家弟子会将大批的灯笼,挂在从山脚到山顶的道路两侧,红红的灯笼上,写满了对萧直的祝福,从生日的前几天,也就是五月初一,一直挂到五月底,灯笼之光,彻夜不熄。

    第一年的时候,都以为墨九是图个新鲜、热闹。

    第二年的时候,都觉得她属实爱极了这个女儿,这才如此大费周折。

    到第三年的时候,她还这样隆重的挂灯笼,就让人心里略感惊讶了。

    兴隆山可不小,不是谁家的小院子,随便一挂就挂满了。那盘山的道路,从山脚的兴隆镇一直到山上的墨家总坛,怎么也有几十里地,要挂满红灯笼,不仅耗时、耗财还耗人力,可以说,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工程。如果不是墨九本身为墨家赚得金钵满盆,她这样浪费的行为,肯定得背上一口“败家钜子”的大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