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思公子兮

思公子兮_分节阅读_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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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心里,唯一惦记的,只有他那个孤傲绝世的九弟吧。

    “君衡,你爱他什么?”分明是我先遇到你的啊,分明是我先对你动的真心啊。

    你惦念至今的独孤珩,他可曾给你一丝一毫的青睐?他可曾如我一样,堕入卑微的尘里?

    君衡漠然地拂开眼睑,“你不配与他相提并论。”

    他的冷漠,是刺在他全身的利刃,独孤琰早已万箭穿心,却偏偏还要饮鸩止渴,不知疲倦。

    “好,我不配。”独孤琰拢上紫衣,颓然地靠着画舫左壁,船头的一缕琴音飘飘忽忽,骤然散了,他看着一丝明灭不定的烛火,指尖如被火烧得滚烫。

    画舫里沉默了许久,君衡没有一点要理会他的意思,背影沉峙。

    到底还是独孤琰忍不住,他想他自己说话君衡不爱听,便找了正事来说:“我八弟要对卫子臻动手脚了。”

    “与我无关。”君衡冷冷地扔下这句,但未几,便眉梢一动,“卫子臻?九殿下身边的那个奴隶?”

    或许不应该称作奴隶,他虽是独孤九买回去的仆役,但从未干过打杂做工类的粗活,一开始,卫子臻就被扔进了军营,平白捡了个先锋。

    初时定然众人不服,但卫子臻打了几场硬仗,便渐渐让这些质疑反对的人止了声。

    想到独孤九曾对这人另眼相待过,君衡握在手中的玄觞便紧得似乎能听见碎裂之声,“呵,早该与这人一会了。”

    “卫子臻如今独揽兵权,霸主一方,独孤瑾能做的,不过是散布害死九弟的‘实情’,激得卫子臻动怒罢了。我知道,今日辰时,他入南阁见了父皇。”

    君衡冷笑,狼一样深幽的目光扫过来,“若我所料不错,你的那个皇帝爹,是否将下召令,让卫子臻速速撤军回月州?”这个谗言倒进得不错。

    君衡不屑这些阴谋伎俩,“独孤琰,你和你那个八弟,一丘之貉。”

    “哈哈。”独孤琰不再想着辩解,他凄怆地笑了起来,“君衡,全天底下,只有你最爱我九弟是么?爱到连我这个替身,也不惜一切地囚禁、折磨?”

    “九殿下庙算无双,怎么会轻易着了北燕那群庸人的道?你们月州这些兄弟阋墙的奇景,我这么些年都看腻味了,一个个看着兄友弟恭,转眼间又能踩着手足的尸首狠辣无情。”君衡负手对着一池寒水,“独孤琰,我实难信你,若非你生得同他太过相似,第一个死在我手上的皇子,便是你。”

    独孤琰的眼瞳一阵紧缩,眸光痉挛起来,剧烈地摇晃之后,终于,碎了。

    君衡所料不错,卫子臻的案头的确压着一道来自永真帝的召令。

    但第一个看到的,照例是替卫子臻处理军中文书的原嵇,他才瞟了一眼,登时便惊得扔下了诏书,想到大不敬,又急急地拾起重新置好。

    眼看孙沛即将献关投降,这节骨眼上若就此撤军,遗憾不说,卫子臻为了九殿下也绝不会奉诏。

    这么一想,原嵇登时不知该何去何从了。

    “信上说什么?”

    谢澧兰收到了孙沛的飞鸽传书,这几日卫子臻几乎跟着他寸步不离,他这边的所有消息都要给卫子臻先过目,不过这是用北燕的文字写的,他看不懂。

    虽是有此一问,但卫子臻知道,若是谢澧兰不欲道出实情让他知道,仍旧可以胡编一通,唬个大老粗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谢澧兰显然不想瞒他,少年的眉梢藏不住愉悦,他放下羊皮卷,对卫子臻清浅地颔首:“恭喜将军,夺得平岳。”

    不是恭维,谢澧兰的愉悦,似乎是发自内心的。

    然而这样便更是奇怪了,谢澧兰,真的那么恨北燕王,恨得不惜叛国自保、反咬一口么?

    作者有话要说:  独孤琰和君衡,是本文最主要的副cp啦。

    这对和主线的感情线基本吻合,所以也是苦尽甘来、守得云开见明月那种的嘿嘿。

    ☆、诏令难返

    卫子臻这个疑惑没存多久,孙沛的人果然来了。

    来人带来的消息不多,而且极为隐晦,卫子臻觉得自己问不出什么,百般试探之后,终于力有不逮,便对谢澧兰暗中递了眼色,让他来。

    谢澧兰微笑颔首,苍白玉润的面容如冷月覆压一树梨花,青丝如鸦,便是那个来使也不由直了眼,如此怔愣却赤|裸裸的目光让卫子臻莫名其妙动了肝火,正恼恨之际,谢澧兰已经温吞地掸去了肩上才粘上的一粒雪籽。

    他清音如雅歌:“孙将军态度不诚啊。”

    原本孙沛只是为了试探,提些不情之请,但谢澧兰轻描淡写一句,却足够使来使紧张起来,若是谢澧兰认为孙沛诈降,恐怕届时平岳城立于北燕与大靖的对峙之下,覆巢焉有完卵?

    使节心慌了,故作镇定地垂目道:“殿下,那您觉得,孙将军该拿出何种诚意?”

    要是再多,也是贪多,孙沛本已惶恐,若就此一诈,只怕彻底退缩,拿下平岳又要多费周折。

    谢澧兰这是却退到了卫子臻身后,“这要看镇北王的意思了。”

    卫子臻轩眉微耸,身后的谢澧兰眯着眼与他对视,笑容似乎带着几分慧黠,潋滟着满池春水,这是少年人独有的神态,这种飞扬跋扈让人爱不释手。

    “本王只要孙将军的一纸文书和一个人,入城之后,便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

    “镇北王要何人?”

    使者有些忧心,但害怕之事终究逃不过。

    “孙将军之女,姿色倾国,本王心往已久。”卫子臻如是说道,吐然承诺,身后的谢澧兰微微惊愕,便是使节,此刻也怔悚了。

    传闻之中,这位镇北王可是位只好男风的主啊,他垂涎大靖的九殿下已久,世人共知。

    可看镇北王这副正直不苟的形容,难道传闻有误?

    使节哆嗦着唇,拱手作揖道:“兹事……兹事体大,在下要回返平岳与将军商议。”

    孙沛对独生女的疼爱,使节自然是再清楚不过,此刻他再不敢妄议了,绝不敢做了孙沛的主。

    好在卫子臻也并不想为难他,抬手道:“使者可要本王相送?”

    “不、不必,王爷留步……”使节抹着额上的冷汗,匆匆退去。

    直到他走出老远,原本沉吟着的谢澧兰在卫子臻目光凝成两束之后,挑着唇道:“传闻月州第一美人柳荷衣,乃是将军的红颜知己,难不成将军是真想坐享这齐人之福?”

    柳荷衣的容色冠绝天下,除却卫子臻这种好男风的,只怕天底下无人不曾动容。

    然而现下,谢澧兰突然觉得,即便卫子臻是个好男风的,也未必真对美人避之不及。

    听他如此说,卫子臻先是一怔,继而眼底漫开无边悦色,“谢十五殿下,本王是不是曾说过,你是本王的?”

    谢澧兰不知道卫子臻此刻提这事做什么,他惨白的脸也不知怎的荡开流云般的薄粉,清逸之中开出一朵妩媚来,薄软的唇翕动上下,宛如无声的邀请。

    事实上,卫子臻也确实“应邀”了,他勾住少年的细腰,辗转而浓烈的唇不由分说印了下来。

    “呜呜。”促起不防,谢澧兰睁大了眼,近在眼前的俊脸,浓密的睫羽,黑眸藏不住那分凌乱。

    卫子臻浅尝辄止,便不忍再欺负他,捧着少年的脸,见他似乎仍然没有回过神来,便觉得他这个呆怔的模样也是好的,美得令人心旌摇荡,不能持己。

    “需要本王亲自告诉你,本王只好男人么?”

    “不用。”谢澧兰错开他炙热的视线,唇瓣如被蹂|躏后的娇花,苍白褪去,红妆曼上。

    少年已经不稳的呼吸更让人……卫子臻闭了闭眸,终究是后退了,而再睁眼时已经恢复清明,“谢澧兰,本王会带你回月州。”

    月州,似乎是全天下最繁华也最遥远的都城。

    谢澧兰披上雪狐大氅,淡淡地含笑:“将军,只怕来不及夺下寒沧关便要班师回朝了呢,真的不要我留下来继续为将军筹谋么?”

    他一个敌国皇子,献了一计,便真把自己当做卫子臻帐下的军师了?

    本欲失笑,但卫子臻的眉目却瞬间沉凝,“什么班师回朝?”

    眼前这少年,说话的强调太过笃定和自信,让卫子臻竟有些不安。

    谢澧兰成竹于胸,他走上前,手按在卫子臻的肩上,叹息道:“我也不想的,可是皇帝陛下的诏书都来了呢,那怎么办呢,夺不下寒沧关,我那二十个人只怕将军不会还回来了。”

    说来可惜,他“啧啧”了两声。

    卫子臻抿了抿唇,二话不说便返身而出。

    “原嵇!”回到自己军帐之后,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

    原嵇的文书工作尚在处理,见将军怒意冲冲地提步便入,惊得扔下了手中的狼毫,急急地起身见礼:“参见王爷。”

    卫子臻不欲与他多谈虚礼,挥手让他起身,压着嗓音沉沉道:“怎么回事?”

    但是听到声音里盖不住的火气,原嵇便晓得卫子臻是知悉了,可是,这些文书早被送来了这里,第一个翻阅之人便是他,卫子臻是从何处知悉的?

    “王爷,陛下之召,不得不从。”原嵇难得不与卫子臻分析这月州城背后的暗潮汹涌,单刀直入,先让卫子臻意识到此事的严峻,现下,不回也得回,这道诏令下得毫无余地。

    卫子臻拧了眉头,“多久之前的事?”

    “大约只有三日。”原嵇恭顺地拱手,“王爷最多取下平岳,即刻便要动身。”

    索阳和平岳,互为照应,即便大靖撤军,只要两城军心稳固,单凭平项远和几个窝囊废,动不了根基。但北燕王决计不会放着没有卫子臻在的空城置之不顾,一旦此刻撤走,借寒沧关地利之势,北燕大军挥进,收复失地也是十拿九稳之事。

    “原嵇,连你也要我半途而废么?”卫子臻藏不住眉间的疲惫,他倚着土炕坐下,玄色铠甲,雪白的发,颓然惨败的脸色让人动容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