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思公子兮

思公子兮_分节阅读_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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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孤瑾等来永真帝的禁卫军,亦是不明其意,完全愣住了,他拨开两根冰凉的长戟,“我要见陛下!”

    侍者无奈摇头,“八殿下,您还是回去吧,陛下动了怒,只怕气得不轻。”

    侍者当然希望独孤瑾能识时务,以免自己两头受难。

    “不,我要见陛下!”独孤瑾难得抗旨,他必须今日见到永真帝,再迟一日,等到卫子臻下令攻城,他与谢沧州之间的交易便到此为止。

    侍者只能忤逆这位殿下的意思,摇着手心的塵尾,剑戟齐上,自独孤瑾的胁下传过,人还未架起,他挣扎着要推开这群人,侍者惋惜地叹道:“八殿下,昨夜,七殿下不幸了。”

    独孤琰的事,他一早看在眼底,并不惊奇。真正令他感到震惊的,是独孤琰得了君衡的心头血,吊命至今,虽是苟延残喘,但毕竟尚有一线生气,怎么会偏挑昨夜……

    难道这件事父皇也知道了么?

    独孤瑾心中微凉。

    这几日月州底下的势力汹涌难测,七殿下的人马早已撤出了站圈,不知此刻前往何处,而八殿下独孤瑾的势力圈,在他一朝自永真帝面前失宠之后,开始急遽成团聚拢。

    一旦谢沧州身有不测,独孤瑾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逼宫。

    月照花林,低调的一驾马车驶出了月州。

    七殿下被某人抱在怀里安逸地闭着眼休憩,唇边携着一缕幸福羞怯的笑容,颠簸处他颠了一下,不慎自睡梦间惊醒,君衡面带愧色地将人抱紧,“对不起,我分神了,你继续睡。”

    “不用了,我现在其实也不是很想睡。”独孤琰紧张地回搂着他的腰,小声问:“你父亲,我是说君阁老,他会喜欢我么?我可是个男子……”

    “爱屋及乌,相信我,不必担忧这个。”君衡难得有的温柔将他心尖的黛浪都碾柔了,“阿七,你给陛下递了一张条子?”

    他玩味地挑起独孤琰的下颌,“连我都瞒着?”

    “啊,也不是。”独孤琰依偎着恋人,耐心细致地解释,“这件事本来是皇家的丑闻,我本来是不愿你知道的。但是,现在独孤琰已经不再了,有些事我可以不必顾忌了。其实——独孤瑾并非我父皇的亲生儿子。”

    “不是?”君衡惊讶得几乎失声。

    “嗯,不是。”独孤琰点头承认,目色潺潺如水,“我知道一封纸条陛下肯定不信,所以只是指了我私藏的一份证据。一旦陛下有此疑心,对独孤瑾总会先生几分忌惮,届时真相大白,不至于太过突然。”

    是怕他爹经受不住挫折?

    永真帝那样的人还有什么经受不住的?

    君衡索性不愿再想那些繁冗的俗事,他极低地叹息道:“阿七太善良了。”

    若是他,哪里还会等到今日?还让独孤瑾蹦跶这么久。唉,他的阿七,太善良了可怎么是好?

    ☆、反间之计

    “阿七怎么知道,独孤瑾不是陛下的亲生儿子?”

    君衡对皇家秘辛并无兴致,只是对独孤琰的一切开始好奇。事实上他一直都好奇,却从未拉下过脸来询问他。

    瘦弱的玉竹般的青年微微地一震,如鸦的睫羽垂落下来,君衡知道又触及到他某个结痂的伤口了,吓得连哄带骗,“啊,我其实只是随口问问,不当真,不当真。”

    “我,”独孤琰的指尖一收,掐入了血管之中,他说,“我母亲就是因为这个而疯的。”

    青年说这话之时,太过镇定。

    可从没有谁的镇定,会让君衡这么,心一抽一抽地疼。

    君衡以指尖掩住他的唇,哑声阻止他,“别说了。”

    “阿七以后会和我在一起,百折千难,由我护着。”

    这是独孤琰从未奢求他能说出来的话,而他只是默默地低了低眉,俊逸如墨的面容,染上了夜间沿帘深入的雾水,他沉静地说道:“我的九弟未死。”

    “我有点高兴。”君衡低下脸与他蹭在一起,“不过,要是和他在一起,一辈子被人算计,我可应付不来。我这个人一向简单,不喜阴谋。我知道阿七和我是一路的。”

    “你曾说过,我不配与他相提并论。”

    声讨到这里,独孤琰才终于为自己觉得委屈。

    君衡哑了,“什么时候?”

    “那日,你在画舫里说的,”独孤琰侧开眼眸,清澈的水泽在紫雾里匀开,将他整个人笼在寂寞的回忆里,“你说我下作,那一天,你……”

    他没说完,只是因为忽觉手中微凉,垂目望来,竟是被塞入了一柄匕首,他错愕地扬起凤眸,君衡笃定而深邃的眸光,一动不动地锁在他身上,唇上的笑容晦涩而艰难。

    “是我不好,阿七捅我一刀泄愤吧……”

    “阿嚏——”独孤琰没说话,他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喷嚏,君衡急惶脱下外袍替他拢上,独孤琰把匕首从马车上扔了下去,捂着鼻子又是连连几个喷嚏,才倚入君衡的怀里,轻声说道:“我要是舍得,你还会活到今日?”

    君衡一怔。

    怀里的面白晶莹的人已经阖了眼帘,他在他的额上盈盈一吻,水掠飞燕的无声。

    “都是一样啊。”君衡失笑,“我要是舍得,你还会活到今日?”

    而怀里的独孤琰已经睡着了。

    林梢坠着闪亮的露水,晨曦自黑夜尽处苏醒,车马辚辚音消逝与白乳的云烟之间。

    “穷兵黩武,刚愎自用。”

    这八字之评正以明黄杏子绣缎以隶书写就,摊在北燕王的御案头。

    原嵇对谢澧兰的孩童之举不可置否,“谢公子这出反间计使得不如上次高明。”

    “的确。”谢澧兰并未反驳,微笑着展开一封帛书,“但是燕王对摄政王的忌讳和孙沛是截然不可相论的。”

    卫子臻的人已经动身三日,至今没有回音。

    谢澧兰除却在军帐之中日日候他归来,他的一只手,因受了卫子臻的禁令,绝对不可能再触及军机大事的任何一处。这里不会有人听从他的调遣。

    他在保护自己,谢澧兰何尝不知?

    ——可惜卫子臻,孤从来不需要人保护。

    “谢公子在写什么?”

    最近谢澧兰食欲不振,每日披着床褥伏在案上习字,他分明已有倦怠之意,却迟迟不肯入睡。

    原嵇走近了方才发现,他写的不过是一个“珩”字。

    整个大靖,真正知晓独孤九大名之人,寥若无几。原嵇不知其故,故而觉得惊奇。

    “军师,月州,该已经入春了吧?”

    “正是初春。”

    谢澧兰便放下狼毫,苍白秀美的脸上带点美妙的幻想,倦懒地托着腮道:“等回到大靖疆土,大约已经仲春了,我可以在桃花盛开的时节与他风光完婚。”

    “……”原军师瞠目结舌。

    这两个男人,是认真的么?

    大靖北燕,男男之风虽不说盛行,但也不算稀罕。可要明目张胆地以成亲来昭告天下的,却举世之间唯此一对!

    原嵇的脸色有点色彩纷呈。

    谢澧兰好笑地眯起了那双精致的如烟似雾的眼,招摇的桃花色令人难以自持。

    饶是原嵇这等情志坚定之人,也不由乱了道行,克己地转过了身,不多看他一眼。

    “军师你这是反对么?”少年微笑地问,可是原嵇能感受得到,即便他说反对,这个少年依旧会一意孤行下去。

    “不敢。”原嵇对他拱手,但觉得寡淡了些,便又补了一句,“只要王爷愿意,与谢公子成亲与否,那不是原嵇该管的事。”

    “哦。”谢澧兰不禁意地掠过眼眉,颔首道,“我见军师对他这么过度关照,以为军师对他有意。”

    “……”原军师继续瞠目结舌。

    讷讷之后,原嵇替自己王爷问道:“若是真的,谢公子会如何?”

    “我不能让这天下的任何一个人对他有非分之想啊。”少年的笑意狡黠而冰冷,“军师说会如何?”

    原嵇登时抹一脑门汗,连连为自己正名:“没有的事。”

    在少年挑了纤长如画的眉梢后,原嵇冷汗涔涔一揖到地:“下官对王爷是一片赤胆忠心!下官有妻有子,下官不是……下官不会!”

    “哈哈。”谢澧兰放肆地捶桌而笑,笑得原嵇觉得开始怀疑人生,他又正了形容衣冠,漠然地沉了音色,“那你告诉我,卫子臻的头发何时白的,为了谁。”

    他问的尽是些刁钻问题!

    说出来你又要跟九殿下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