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思公子兮

思公子兮_分节阅读_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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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谢澧兰还是放他走了。

    卫子臻恍如未闻,他仍然静坐在榻上,眼波宛如潭水般,静静的,垂下清淡的影。他身畔的少年却早已是泪流满面,他钻入他的怀里,声音颤抖:“我不信。他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卫子臻,你抱我。你抱我!”

    倚着的那方胸膛没有丝毫起伏,卫子臻移开眼光,他的手早已拿不了剑,提不了枪,再也上不得战场了。

    一无所有的卫子臻,到底还有哪里是谢澧兰能看得上的?

    迟早会厌弃的一颗棋子罢了。

    伏在他的怀里呜咽了很久,不知日头转入了何处。

    静谧的寝房里,有安息的风。摇曳着榻边开了三扇的山水图屏风,盈紫的湘帘半掩半卷着。少年的哭声轻细,一抽一噎地瑟瑟传来,不绝如缕。

    “没事,”谢澧兰逼着自己恢复镇静,恢复他的从容风姿,他伸掌去与卫子臻的手交缠牵握,尽管卫子臻没有一丝力道,谢澧兰的瞳孔里漫过明月般清透的水光,但他破涕为笑,“没事,我一定会治好你。卫子臻,你要和以前一样,相信我。”

    相信他,正如他一直以来那样。

    谢澧兰知道,纵然有再被伤害千万次,卫子臻也不会真放下他。

    他们之间若说还有什么纯粹的部分,那些全在卫子臻一个人身上。但他会试着抛却外头的那些冗杂与沉闷,试着不去管那些天下事。卫子臻是死过一次的人,而他,死过两次。论起来,他才更该看得云淡风轻一些。

    “殿下,”闫风步履匆匆,见自家殿下似乎在和卫子臻亲热,两个人搂搂抱抱的不知成何体统,看得闫风耳根一热,他小心地侧开头去,脸色微微不自然地说道,“您拿回来的天香车前已送往宫中,让陛下服下了。”

    谢澧兰松开眼前人,回眸道:“好些了?”

    “宫中人传来回话,的确好多了,”闫风本来神色为难,但见谢澧兰一脸问询,便硬着头皮接下去,“但宫中还有话传来,殿下既然有这份孝心,便该早日入宫去,到陛下身前尽孝。这几日陛下龙体欠安,几位皇子都衣不解带侍奉在榻,殷勤得便只差亲尝粪便了……”

    谢澧兰冷哼了一声,“其心不在小。”

    “孤自己的东西,孤让也便让了,但被人逼着让,也绝不是那么轻易的事。”

    这个冷漠的少年,才是真正倔强孤傲、任谁也不能踩在尘埃里的谢澧兰。

    他动了动唇,“备马,孤今日便入宫。”

    “是。”闫风抱剑执礼,转瞬便抽身退去。

    逆着光的少年,一身锦绣白袍往床榻踅来,这俊美的人近乎夺尽造化之功。这个妖孽的少年,只见一面便会心神大乱,卫子臻一直都知道,所以他不看他。

    未几,谢澧兰微微探下身,沁着薄粉的唇在他的唇上碰了碰。

    “子臻,”卫子臻瞥开目光,他一勾唇,捧着卫子臻的脸,吐出湿润的如兰如麝的气息,尽数扑在对方脸上,少年温软着眸,流萤般盈盈笑道,“等我回来。”

    临了抬脚出门,又回过头,见他似乎仍在光影里匿着。谢澧兰挑了挑唇。

    “不会很久了。”他如是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头晕了一整天,含泪为大家码字。

    唉,我们这是真爱了吧。

    ☆、一夜温存

    永真帝近日的确被几个儿子围着绕着,晃得眼晕,这些人成日里成事不足,除却讨他这个父皇欢心,便只会在宅院里豢养几个美人、几个美少年,他提起一次便恨一次。

    谢澧兰越过跪了一地的皇子公主,讥诮地浮着笑,雪衣华裳,飘然而来。

    “父皇。”他掀开衣袍,跪在永真帝的龙榻前。

    “这是……”几个皇子互望着,不能置信。

    独孤瑜指了指他,错愕地问:“你是九弟?”

    “四哥。”谢澧兰颔首微笑,永真帝招手唤他,谢澧兰微微一顿,他不起身,便这么跪着过去。

    “把耳朵附过来。”

    几位皇子登即脸色大变。

    谢澧兰依言靠近去,永真帝支起身,在他脸侧耳语。短短几句,谢澧兰凝着的眉蹙了蹙,黑眸幽深下来。

    卫子臻一个人枯坐到深夜,安静的月光泄在地面,窗外榴花浮艳,红光烂漫。但里面却是满室静寂,他披着一袭玄色的长袍,月光里的剪影清沉挺毅,手心空无一物,但不知何故他竟然目不转睛地看了很久。

    久到谢澧兰以为他已经睡熟,他却仍然这么岑寂。

    “子臻,很夜了。”他叹息了声,望向窗外一树高的明月,将卫子臻的肩揽过来,“睡过来。”

    卫子臻不说话,但很顺从地便躺了下来。虽然他现在一句话没有,但是对谢澧兰仍然是从前言听计从的模样,这一点让谢澧兰感到安慰,也有点心疼。

    他向里躺着,卫子臻便睡在外侧,谢澧兰的呼吸很均匀,淡淡的,有芙蕖花的幽香,一缕一缕地缭绕着两个人,以及薄薄的衾被。他将紫锦薄衾拉上来,笼住身姿修长的卫子臻,头向着他靠近去。

    “子臻。”

    被唤的那个人照例是不答。

    谢澧兰并未觉得怎么失落,他的手从锦被下滑过去,钻入卫子臻的手心,伸掌握了握,才叹道:“我要走了。”

    话音一落,他感到握着的手猛地动了动。

    虽然只是微微一颤,可是谢澧兰的眼中刹那间盈满了笑,原来这法子有效,他压着那份惊喜,与卫子臻贴得更近了,吐气如兰,“真想把子臻一起带走。”

    少年动了动,翻了个身,便压在了卫子臻的胸口,他这语调听起来万分失落。

    白皙的手指,一寸寸地划过对方的脸颊,谢澧兰无奈地嘟了嘟嘴,“子臻,我为你找了月州最好的大夫来为你治伤,不过他这个人有点怪癖,轻易不出月州,不然,哎……我是舍不得你的,你舍得我么?”

    身下的人,脸色似乎很差。谢澧兰正有点失落,卫子臻却极缓慢地摇了下头。

    谢澧兰眼睛一亮,又惊又喜地捧住他的脸,“不舍得?哎?子臻子臻……”尽管他心里唾弃着这样的自己,还是倾身上前去,抱着卫子臻吻了又吻,涂了镇北王一脸的口水。

    月光下卫子臻的下颌,浸了水渍闪闪发亮,他的锁骨也很漂亮,一点都不逊于谢澧兰的,谢澧兰看了几眼,便没忍住一口咬了下去。他知道过去咬喉结咬得多了,卫子臻未必能有什么反应,现在一口含住他的锁骨,身下的人果然发出了一道轻轻的“嘶”声。他可乐地抱着卫子臻的脖子,快乐而满足的笑起来。

    “子臻,”他又俯下身来,将唇凑到他的耳边,神秘地微笑,“你放心,我不会趁现在欺负你的。”

    卫子臻的耳根疑似红了红。

    “卫子臻,我第一日发现你原来这么……温驯。”一点刺都没有的卫子臻,也是平生仅见,谢澧兰笑过之后,又叹了叹,抱着他不撒手,“我在宫里受的委屈突然都没有了。”

    他在宫里受委屈了?卫子臻的眉心拧成了结。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问我去哪儿,去多久,还会不会回来。”卫子臻的眼眸里涌动着太多晦暗的情绪,可是这天底下知他者莫过于谢澧兰,他能读懂他的每一行意思,笑着温柔地把脸和他贴在一起,“我要去边关,我想好了,我要在那边安顿一下,约莫两个月便能回来。子臻在这里,我不会走远的。”

    不知道为什么,谢澧兰觉得现在这个别扭的卫子臻真是可爱极了。

    只是因为临别前不能听他说一句话有点可惜。

    不过时日还长,他们还有大把的光阴,此生不再虚耗。

    他总能等到柳暗花明的一日。

    卫子臻一宿无眠,只是四更天的时候,谢澧兰小心翼翼地掀开锦被爬下了床,他原本睁着的眼在他行动的时间里却一直阖着,似乎睡得很沉。

    跳下床的谢澧兰,为自己找了鞋履,披上自己惯穿的白袍,将走之时又踱回来,卫子臻原本已经睁开的眼又紧紧地闭上了。

    “就像今日一样,我说不会很久,我没有食言。”

    他沉下如水如雾的眼波,悠悠的气泽氤氲着散在卫子臻的枕畔。

    “余下的此生,我再也不会骗你。”他说完这句话,就着月光的映衬,在幽微黯淡的烛火深影里,将透着嫣粉的唇覆下来与卫子臻的碰了碰,才眷恋地离开,他替床榻上的人温柔地掖上被角,便转身离去。

    他走之后,卫子臻便沉默着坐了起来。

    手指抚过被他吻过的唇、下颌,有什么自眼底慢慢地漾开。

    “殿下,陛下当日到底与您说了什么,为何如此匆匆离开月州?”闫风按辔跟近他。

    密林深绿,晨露坠下的滴声犹自可闻,谢澧兰拉着缰绳,淡淡地撇唇,“问太多了。”

    谢澧兰此时只率了百骑,余下的皆留在卫府,守在卫子臻的身边。虽只有百人,但这些人已经足够护他平安抵达边关。

    闫风皱了皱眉道:“只是,卫子臻一个人留在月州,会不会……”

    这个可能心知殿下不会接受,谢澧兰冷冷讽笑:“他若是被孤那几个不成材的哥哥暗算了,也不配孤对他这么上心!走。”

    话已说到这个份儿上,闫风是拦不住谢澧兰的了。

    只是他真不明白,陛下到底对殿下说了什么诛心之言?

    殿下几日没有好脸色了,着实让他们一群下属——心慌慌的。

    谢澧兰的人马才走没多久,卫府显然又陷入了一波危机之中。如今丧失了武力的卫子臻,在几位皇子看来,便是一块绝好下口的鱼肉,拿住他,便能令谢澧兰掣肘、投鼠忌器。

    但奇怪的便是,卫府仿佛又被护佑于一股神秘的力量之下。

    派去监视的、暗刺的、欲混入其间的,全部有去无回。最后死状凄惨地倒在乱葬岗里,尸身腐臭了才叫同伴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