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独孤染澈的过去,我一度默然.
难怪独孤染澈的脾性一向古怪且难以接近,原来他还经历过如此变故.
凌碧瑶依旧在娓娓道来:“但当时,王爷手上却依旧掌握着秋芫的大部分兵权.先皇到底顾念旧情,并没有剥夺王爷的兵权,只当是一个臣子一般对待王爷.直到大半年前,先皇过世,当今圣上继位,王爷似乎就成了皇上心中的一根刺,不得不拔,却又极为棘手.”
我没想到,独孤染澈的姓氏由来竟然这样古怪.不过,细细想来,孤染澈独孤染澈只差一字,却带着浓浓的决裂意味
还真有他的
“但是,究竟是什么样的变故,让王爷连自己的姓氏都要改掉”
凌碧瑶抿嘴,用一种“你一定懂得”的眼神看着我.
“你可听过,英雄难过美人关”
我默然,不敢想象,如此冷魅且霸道无礼的妖孽,难道还能为一个女子付出真心他不是从来都无心的吗
凌碧瑶看出我的惊讶:“你以为王爷从来都是这般冷血的吗曾经,他也是一个情深意重的热血男儿.”
“那么究竟是怎样的纠葛令王爷最终死了心呢”我不解.
“这个我也并不了然,我来到王爷身边的时候,王爷已经是这样性子的人了.从前他的一切,我也是断断续续从我师兄口中得知.你也知道,我师兄这个人,最为谨慎.一个字都不肯与我在那里,宽阔的背脊正在微微颤抖,不仔细看的话,一点也看不出.
此刻,我又看到了他的隐忍.
对比独孤染澈的“豪放”,孤云庭在我面前总像是隔着一层迷雾,似乎总是有所保留.
也对,只有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才会手足无措,有所保留,显示出与平常不一样的拘谨样子.若是在不喜欢的人面前,哪来那么多拘束,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倾夜,幸好你没事,否则朕真的不知道该如此自处了”
“是啊幸好,谁都没有死.”我开口结束了这个话题,“独孤染澈依旧是睿王爷,我依旧是他的侧妃.您依旧是皇上.什么都没有改变.”&8232;“倾夜”
孤云庭转过身,还想要说什么,我赶紧用话堵住了他的嘴.
“只是,皇上将我接来此处,打算何时送我回去”
孤云庭的眉头紧锁,两片漂亮的嘴唇也用力到变形.
“朕不会让你走了.”说完,从腰间取出小球,开了密室的门.
一个奴婢便端着一些吃食走了进来.
我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他的话堵回去.
“这是专门伺候你的奴婢,有什么需要都告诉她,朕会安排.”
密室的门一关,我知道,就算我再喊再叫都也没有用了.
四下观察了一下,这个密室十分严密,如果没有孤云庭的暗器,是根本出不去的.
“倾夜姑娘,奴婢是皇上专门派来伺候您的,奴婢叫绿影.听候姑娘差遣.”
我的思绪根本就没有停留在这个奴婢身上,哪怕她长得十分标致,超过了一般奴婢的容貌.
“姑娘谁允许你叫我姑娘的我依旧是睿王爷的侧妃.”我嘴上说着最后一点忠诚,可心里此刻却已是百转千回.
绿影福身,轻声道:“回姑娘的话,皇上吩咐了,您在宫中时,就不是睿王爷的侧妃了,而只是倾夜姑娘.”
“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我觉得奇怪,这种宫闱秘事,孤云庭竟然弄得人尽皆知.
“姑娘放心,这件事情只有奴婢知道.奴婢是自小服侍在皇上身边的人,定也能服侍姑娘妥帖.”
说着,将手里的托盘端到我面前.一碗清淡浓稠的白米粥,两碟小菜,还有一碗汤药.
“姑娘的病得好好养着,太医吩咐要清淡为主,所以奴婢准备了这些,等会儿姑娘用完粥,过半个时辰,服了这舒缓的汤药正好入眠.”
这个绿影倒是细心,我不得不用余光打量了她上下.
约莫二十岁的年纪,做事稳重老成,脸上总是挂着微笑
罢了.此刻我武功尽失,又被困在宫中,不如韬光养晦,以求后报.与孤云庭说了这许多话,我也确实疲累了.
由绿影伺候着用膳喝药,确实妥帖.孤云庭的安排想必用了心思.
待到我喝下药,漱了口,绿影便福身退下到了隔壁的房间.
整个屋子只剩下了我一人.
身体已是万分疲累,可真的躺下了,却始终比不上眼.
今日之事,孤云庭的话,一直在我耳边回旋.
而独孤染澈的伤势,却又是我心里挥之不去的记挂,即便在孤云庭告诉了我当初摘星阁的变故,我对独孤染澈的恨意又增加了几分.
我当然知道独孤染澈是一个心机深重的人,我从来都是防着他的,对他的感觉是“又爱又恨”,他可以帮我报仇,却也夺走了我作为女人的尊严.可即便如此,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的邪魅竟也入侵到了我的心里,让我开始担心他的死活,在意他的过去这份潜移默化,令我害怕.
密室里不见天日,我也不知过了多少日夜,大约是半个月吧.这期间,绿影的照顾固然好,可孤云庭只要一下朝,就到密室里来看我.哪怕国事再繁忙,他也将折子带进密室.
用他的话说,是不想离开我哪怕一刻.
他在的时候,一切照顾皆由他亲力亲为.
我的手臂还不能抬,他便亲自喂饭.我的伤口愈合时不免痛痒,又不能用手碰,他便用扇子轻轻对着伤口扇,减轻我的痛苦.夜夜在我入眠之后才在边上的躺椅上休憩
一个帝王能做到如此无微不至,也渐渐让我对他有了改观.
或许,我不该苛刻地要求一个人要在我认为对的时刻出现,即便他没有出现,也只是命运的安排.并不能责怪他什么.
如此心平气和之后,我与孤云庭也能适时地聊上两句了.
“在想什么”孤云庭的案几就摆在我的床边,他一边批奏折一边就能看着我,“想什么如此出神”
我缓过神,回答道:“没什么,不过是以前的事情.”
“是吗哪一段”孤云庭放下笔,直起身子,动了动脖颈.
我试图扯开话题,便道:“案牍劳形,适可而止.”
“你这是在关心朕吗”孤云庭的脸上略露喜意.
我却回答地干脆:“不是.”
“还没有告诉朕你在想什么.”孤云庭不依不饶.
“在想摘星阁.”我随口答道.
“摘星阁对了,朕最近知道一件事,应该与你说起一声.”
“什么事”
“之前摘星阁的霜姨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她得罪了人,连同摘星阁也被人盯上了,她在秋芫待不下去,便带着一些家财逃到了夏禹,又重新开了一家妓院.”
“逃到了夏禹”我惊讶不已,在王府这许久,我竟然也孤陋寡闻了.
“是啊,跟她一起走的,还有一些姑娘,连同你师父修凡,也跟着一起走了.”
孤云庭的话一出,我心里仅剩的柔软之处便被猛击了一下.
“修凡的事情,朕派人打听了,他有仇家在外,一直躲在摘星阁避难,摘星阁没了,他自然要另找安身之所.自然的,收敛锋芒,继续假扮乐师,跟着霜姨去夏禹是最安全的选择.”孤云庭显然是在安慰.
我迅速收敛了情绪,不想被他看出我软弱的一面.
“这是自然,对他来说也是个好去处.”
“是啊毕竟”
孤云庭还想再说下去,我却不愿再听.
“这么多日了,皇上还未告诉我,王爷现在伤势如何”
“你非要在此时此刻提到那个人吗你就这样放不下他”孤云庭愤怒的神经瞬间被挑起.
“我并非关心,只是好奇.”我不想与他理论,因为知道没有意义.
但幸好他一向是柔韧的人,所以只一句之后便收敛了.
“他很好,有高手为他疗伤,想必无大碍.”
“那个高手是谁”我不禁好奇.
“是凌碧瑶的父亲.”
孤云庭与我一问一答起来.
“他父亲究竟是谁她们一家子竟然如此神通广大”
凌碧瑶拥有绝世医术,而他父亲竟然还会绝世武功,未免太强大了.
“你不知道吗”孤云庭觉得奇怪,“她父亲是紫英派的掌门,声名显赫.”
“我”我来到秋芫不过一年,重生到叶倾夜这具躯体上不过三年,又怎会知道这许多前因后果但我却不能说出来.
“凌碧瑶的父亲是紫英派掌门凌雪雁,紫英派以超高的医术和超强的内功著称.创始人有二,凌紫风与何元英两夫妇,他们一个擅长内功,一个擅长医术,行侠仗义的同时又救治江湖杂症,又与世无争,令这个门派在江湖上颇有名声地位.紫英派有规矩,掌门之子则习武,掌门之女则学医,轻易不收徒,门徒极少,这个规矩一直延续至今.凌碧瑶是凌雪雁的小女儿,自小浸在药罐子里长大,医术超群.”
难怪之前她能够轻易就治好我的伤,对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不知道王爷现在如何”在经历诸多变故之后,我却还是管不住自己的思绪,不禁要想
天已微亮,睿王府内,一切皆已恢复平静.安静地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风华院内,内室里头,蒲垫上,独孤染澈盘腿坐着,额上全是汗水.他的背后,凌雪雁正双手运气,将真气输送到独孤染澈的体内.
独孤染澈的脸色青白,嘴唇紧闭,原本妖魅的嘴唇此刻却惨白干裂.
背后的凌雪雁亦是一脸严肃,眉头紧锁.
又过了半个时辰,凌雪雁突然收手,独孤染澈的口里便立刻喷出一口鲜血.
“王爷万安了.”凌雪雁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拭去额上的汗水.
独孤染澈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里面全是恐怖的红血丝.
“多谢掌门”独孤染澈擦去嘴唇上的血水,转身道谢.
“不必了.王爷是老身的女婿,老身本该帮你.”
“但毕竟耗了这许多真气,想必需要一段时间方能恢复,这份情,我独孤染澈领了.他日定会报答.”
“王爷多虑了,老身回去服七日的药,再闭关一个月便是了,无碍的.”凌雪雁缓过气来,“倒是王爷的修为,短时间内已精进至此,令老身佩服.往后若再有事,恐怕连老身也无能力帮王爷了.”
“掌门无需担心,”独孤染澈的眼里似要冒出火星,带血的牙齿紧紧咬在一起,“本王绝不会让自己再有事”
本章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