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那男孩涨红了脸,愈发急迫,“方才这人奏了一曲流苏怨,那声儿沉得能透人心.忧儿正在向她讨教呢”
那咄咄逼人的口吻叫讨教
看来这孩子的家教真不怎么样,迫于修凡在,我不好说什么.况且,那一声师父令我来了兴致.
“师父,你何时收了个小徒弟”不无调侃的话语倒是激了那男孩子.
“你也是师父的徒弟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还有你的琴艺快说,你究竟用了设么方法,让声儿那么好听”
“忧儿”修凡给他使了眼色,“你又不听话是不是就不怕为师罚你三天不准碰箫”
“啊”那男孩立刻软了下来,站直身子,“是徒弟鲁莽了,徒弟给这位姐姐赔罪”
说着便是一鞠躬.
“好了好了,是为师疏忽,倾夜来了这些日子也没给你们互荐.这位是倾夜,为师的徒弟,这位是忧儿,为师的关门弟子.”经修凡这样一介绍我便明白为何这孩子脾气如此冲了,八成也是个音痴.
“师弟见过师姐”忧儿向我抱拳,此番倒是礼貌有加.
“嗯.”我颔首,算作是回礼.比我个子还高的师弟,倒是不知该叫什么了.
“往后师姐就喊我忧儿吧.师父一直说师姐的胡琴奏得出神入化,忧儿一定向师姐好好学.”
“忧儿,你话住”
步子一颤,难不成,独孤染澈是要我迷惑姬无病
论修为,我可能能够与他输死一拼,可论气力,论身法,论交手,我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当日在秋芫,睿王府内他尚敢如此放肆,在夏禹,还不将我吃干抹净
牺牲任何东西我都是无谓的,可唯独这身子
略停片刻,我便再次起了脚步.
“叫你停住没听到么”姬无病忽而大声,那雄浑的声儿让我感觉到身上的血管在颤抖,显然是用了内力.
我正要加快脚步,只听见耳边嗖地一声,一把飞刀直指我而来.
直觉告诉我,若我用武功身法,那必然被识破.可若不用,还有可能骗过他
“啊”假装受到惊吓,脚下一滑便摔在地上.
“嗯,是个女人”姬无病的声音十分狐疑.
身后的帘子被掀开,我在姬无病看到我的脸之前,假装昏倒.
“嗯真是个女的”姬无病很失望,甩手便要走.
“哎呀,姬大人,你要找什么人莫不是钦犯一类”霜姨凑了上去.
“少管闲事”姬无病甩手便走.
听到脚步声渐远之后,我便悄然起身回修凡的房间,只听见霜姨在那儿尖叫.
“啊方才躺在这儿的那个姑娘呢见鬼了”
浅笑快步而去,看样子,这几日是不能再去演奏了.
第二日,到了夜里人声鼎沸之时,我躲在房内不出去.
但开窗便能听见前台的阵阵叫好.
多半是些莺歌燕舞.
不过似乎也有人不满意的.
“让你们这儿最好的琴师出来”霸道的声音响起,竟然又是姬无病.
我不禁好奇,这究竟是独孤染澈安排的局,还是巧合,否则缘何如此凑巧,姬无病竟然两次来到流月阁.
不过当远远听见独孤染澈声音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入局已深.
“是”霜姨扯着嗓子大喊,“修凡,快为这位客官独奏一曲”
少有人来青楼是为了听琴,何况姬无病两次都在找乐师的麻烦,这让我不禁猜疑,若他找的人不是我,那会是谁
修凡在帘后独奏一曲古筝,却得不到众人的半点叫好.
姬无病已然是烦了,言辞激越,弄得霜姨很是下不来台面.
“本大人不过是略懂音律,但这曲子也太次了,难流月阁的乐师,就这点水准”
此话一出,我便心里有底了.
看来,独孤染澈派我来的目的,是在这儿.
“那么就让奴家为大人独奏一曲罢.”红纱遮面,我独抱胡琴坐于帘后.
流月阁的老人们丢从男人怀中探出头来,我这声儿,自然是她们没听过的.
“女人”姬无病竖起耳朵,我敢保证他听出了什么端倪.
这正是我要的效果.
而霜姨正苦于无法交代,有人替她撑场面自然是好.
按指,起调,一曲风生水起流畅地从我指尖淌出来,用内力按压琴弦的结果就是,这乐曲听起来倒不像是消遣,反像是能够撬动人心.
“叶倾夜”姬无病捏了手,直直地望向纱帘后头.
“哦大人为何直呼内人之名”独孤染澈咽下酒,淡定地望着姬无病.
“这声儿,十分像侧妃娘娘”姬无病碍于独孤染澈的面子,不敢贸然断定.
“侧妃哈哈哈哈”独孤染澈倒是笑得坦荡,“倾夜这会儿,该同娘娘们晚膳呢吧,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可这声儿确实”
“姬大人,”独孤染澈话锋一转,板了脸,“此处是青楼,你的意思是,本王的女人,在这青楼弹琴,讨好男人”
“自然不是.”姬无病立刻赔罪,“相信只是一个像极了娘娘的女子,我失态了,还请王爷原谅,在此自罚三杯.”
“唔”独孤染澈见好就收,“听曲,本王倒是对这姑娘的曲子颇感兴趣.”
“是听曲.”姬无病附和道.
我自然是知道姬无病不可能就这样放过我,独孤染澈命所有女性随从,大到娘娘,小到侍婢统统面纱遮面,所以在公开场合,他根本就没有见到过“叶倾夜”的真面目.
何况,他曾经近身于我,我的身形,他自然是有数.
细微差别间,便知“叶倾夜”并不是我.
或许他会认为独孤染澈根本就没有将我带来夏禹,亦不会猜到,独孤染澈竟聪明地将我安排在这儿官僚们寻欢作乐之处.
乐音落下,独孤染澈破例鼓掌.
姬无病也只好附和,只是眼神中的那种收敛,转达了他的怀疑与警觉.
“方才本大人失言了,看来流月阁还真是人才辈出,恳请这位乐师出来,本大人要略施薄礼,作为对方才失礼的补偿.”
一听有打赏,霜姨虽然奇怪我的来历,但依旧不会拒绝.
我便被领上了台.
“呦,看样子还是个美人呐”霜姨小声地在我耳边惊叹.这倒是让我来了兴趣,若等会儿她看到我的真容,知道我是叶倾夜,会是怎样的吃惊.
莲步上台,我远见独孤染澈脸上满意的表情.那凤眸,凌厉地闪着,与我四目交错.
心里不禁慨叹:如此懂他心意的人,恐怕只有我一个吧.
姬无病整个人的气场变了,我知道,他已然认出了我.
不过他不是有勇无谋之人,自然是收着.
霜姨接了赏,自然是开心.
领我下了台,方才的一脸媚笑全然消失.
“说,你是谁怎么混进流月阁的”这质问的口气,倒是让我想起了一年多之前她教训我的情景.
微微一笑摘了面纱,我道:“霜姨,难道你不记得我了么”
“天天呐”霜姨长大了嘴巴,“你你是倾夜”
“幸好霜姨还记得,不然倾夜不定哪处哭去.”一句玩笑话罢了,我却说得挺像那么回事.
“呀,你这丫头变了,竟然学会圆滑了”霜姨感叹着,“那日买走你的那位公子呢你怎么又回来了”
“这霜姨就不要多问了.”我深知霜姨的脾气,顺手从胸前掏出一张银票,“这些银子您收着,帮倾夜一个忙可好”
“这”霜姨的眼中闪出金色的光,“这可不行要知道,咱们这流月阁可不能容来历不明的人.”
“这么说,霜姨是不相信倾夜咯”我上前一步,又抽出一张银票紧逼道,“那么霜姨一定也不相信那日我的买家”
果真,在独孤染澈与金钱的双重作用下,霜姨笑着收下银票,答应了我的条件.
第一,收我在流月阁做乐师.
第二,对任何人不能泄露我的身份,我改名倾然.
第三,我在流月阁永远作纱蒙面.
这些条件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左右不必她花银子,还能请到一个白送的乐师,她定是不亏.
待到众人散去,我回房之时,独孤染澈给我一个惊喜.
衣衫不整地躺在我的床榻上不说,还满嘴秽语.
“这位姑娘,多少银子一晚在下包了”
“这位公子,”我亦假笑相迎,“奴家卖艺不卖身,多有得罪了.若公子果真想要奴家,便去问秋芫睿王爷要.他若同意,奴家便从了.”
“哦秋芫睿王爷”独孤染澈喜欢这种角色的转换,饶有兴趣地走至我身边,一手环住我的腰肢,“来之前在下便向他要了人,他允了.”
本章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