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空空幻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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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妆台频对菱花照,瘦尽春来镜里颜。

    其十六:

    人间聚散悦由天,难补三生石石缘;

    从此春蚕丝已尽,哪堪秋夜镜重圆。

    其十七:

    未楼愁按凤凰箫,盼到而今归路迢;

    老母不知灯下誓,乘龙已订度蓝桥。

    其十八:

    自怨时乖复自嘲,诗篇无意细推敲;

    侍环分得新题到,几度拈毫几度抛。

    其十九:

    银杏开残又碧桃,春江客路水滔滔;

    深开织就回文锦,欲寄何由系雁毛。

    其二十:

    不曾真个恨如何,从古红颜薄命多;

    死后芳魂犹恋恋,生前忍复结丝萝。

    其二十一:

    回思旧事渺无涯,静掩闲窗六扇纱;

    蜡才成灰红泪冷,不堪重问镜中花。

    其二十二:

    感怀不忍读焚香,一缕柔丝系寸肠;

    自昔谩劳称姐姐,于今何处唤郎郎。

    其二十三:

    半钩新月映雕梦,此夜谁家弄玉笙;

    一曲离鸿声转急,不堪听处倍伤情。

    其二十四:

    花香满院梦初醒,蛱蝶纷飞绕画屏;

    妾梦一如蝶梦幻,与君千里会邮亭。

    其二十五:

    绣谱闲翻线屡增,空栽蜀锦与吴绫;

    合欢鸳被成来久,旧约遥遥不可凭。

    其二十六:

    搔首无从画一筹,杨花岂遂水波流;

    今宵借手金鱼带,万斛愁肠一旦勾。

    其二十七:

    他年无复观人琴,巫峡云遥何处寻;

    留得美人图一幅,与君夜夜解罗裙。

    其二十八:

    消息于今不可探,只身无计到江南;

    关河不隔相思魄,泉路茫茫死亦难。

    其二十九:

    一坯黄土草纤纤,异日重来别恨添;

    朽骨已寒心未冷,梦魂犹绕楚山尖。

    其三十:

    鸾笺欲罄话喃喃,握管难禁泪染衫;

    只此九回肠已写,忆君不另寄书函。

    花春看毕知池娇以姻期将近,不愿弃旧负盟,亦迫于无奈而死,又问悟凡道:“二小姐之事在几时发动的?”

    悟凡道:“俱在春尽夏初之际。”

    花春闻言不禁痛泪交流,如熬肺腑,悔恨于:“出京之不早,妄图功名成就,以致误期失约,使美人丧亡莫救,是皆我花春致之死也。我想水园二美即丧身于水贼之手不复得见,然使我千山家考诗订回之后,不成婚改试久为眷留,则池娇小姐尚未迫于汪姓之婚,而就死即;窦小姐之事亦未败露,我可以计得之,何至有今日之变。乃事故变迁难以逆料,岂彼美缘悭前盟,莫践抑我,花春福浅始愿难赏哉。”唯是捧了那一纸诗,几回吟诵不觉诗中悲切之情愈咀愈出,真是一句一眼泪,一字一声血,有不忍多读者。

    悟凡在旁见花春悲号无已,声出肠断,也觉触景伤怀,泪痕微带,只得从容抚慰道:“虽然事变俱为误期之故,但人生缘分早定于天,非人力所能回挽。或者二小姐与相公只有数夕之绸缪,而无偕老之欢乐也未可知。至于二位小姐以绝世佳人俱在青年殆命,此又夭寿之赏,尤无关于人事,相公亦何必悲哀过动,使二小姐于泉下亦复惨切,不能安哉?”

    花春闻劝虽觉怆怀少解,究未免心声胆挂抑忧难鸣,因思与悟凡一叙旧好,遂欲在庵中住下,悟凡止道:“不可,此间茅屋房间浅隘,既不比香莲庵内室重门可闭,而此处虽系乡村,却不比香莲庵幽僻,无人缠扰,况相公舟停庵外,却人俱所瞩目,倘夜间留宿有恶棍鸠众前来寻闹,恐于相公亦有不便;而贫尼漏网之鱼,此处又不可容身矣,事将奈何?”

    花春笑道:“不必多虑,今日之我已大不同于昔日之我,力则可敌人,势则可以压人,纵有千百恶棍前来寻非我亦何惧。”

    悟凡听说道:“相公想已擢名金榜,故敢渺视庸夫,但乡却俗子未识相公为何如人,则一朝殴辱,未免要受眼前亏矣;苟欲鸣官征治,又恐于理有碍,未识相公亦念及此否?”

    花春道:“既是悟凡师如此过意虑,我只得坦怀以告了。”遂将偶仙学法及考武占鳌之事细细讲其始末,遂拿白银二十锭会于悟凡,命她调养身体,聊为药果之资;又另会二锭于老尼,令她整备斋肴。那尼僧听得说得势耀非常,又得了银锭,遂款留花春在庵。后事如何,下回再表。

    第十回 适维扬空怀旧约 至武林喜订新盟

    诗曰:

    飘零个个恨无缘,默抚情怀倍点然;

    去日已欣谐白发,来时无复观红颜。

    鸾飞镜缺三秋月,凤去云遥万里天;

    唯有红园屏许射,未知赤线果能牵。

    话说花春既令尼僧去整理羹肴,遂住在房中与悟凡谈不尽别后离伤,说起香莲庵改了碧梧禅院,这一座幽雅精致的好所在可惜被和尚占住,慧源及众尼等亦渺不知去向,悟凡此际不禁抚今追昔,忆故旧之飘零而怆怀不已。

    看看日色已暮,老尼把夜肴备好和盘托进,花春问以:“烹庖之何速?”

    尼僧答道:“却店中盘餮可给,水酒堪沽,故便于备物,但恐粗斋难堪不足以适贵人之口,祈勿见罪。”

    花春道:“惊动宝庵已深歉仄,又承老师太费心,多品杂陈甚不过意。”

    老尼僧放下杯径自出去,只有悟凡在房陪饮。只因乡间食物烹庖得不甚精,即沽来之酒,哪及得香莲庵中厚味醇温、清香馥郁的佳肴;以及器皿物件,哪及得香莲庵中的萃美精致。二人感物与怀,愁肠又触,只得将酒肴勉强用须,唤小尼进房掇去。

    花春因一路而来,旅店凄凉,孤舟独宿,久旷于女色;悟凡虽然抱病,亦因自香莲庵逃避以来,巫山久隔,今日见花春在房,禁不住不腔欲火,遂把房闭上共赴阳台。只因悟凡病后精力空虚,又以暑辱难禁,汗淋如雨,故未及久战,早已恹恹一息,神气俱疲。

    花春虽在情欲正浓,却又怜她躯微骨瘦,遂止戈矛,意欲安寝,因庵外蛙声嘈嘈振耳,直至四鼓方才睡着。

    明日清晨起身,因访美念急不敢久留,遂矢别悟凡,命她道:“安心在此度日,倘有飞灾自能为汝遣救,我一到家中之后仍欲北上,不消数月再过此间,定进庵与汝一会;倘有幽雅名庵即当倏书荐汝入庵,此间不可安常只可处变,宜保恤身体为要,不必填愁积闷,欲耗精神,此二语是药石良言,须当谨记,我乃不为携提而把前情付诸东流,天壤间无此薄幸人。”

    言罢,各各涕泪,当家送出庵门,又到船中取了十锭银子,令家童送到庵中布施装修佛像,是日开了船,一路望南浙而来。

    有事则提无事则缺,在路行程无甚耽搁,心中暗暗疑虑道:“不要广陵西河之美人亦有变端,几如花正妍,而雨打月方皎,而云遮空令我作了一场春梦。”

    又转念道:“天下事亦断不至此,岂有风波陡起如四美者,若彼美而亦有变故,岂真彼苍不款留一佳人以配我花春乎?继天下之事叙不尽,可凭我生之缘姻,岂无足信,则亦唯信诸佳人之必配才子,才子之必得佳人耳。”花春在路时以此念存于胸中,故反把疑虑之一心尽皆抛去。

    不一日到了广陵,仍寻到逢家寓处,将行李运上安放,向店主人道:“逢老爹你可认识小生否?”

    店主人定晴细视道:“确是有些面善,却一时记认不出。”

    花春道:“小生嘉禾人,去岁秋间在你宝店居住,多天承蒙厚情,曾在里边这一间精洁坐室中下榻的。”

    那主人省着道:“是了,莫非进都会试的花相公么?”花春颠首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