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买夫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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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中,将她安置床上,他打了水来要给她擦脸,谁知才转个身,她人又不见了。

    真没见过比她更不安分的姑娘!

    他气闷地要再去寻人,才开了门,就见她蹲在院子里那颗大树底下,笑着朝他招招手。

    「夜深了,不好好歇着,蹲在这里做什么?」

    「我想喝酒,你陪我,我们再喝!」

    都喝那么多了,还不够?

    他想了想,换个方式打消她的念头。「我很想,可是家里头没酒。」

    「有啊!」她开始朝树底下挖。

    「……」还真有?

    老天爷,他错了!做人当真虚伪不得,他发誓下回再也不说违心之论了。

    当坛身逐渐由泥地里露出,他也瞧清贴在上头的红纸。

    岁月模糊了墨痕,隐约犹能辨识年份、生辰。

    瞬间,他领悟了什么。

    「是我的喔,爹帮我埋的。」

    一坛二十年的女儿红,她的女儿红。

    「这不能——」他连忙要再埋回去,被她制止。

    「牛婶说,今天是好日子,会白头到老,夫妻恩爱。你娶我,好不好?我们现在就成亲,你跟我白头到老,夫妻恩爱。」

    他哑了声。

    怎会不好?他求之不得!

    可——这太突然,也太寒碜,不能如此委屈她。

    「这事等你酒醒再——」

    「你知道我没醉。」

    他静默下来。

    是啊,有何不可呢?

    早先就是他顾虑太多,累得她要不顾矜持表态,已亏欠过她一回了,如今她都主动求亲,难不成还要拖拉着不干脆?

    他愿陪她疯癫一回——

    「好,我们成亲。」无论她是当真抑醉后戏言,他是真心实意,愿娶她为妻,一生诚挚相待。

    因陋就简地原处拜了天地,再朝她指示的父母坟头方向磕头三拜,最后,夫妻执手盈盈一礼,唯望举案齐眉,相持以诚。

    没有红烛喜帕、大红灯笼,也没有摆桌宴宾、贺客盈门,只有执手相依的两人,以及一坛陈封二十年的女儿红。

    她开了封,于君对饮。

    月已半沉。

    一坛女儿红,两人肩靠着肩,举杯对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也喝去大半坛。

    「喝了我的女儿红,想不认账都不行了。」

    「我没想赖。」他接过她手中的空杯,温存拭去她嘴角的酒渍,才又替她斟上半杯,一如以往那般妥帖照顾着她的需求。

    「其实我酒量很好,不会醉。小时候爹常灌我吃很多珍贵的补药补酒,所以身子骨很好,也不容易病。」

    「房里那一大柜子的医书,全是爹留下的?」

    「嗯,他是大夫,医术很好,医德更好,若遇上穷苦人家,看病常常分文不取。他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医者父母心,总说要把这一身精湛医术都传给我,希望我也跟他一样,懂得帮助那些无助病苦的人。」

    「我——当真是你医的头一个病人?」若不是纯粹吓吓他,就是真的只医过牲畜了?

    「是啊。打我有记忆以来,就在爹身边看着,把脉、下针多少也学了一点,遇到不懂的就翻翻医书,总有办法的。」

    「……」你这样讲,难怪没人敢让你医呀!

    她其实比他以为的还要更聪明,他这一身沉疴,能让她医治到今日这边景况,靠的绝非只是运气。

    「那后来呢?爹是怎么去的?」

    「积郁成疾。」这种心头病,是医术再高明的大夫也医不了的。

    「咱们常去抓药的那间药铺子,那原是我家的,爹太信任人,才会教人给拐骗了家财。可他无怨,只恳请那人留下王掌柜,他跟着我爹做事了大半辈子,都年纪一把了,不堪再受折腾。」

    这哪来的傻子啊?自身都难保了,还一径替他人想方设法。

    可也就是这股子傻劲,才会教出这样的傻女儿,傻得——无比美好。

    正因为这样的她,才圆满了他的人生。

    他回身,带着满怀的感恩,将她拥入怀中。

    她靠着厚实胸坎,低低续道:「一家子两袖清风,只好回到这祖传的老屋。先是我娘不堪劳累病倒了,咱们连抓药的钱都没有,昔日帮助过的人,没有一个站出来帮我们一把,因此不到半年,我娘就去了。再来就是我爹……临终前,他坚持一生的信念也迷惘了,愧悔累及妻儿,问我——一世为善,真错了吗?

    「错了吗?我答不出来,可也不自觉在走他的老路,爹教了我一辈子的信念,无法说抹就抹得干干净净。」她仰眸,问他:「你认为,我该如何回答我爹?」

    他不答,反问:「带我回来,悔吗?」

    「当然不。」这一回答出口,她便懂了。

    她若悔了,没那软心肠,今日他便不会在这儿,与她拜天地,共饮夫妻酒。

    爹没错,世人千万种,不会每一种结果尽皆相同,有好,也会有坏;有穆浥尘,也会有孙秀才,不需苦苦拘泥于结果不尽如人意。

    这世上,总要有几个痴儿,教时间存在着希望与美好。

    「我若再找麻烦,你就别叨念我……」她叹。

    心里早有准备了,她败家,他拼老命养家便是。

    「时候不早了,该睡了。」他拿开她手上的酒杯,不让她再饮。虽不会醉,喝多了终究伤身。

    她难得乖巧,一句也没抗辩,软软偎去,臂膀攀上他肩颈,意图极其分明。

    懒鬼。他也认命了,张臂抱起她,充当穆大姑娘的跑腿轿夫,将人安安稳稳送上床。<ig src=&039;/iage/17707/5296510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