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娇妃难为

一、世间有苦名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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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清月明,云卷云舒。

    白日里量体裁衣做喜服被折腾了一天,而今夜半寂静时分,百里雁终于迎来属于自己的安宁。

    她眼光放远,看见月色里风景入眼——

    都是他的影子。

    这是洛玄离开的第十五天,她从来不肯承认,却没有办法说谎。

    她,真的,很想他。

    此时坐在聚缘楼香箬小筑屋顶,透过月色天光,看见聚缘楼与隔壁乐容楼之间架起横桥,不由想起那一夜烟花灿烂,和……

    他的吻。

    她仰首饮一口酒,心想洛玄这流氓要是放在现代也绝对是个撩妹高手,当时她心里也许还有孟旋的影子,竟然敢就这么吻她?

    可怜她的初吻……

    只可惜当时脑子短路,忘了抽他一耳光罢了。

    她咬牙切齿想着,却不知自己也痴痴笑着——

    记起今生虽身为百里将军府嫡女,却出生就被放逐到雁园。

    原以为一生平淡就在雁园终老,却不料,缘分这东西说不清楚——

    四岁与他相逢,少年时光好不欢乐,看他和孟旋打打闹闹打发时间,凝华阁点点滴滴细数过去,也是别样的肆意悠闲。

    而今~

    却已经谈婚论嫁了吗。

    皇宫连日派人来赶制喜服,一番量体裁衣也把她折腾的苦不堪言。

    该让人咬牙的,大抵是洛玄这厮出门竟然不带她,害她像洋娃娃一样任人摆弄还不能发火,彻底没了脾气。

    而今这夜半时分,对月寄相思,却越发寂寥。

    她实在无聊,也不愿意哀怨度日,只能再想想更多往昔回忆,试图理顺这一路前因后果。

    究竟,是怎么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曾经以为这一生,都不会走到的,一步。

    身为金牌杀手,前生阴暗记忆似乎已经模糊了大半,她只记得自己为鱼沉歌挡枪,落海。

    最后一刻,似乎耳畔还合着波涛声枪响声,此起彼伏。

    当初听这样的声音只觉得烦不胜烦,而今听这样的声音却只觉得——

    恍若前生。

    也真是前生。

    若不是阴差阳错一次重生,她真不知道,这一辈子,原来自己也有缘分遇见……

    爱情。

    月光潋滟,横桥上人影双双——

    百里雁迷离眸中,隐约看见常子良和乐云帆的身影,心里思量……

    聊公事聊到这大半夜?

    她合并乐荣楼和聚缘楼的举动,是不是……

    麻烦到他们俩了。

    她眼光放远,似乎也没想到当初无意中牵动了许多命运。

    若不是因为丢失皇子护驾不利,又因救洛玄抵消过错被关禁闭,再被司徒烈送给司徒狂学武,而后和孟旋去了凝华院,是不是就不会遇见乐云帆傅青松他们?

    若是不遇见他们,自然也不会在凝华阁遇见洛玄,若是不遇见洛玄,大抵而今——

    结果,是大不一样的。

    她唯独可惜,没有找到方法解决身上这诡异蛊毒。

    据说~要是不除掉蛊毒,她似乎活不过二十岁,以至于而今每年冬至都寒凉难忍,算算时间,似乎也不多了吧。

    她和洛玄,还能有多少时间呢。

    不过,本来就是捡来的命,若不是重生这件事可遇不可求,或者她百里雁早就沉入黑暗难以寻回了。

    今生的一切都是意外收获,她也清楚自己应该感到满足,可是……

    人是贪心的。

    没有遇见洛玄之前她总以为自己无牵无挂,然而若是真的要离开,她嘴上说着无所谓,心里却无比凄凉地清楚——

    她舍不得。

    杀过人见过血,她以为自己早就铁石心肠,然而在他面前……

    也只有儿女情长。

    酒液热辣甘甜口口入腹,她的神思似乎也有些模糊,隐约听见谁在低唤?

    “雁儿,你怎么还在那里。”

    她迷迷糊糊爬到飞檐边下望,忧心仰首,却是乐云帆和常子良。

    她眸光迷离——

    初遇常子良之时,似乎也是此情此景。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今生和常子良的交集也会如此深厚。

    有志青年只求大展宏图,而她不过给了他一个机会,就看见他乘风破浪一路远航,而今,竟然也展开了双翼,将这大好山河波澜壮阔,展现在她面前吗。

    哪怕聚缘楼是自己的,百里雁心里也更深的清楚,没有常子良——

    就没有聚缘楼。

    她眸光痴痴,含笑道~

    “子良,要不要上来喝一杯?”

    常子良:……

    他表示,老板这样不拘小节真的好吗。

    乐云帆却只是笑。

    初识宴方,也就是百里雁,其实是打心底里羡慕她的率真直爽。

    从头到尾,从始至终,笑她依旧,是当初那个夜半买醉的天真少年~

    百里雁见常子良没有上房揭瓦的意思,也不强求,只是撇了撇嘴,听见他无奈轻劝道:“雁儿,天凉,你要是再染了风寒,可怎么办?”

    洛王殿下不在,可没人照顾你。

    常子良心里微微不是滋味,也无可奈何地想着。

    眼前白光一闪,却是百里雁拿着酒壶,轻轻一跃,就到了面前。

    她迷离眸光氤氲了月色,流眄生波,而她,只是嫣然浅笑~

    “知道了,一个个都像管家婆,没完没了~”

    常子良回过神来,只看见她的背影也重叠了当年,小客栈里清丽身影而今已经天翻地覆,初识她是不受宠的嫡女,一步步踏上王妃宝座,也经历了多少艰辛?

    当年的她像是夜色里磷光掩映飞蛾扑朔,而今,却已经成长为月色下光芒璀璨的月光蝶。

    悠悠岁月漫长,怎能~抛却时光啊。

    而她——

    人迷迷糊糊,悠悠漫步在回弄华阁路上。

    眼光微微散乱,却不知为何想起了当初月色下烛影摇红,曾经穿过的喜服,而今再穿一次,不知,会不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记得当初和洛玄的点点滴滴,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命运弄人——

    记得洛玄强势霸道强取豪夺,记得从一开始,就狠狠将她压的死死,而今想来,真是不合算。

    博同情装可怜,孙子兵法三十六计,洛玄用得比谁都驾轻就熟。

    欲擒故纵请君入瓮,洛玄也是得心应手信手拈来。

    当初借着沔南水灾前去寻找蛊王村,没想到,期间竟然发生了那许多事——

    记起当初他不离不弃落水最后失明,记得当初烛影摇红,明明那么荒唐的理由,为什么会答应和他成婚。

    记得当年山间腾跃拼命为他找药,只为弥补心里一丝感动。

    记得当年洛星河深情陪伴,被她视而不见,反而是洛玄,翻脸不认人。

    记得当年失魂落魄回到王都,也暗笑自己自作多情?

    记得当初秋狩表白,届时心花怒放恍然如梦。

    记得当年被亲爹误会驱逐出门无处可归,而他及时收留,那日日夜夜书房对酌,似乎也化作黄粱一梦,不可追忆。

    记得的太多,太多——

    是他是他,全是他。

    百里雁的混沌记忆里似乎快要起了怀疑,这么多恰到时机的出现,真的……

    只是巧合?

    还是命。

    “洛华,洛华?”

    她脚步顿了顿,只觉得这个称呼熟悉,她茫然抬首,却被谁冲到面前,苦笑打趣。

    她歪了歪头,似乎还有些困倦迷茫,洛星河只是苦笑——

    “洛华,你一个小姐家家,大半夜的,怎么总在路上闲晃。”

    能叫她闺名的人不多,年龄相仿的却只有一个——

    唯独洛星河,不惧洛玄淫威而已。

    酒意上头,她齿拙到无法回答,那厢洛星河只是叹。

    “你回来我就放心了,方才遇见你哥哥,担心的要死,总问我你今天会出现在哪里,我不知道,倒是没想到真遇见了你。”

    “嗯……梓桑哥哥?”

    她微微醺然,此时回过神来,才含笑打趣~

    “还说我,你一个有妇之夫,怎么这大半夜的不回家,还在我这舞楼闲晃?”

    洛星河:……

    他欲言又止,那厢已经有人怒喝道!

    “百里雁!你今天洛王府明天聚缘楼!什么时候能定个地方让我们少费点心?!”

    她原本模糊的神思刹那被尖利嗓音撕破,也划破夜色安详。

    她猛然一愣,看见洛星河欲言又止的古怪神色,看见洛星河身后……

    孟梓桑孟凡林和楚青,瞪视着她,同仇敌忾!

    活像夜半捉鬼……

    她呐呐张着嘴忘了回神,那厢孟梓桑已经嚷嚷着冲过来——

    “你什么时候能让我们省点心?!喝酒!又喝酒!你除了喝酒想洛玄还会干什么?!”

    “我!”

    特么还真不会干什么……

    她心虚讪讪后退半步,那厢孟凡林也苦笑道:“梓桑,你什么时候能不凶雁儿?她不是也犯相思病吗,就不能理解理解。”

    她悠悠轻叹一声,还是大哥深得我心。

    ……

    等等。

    不……不对,什么叫犯相思病!

    她痴痴望着自己一群哥哥,没一个有良心的!总觉得世道欺凌,没人疼没人爱啊!

    她抿了抿唇哀怨含嗔看向洛星河。

    那厢洛星河看见这一幕却也是苦笑——

    他能说他是被她哥哥们抓过来的吗?

    那厢孟梓桑却抱着膀子拧眉狠声狠气道:“相思病怎么了,谁还没犯过了?”

    百里雁:……

    脑子昏沉,那厢却也有人自身后无奈道——

    “青青,什么时候回家?不看看这什么天色了。”

    却是楚丰云——

    是梓桑表哥~未来的岳父大人。

    那厢楚青也愣了愣。

    今天弄华舞阁比平日稍忙一点,似乎她也忘了时间,那厢百里雁也是苦笑?

    “小叔,救我啊,青青走了更没人拉得住我哥了!”

    楚丰云略微不满的撇了撇嘴,哼哼道:“青青不在,你婶婶我都拉不住,自救优先。”

    百里雁:……

    百里雁默默地看着楚青背影远去,和楚青一走,转眼偃旗息鼓的孟梓桑——

    撇了撇嘴,忍住幸灾乐祸的冲动,故作姿态扶额道~

    “哥哥我好困,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好吗?”

    她也知道他们都是担心,上次因为鱼沉歌被绑她去救人,反而把自己陷在里面开始,他们就总有些不敢放心……

    总不能是不敢放心她的智商就是。

    但她是金牌杀手啊你们瞎操心啥!一次栽坑里还能栽两次了?!

    她心里感动,却也无可奈何,此时看见孟梓桑欲言又止,她挥挥手认命启齿道:“好好好,明天回孟府翻哥哥的牌子就是了,今天饶了我吧哥哥~”

    孟梓桑喉间一哽,无言以对,也只能无奈看着她背影偏偏倒倒,踉跄着回了弄华阁。

    无语无奈。

    他真觉得不该让她开舞坊玩,简直把这里当避难所,整天东跑西跑没个定性,倒头来?

    终究,是对这妮子太纵容了。

    此时月色静好,曜日城在月光下,诉说静谧与安详。

    却有命运的齿轮从不停歇,一点点绷紧紧锁的链条,直到天荒地老,直到——

    分离,崩析。